美武宗 第218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他所在的選區,下一次黨內初選就會有人跳出來挑戰他。

  甚至連他在休斯敦港區當碼頭工人時,攢下的那些老朋友的工會分會,都會被州政府找理由打壓。

  但誰能想到,局勢居然在短短几周內天翻地覆。

  現在整個德克薩斯政壇人人自危。

  那些曾經站在州議會大廈臺階上,對着全國記者高呼“絕不向聯邦低頭”的同僚們,此刻正在瘋狂地通過各種渠道,向費蘭的團隊遞話試圖撇清關係。

  而他作爲曾經在多項針對聯邦的決議上,附和過米里亞姆和哈珀等人的支持者。

  雖然從來沒有像哈珀那樣,跳到最前面去放狠話。

  但在州參議院投票記錄裏,他確實也在那幾項譴責聯邦干預德克薩斯內政的聯合決議上,投過贊成票。

  很難保證說自己不會遭到牽連。

  就在他對着菸灰缸裏越堆越高的菸頭發愁時。

  傭人急匆匆地走到了他跟前:“先生,有位自稱是NRA副局長祕書的女士剛剛打來電話,說奉副局長的命令,邀請您明天下午三點前,抵達休斯頓的萊斯酒店一敘。”

  克勞福德夾着香菸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了。

  “你確定嗎?有沒有聽錯?”

  他讓傭人把剛纔的話重複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也沒有理解錯對方的措辭。

  “我很確認先生,電話裏頭那名祕書是這樣說的……”

  傭人又將原話逐字重複了一遍之後,他才緩緩將菸頭摁進菸灰缸裏,靠在沙發椅背上,面色不斷輾轉了起來。

  費蘭·羅斯福——這個名字在過去這段時間裏,從夏洛特到小石城,從博蒙特到奧斯汀,已經變成了懸掛在整個德克薩斯州政壇頭頂上的一把利劍。

  現在這把利劍,忽然毫無預兆地指向了他個人——不是通過公開傳喚,不是通過聯邦法警,而是通過一個禮貌的電話邀請。

  他不知道費蘭到底想要對他做什麼,但他在經過了最初的震驚和反覆權衡之後,最終確認了一件事:他別無選擇,必須得去這一趟,否則下次來的可能就是FBI了。

  而繼他之後,很快又有四名德克薩斯的州參議員收到了同樣的邀約。

  這四個人,和克勞福德有着極其相似的背景。

  都是州參議院裏,資歷不算最深、話語權不算最重,但在各自的選區,因爲曾經關注過勞工權益或農業改革而在地方上,有一定羣谢A的背地溫和派議員。

  他們中有來自北德州農業區的農場主後代,有來自加爾維斯頓港區的航邩I工會,還有曾在德克薩斯大學法學院任教、後來棄教從政的憲法學講師。

  這四個人在收到NRA副局長髮來的邀約後,反應和克勞福德幾乎如出一轍。

  先是難以置信地向自己的祕書或家人,反覆確認對方是不是弄錯了名字,然後陷入漫長而忐忑的沉默。

  他們不知道費蘭到底想要對他們怎麼樣,但他們和克勞福德一樣確認了同一件事:他們必須得去,沒有其他選擇。

  次日下午三點整。

  這五個來自德克薩斯州參議院不同選區的溫和派議員,準時抵達了萊斯酒店的大堂。

  在專員的引導下,他們被帶到了五樓一間寬敞的套房裏。

  當房門被打開時,費蘭已經站在客廳中央等候着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襯衫,領口松着一顆釦子,沒有系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比記者會上那種鐵血形象要隨和得多。

  他主動迎上前去,和每一個人依次握手,力道穩健而不過分用力,臉上掛着一種恰到好處的微笑。

  克勞福德排在第三個,當他握住費蘭的手時,對方看着他的眼睛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克勞福德參議員先生,感謝您的到來。”

