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17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聯邦海軍陸戰隊在佔領港口之後,嚴格執行了之前命令中明確的“最小武力”原則。

  只在港口區外圍設立了軍事隔離帶,並未進入市區。

  港務局大樓頂端的星條旗,仍然在海風中獵獵飄揚,碼頭上被海軍工兵修復的兩座裝卸起重機,正在爲第一批恢復通航的聯邦貿易貨輪裝載棉花捆。

  而在港口隔離帶之外,休斯敦市區的生活仍然在繼續。

  只是那些因爲港口被封鎖,而暫時無法開工的碼頭裝卸工們,此刻正三五成羣地蹲在港口外圍的街角,用一種既期待又警惕的目光,看着這列車隊的到來。

  所有人都在等待這場談判的結果。

  而他們都知道,無論接下來那間酒店會議室裏會發生什麼,德克薩斯的天空,從今天起將不再只屬於孤星旗。

  ——

  港口區,海軍陸戰隊上校霍蘭德·M·史密斯,已經在碼頭入口處等待着了。

  當費蘭的車隊從港口大道拐入碼頭入口時。

  史密斯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大步迎上前去,在費蘭推開車門時伸出手來:“怎麼樣,費蘭先生,我們海軍陸戰隊沒有讓您失望吧?”

  費蘭握住他的手,笑着回應道:“你們乾得很漂亮,史密斯上校。”

  然後,他的目光從史密斯的臉上,移向他胸前那排戰役勳章旁邊空着的位置。

  那裏通常是懸掛勳章的預留空間。

  “我想,總統先生,會很樂意親自爲這次行動中最出色的指揮官,填補上這片空白的。”

  史密斯順着費蘭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排勳章,瞬間明白了對方話裏的含義,心中激動了起來。

  總統授勳——那是美利堅軍人所能獲得的最高榮譽,也是他接下來衝擊准將軍銜最不可或缺的一塊敲門磚。

  他在海軍陸戰隊服役了二十多年,從尼加拉瓜的叢林打到海地的灘頭,每一次都是衝在最前面,但每一次授勳名單報到戰爭部之後,都會被陸軍那幫資歷更老的將官們,以各種理由壓下來。

  這次費蘭當着面給了他這個暗示。

  以費蘭在白宮的影響力,這件事基本等同於板上釘釘。

  他努力剋制住自己嘴角不自覺上揚的弧度,用一個比剛纔更加端正的軍姿朝費蘭微微頷首:“感謝您的信任,費蘭先生,海軍陸戰隊,隨時準備爲聯邦的下一次行動效勞。”

  接下來的時間裏。

  史密斯親自帶着費蘭,參觀了這座剛剛被從德州當局手中奪取的港口。

  從海關大樓到裝卸碼頭,從陸戰隊在防波堤上,架設的臨時防禦陣地到被工兵連夜修復的起重機軌道。

  史密斯詳細講解着,每一處陣地和設施在突襲當晚的具體情況和後續恢復進度。

  費蘭邊走邊聽,不時停下腳步詢問幾個細節——港口的日吞吐量恢復到什麼程度、海軍陸戰隊在港口外圍的防禦縱深,是否足夠應對民兵殘餘力量的反撲、以及已經有多少家之前被德州當局封鎖在港口外的聯邦貿易貨輪重新獲得了裝船許可。

  大約半個多小時後,費蘭的車隊才從港口區駛出,沿着休斯敦市區的主幹道朝萊斯酒店的方向駛去。

  萊斯酒店是此時休斯敦最豪華的酒店。

  坐落在市區中心主幹道與港口大道的交匯處。

  外牆用德克薩斯本地開採的石灰岩砌成,正門前六根愛奧尼亞式石柱,支撐着一面巨大的三角山花浮雕,是休斯敦政商名流的首選社交場所。

  從明天開始,這裏將會成爲全國矚目的焦點。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這場NRA與德克薩斯州資本集團之間的談判,究竟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落下帷幕。

  次日早上八點,在全國媒體的聚焦之下。

  德克薩斯的資本集團代表們,陸續抵達了萊斯酒店。

  首先抵達的,是德克薩斯石油業的幾大巨頭家族——亨特家族的掌舵人威廉·亨特,穿着一身剪裁極爲考究的深藍色三件套西裝,領口彆着亨特石油公司的金質徽章,身後跟着他的兩名高級法律顧問。

  理查森家族的掌門人克萊德·理查森,則帶着自己的長子,父子二人表情如出一轍地嚴肅。

  卡倫石油的創始人老卡倫,因爲年事已高未能親自到場,派出了自己的首席郀I官兼家族信託管理人代表出席。

  緊隨其後的,是德克薩斯紡織業的代表們——達拉斯棉花貨呗摵象w的幾位核心董事,一邊往旋轉門方向走一邊低聲交換着關於出口配額的意見。

  加爾維斯頓棉花倉儲商會的會長,則一邊用手帕擦着額頭上的汗一邊反覆翻看着自己公文包裏,那份提前準備好的談判要點清單。

  再往後,是分散在鐵路咻敗⒋a頭裝卸和跨州貿易領域的幾家中小型商業聯合體的代表。

  除了這些商界代表之外,不少此前在公開場合猛烈抨擊過聯邦政府的政客們也想方設法趕到了現場。

  他們試圖通過幾名認識的棉花商人和NRA的工作人員傳話,希望能被允許進入會場。

  但遺憾的是,今天這場會議,是由NRA直接向德克薩斯州資本集團發出的正式邀約,與會名單上只有商業代表的姓名,並沒有邀請任何政客。

  這些試圖入場的政客,最終只能被安保人員禮貌地擋在門外,不斷走進酒店的商界代表們大喊着“替我們向費蘭先生轉達問候”之類的場面話,然後訕訕地退回鎂光燈後方的人羣裏,臉上掛着極勉強的笑容。

  所有受邀的德州資本代表,被直接帶到了酒店五樓一間經過臨時改造的會議廳裏。

  當代表們陸續到場後,他們發現費蘭還沒有出現,便利用這段時間開始和身邊的人低聲交換着各自的和底線。

  有人主張統一口徑,不能讓NRA覺得德州商界已經毫無還手之力,有人則認爲現在港口還在聯邦手裏,州政府又已經搖搖欲墜,再繼續端着姿態,只會把現有的商業利益也一起賠進去,應當放低姿態……

  大約過了十分鐘,會議廳的側門被從