  五個人在來時的路上,曾經在火車站互相碰過頭,各自分享過自己對於這次召見的各種最壞打算。

  有人猜測,費蘭可能要讓他們在博蒙特事件的後續調查中,充當指證米里亞姆的污點證人。

  有人猜測,聯邦可能要對他們此前在譴責聯邦的聯合決議上。投過的贊成票進行逐一追責。

  還有人甚至做好了被當場宣佈移交司法部調查的心理準備。

  但這一見面,費蘭所展現出的卻是完全超乎他們預料的親和與尊重,這讓他們心中既鬆了一口氣,又隱隱生出了一絲更大的疑惑。

  這位在過去這段時間裏,用盡各種強硬手段把整個南方踩在腳下、連德州的石油巨頭們,都不敢在他面前抬頭說話的NRA副局長,究竟想要從他們這五個在州參議院裏,連委員會主席都沒當過的邊緣議員身上得到什麼。

  費蘭示意他們在沙發上坐下,自己也在對面的單人椅上落座,然後以用隨和的語氣出聲:“先生們,我今天請你們來,是想和你們談一談——關於德克薩斯州的未來。”

  “願聞其詳。”

  五人一副聆聽的姿態。

  “不知道幾位先生,是如何看待NRA法典和政策的?”

  五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一時間竟然沒有人率先開口。

  他們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在德克薩斯州參議院裏,他們每個人都在過去這段時間裏,跟過米里亞姆和哈珀的調門,在譴責聯邦干預德克薩斯內政的聯合決議上,投過贊成票。

  在記者追問時,也或多或少地附和過對NRA的批評。

  此刻費蘭忽然問他們對NRA法典怎麼看。

  這就像是在問一個在賭場裏,剛剛輸光了籌碼的人——他到底是喜歡賭場還是恨賭場,這當然要取決於問他的人,接下來是要給他借一筆翻本的錢,還是要把他趕出門外。

  費蘭顯然看出了五人的猶豫,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克勞福德身上:“克勞福德先生,我聽說,您曾經在私下裏跟州勞工委員會的一些相關人員,打聽過NRA法典在德州落地的可能性,對吧?”

  克勞福德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和州勞工委員會那幾個人私下碰面的事,從來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提起過,甚至連他自己選區的競選辦公室主任,都不知道這件事。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費蘭已經轉向了坐在克勞福德旁邊的另一名議員,來自加爾維斯頓選區的文森特·哈里斯:“哈里斯先生,您去年在加爾維斯頓港區的碼頭工人集會上,曾和幾名工人代表私下談過,德州的航邩I,如果繼續拒絕聯邦的工傷保障標準,將來遲早會因爲勞動力流失而自食其果。”

  “您還說過,您個人對NRA法典中,關於碼頭裝卸工最低工資和最高工時的條款,持保留態度吧?”

  哈里斯握着沙發扶手的那隻手不動了。

  費蘭繼續挨個點名,他看向坐在哈里斯旁邊的北德州農業區代表喬治·卡特賴特:“卡特賴特先生,您也曾經在縣農業委員會的閉門會議上說過,NRA禁止童工的條款,對德州棉農來說雖然短期內會增加用工成本,但長期來看能倒逼農場主引進更先進的軋棉設備,對整個北德州的棉花產業是有利的,沒錯吧?”

  “還有帕克先生。”

  他又看向來自埃爾帕索,憲法學講師出身的州參議員艾倫·帕克:“您曾在德克薩斯大學法學院的一場講座上,被學生問及NRA法典是否符合憲法精神時,沉默了將近十秒鐘,才用一句極其審慎的措辭回答說“任何一項旨在保障基本人權的聯邦立法,都應當在憲法中找到被尊重的空間”。”

  “這個回答聽起來像是對憲法的泛泛而談,但任何一位有足夠法律素養的人,都能聽出來那是對NRA法典的隱性辯護。”

  最後,費蘭他看向來自聖安東尼奧的牧場主後代亨利·布萊恩:“布萊恩先生,您在自己選區的牧場主協會年會上,當有人提出要集體簽名抵制NRA在德州的任何政策推行時,您似乎並沒有在抵制信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理由是‘這份抵制信的措辭太過激進,不符合本區牧場主們一貫的理性傳統’。”

  “所以,現在形勢發展到這個地步了,也沒必要再藏着掖着了,我們就直白點吧!”

  被點到名的這幾個人,全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在德克薩斯這種州權派代表州的政治體制下。

  任何敢公開對NRA表現出溫和立場的政客,都會被保守派用各種方式錘死。

  因此他們背地裏,雖然是溫和派的立場,但在這段對峙期間表面上的立場,卻始終是和米里亞姆、哈珀等人站在同一個反抗聯邦的陣線上。

  然而,費蘭現在卻將他們藏在面具下的真實面目一一解剖了出來。

  一瞬間,五人的腦海裏同時蹦出了三個字母——FBI。

  這個機構,在解決人質事件時,他們就已經領教過其無孔不入的情報能力的厲害了。

  但直到此刻他們親自坐在費蘭面前,被對方像翻檔案一樣逐一點名時,他們才真正體會到,那種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裏到外摸得乾乾淨淨的恐怖和驚歎。

  但很快,一股巨大的喜悅忽然從五人心頭同時升起。

  既然FBI已經將他們的真實立場查了個底朝天。

  那費蘭肯定能完全理解——他們這些人,之前是迫於米里亞姆哈珀等強硬派的巨大壓力,纔不得不跟着公開對抗聯邦政府的。

  他們不是自願去喊那些口號的,也不是真心相信那些口號,他們是爲了自己在德州的現行政治生態下活下去,不得不作出的妥協。

  而費蘭既然瞭解這一切,那也就是說,他們極有可能不會因此遭到清算了。

  偉大的FBI!

  克勞福德第一個從忐忑和不安中掙脫了出來,他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費蘭先生,那我就坦白了,其實我早就和休斯頓港區幾個主要碼頭裝卸公司的負責人探討過,那些公司,其實並不反對給工人支付最低工資——他們真正擔心的是,如果只有自己的公司遵守而競爭對手不遵守,那就會在投標中失去競爭力。”

  “所以只要NRA能在整個港區,統一執行標準,我完全有信心讓休斯敦港區,成爲全德州第一個全面執行NRA法典的示範區……”

  哈里斯緊跟着接過了話頭:“費蘭先生,加爾維斯頓港區的情況和休斯敦有些不同,那裏的碼頭工人大多數是臨時工,長期以來沒有任何書面勞動合同,工傷之後,能拿到的補償往往取決於工頭和船吖井斕斓男那椤!�

  “倘若NRA法典正式落地之後,我會首先以港區工會爲基礎,建立一套覆蓋所有臨時工的工作時間登記制度,確保每一個在碼頭裝卸區幹活的工人都,被納入最高工時和最低工資的保護範圍之內……”

  卡特賴特則從農業州的角度,補充了他對NRA法典的理解。

  他說北德州的農場主們,最擔心的是童工禁令。

  在他們看來,孩子幫家裏幹農活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和紡織廠裏那種壓榨童工的血汗工廠完全是兩回事。

  他認爲這個顧慮,可以通過在聯邦標準的框架內針對家庭農場設置合理的豁免條款來解決,而他已經在自己的選區裏,和一些農場主代表討論過相關草案的可行性。

  帕克則從法律角度,強調了州議會配合聯邦立法的必要性。

  他說德克薩斯州憲法中,關於州權獨立的條款和聯邦憲法中的相關條款之間確實存在張力,但這種張力不是不可調和的。

  他建議在聯邦法典正式在德州落地之前,先由州議會通過一份確認聯邦法典與州憲法互不衝突的聯合聲明,再由州最高法院出具一份不具約束力的諮詢意見,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後續執行過程中可能出現的法律爭議。

  布萊恩最後一個發言。

  他說聖安東尼奧附近的牧場主們,雖然嘴上一直在罵聯邦,但實際上,很多人已經在私下裏偷偷效仿聯邦推廣的一些做法。

  比如強制規定牧場僱工的最低伙食標準和住宿條件。

  他認爲如果能讓牧場主們意識到,NRA法典並不像哈蒙德那種極端紡織廠主宣傳的那樣,是要奪走他們所有的財產權。

  而是已經在他們身邊,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被實踐了很多年。

  那麼,聖安東尼奧周圍的牧場區,完全有望成爲NRA在德州農業地帶最穩定的支持區之一。

  費蘭聽完所有人的發言之後,微微點了點頭,但並沒有立刻表態。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環視了五人一圈:“先生們,你們的想法很好,那麼現在,不妨讓我們將視野放寬一點,假設NRA的法典政策,正式在德克薩斯落地——不再是你們各自的選區,而是整個德克薩斯州,你們,會怎麼制定德州的整體執行策略?”

  這話一出,五人先是一愣,緊接着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肉眼可見地急促了起來。

  能混到州參議員這個位置上,放眼整個美利堅,也算得上是人中龍鳳了。

  以他們的智商,哪裏還聽不明白,費蘭這句話背後的潛在含義。

  米里亞姆所在的州政府,極有可能會被聯邦全面清算甚至倒臺。

  按照德克薩斯州憲法的規定。

  一旦州首腦倒臺,副州長伍德爾將自動接任。

  但伍德爾是米里亞姆的鐵桿支持者。

  在博蒙特事件和對聯邦的全程對抗中,從未在任何環節退縮過半步。

  聯邦政府既然要清算米里亞姆,又怎麼可能放過他?

  那麼順位再往下排——按照德州憲法的規定,當州長和副州長同時無法履職時,將由州議會參議院,選出的臨時議長代行州長職權。

  而他們五個人,全部是德克薩斯州參議院的現任議員。

  也就是說,在米里亞姆政府倒臺之後。

  如果他們能得到費蘭和聯邦政府的支持,是完全有可能從這場政治地震中,一躍成爲德州州首腦的。

  雖然他們已經是州參議員,在德州算得上是位高權重。

  但州參議員和州長之間的差距,其實是和聯邦參議員和總統之間的差距有些相像的。

  每一名聯邦參議員的最終目標,幾乎毫無懸念都是總統的寶座。

  而州參議員的目標——雖然不全是州長——但對於他們這些在州議會里資歷尚湣⒃诙鄶迭h領袖和委員會主席面前,連插話都要先看臉色的邊緣議員來說,現在德克薩斯州州長的寶座,毫無疑問是天上掉下來的一塊巨型餡餅。

  州長是全州的行政首腦,一旦坐上那個位置,他們將從一個鮮爲人知的州議員,瞬間成爲全國矚目的政治人物。

  對於他們以後想要競選聯邦凶h員、聯邦參議員,甚至總統的政治生涯來說,這都是一項極其耀眼、足以讓他們少奮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政治資本。

  克勞福德幾乎是在費蘭話音剛落的瞬間就搶先開口了:“費蘭先生,如果由我來接管整個德克薩斯的行政權力,我會在第一時間,成立一個由州勞工委員會、聯邦NRA合規處和主要行業代表,共同組成的聯合執行委員會。”

  “這個委員會,將逐縣推進NRA法典的落實,優先覆蓋休斯敦港區、加爾維斯頓港區和達拉斯鐵路樞紐,這三個直接影響跨州貿易效率的核心區域。”

  “爭取讓德克薩斯在聯邦貿易委員會,重新調整拉美出口配額時,獲得跟田納西七州同等的優先地位。”

  他進一步補充道,這個過程中他還將利用自己在港區多年積累的人脈,以休斯敦碼頭工人工會的信用擔保爲先決條件,鼓勵更多的中小型棉花出口商簽署長期合規協議。

  哈里斯緊跟着克勞福德的話接過了接力棒:“費蘭先生,德克薩斯擁有全美最長的海岸線和最大的遠洋港口羣,如果由我來主持執行策略,我會在確保休斯敦和加爾維斯頓兩座主要出口港繼續平穩咿D的同時,率先在從薩賓河入海口,到科珀斯克里斯蒂之間所有中型貨叽a頭上,建立NRA覈查站點。”

  “另外,我會在互道州議會相關委員會中,爲NRA的法典執行提供更充分的預算保障,不會讓聯邦的核查員,在德州的碼頭上連個固定的辦公室都租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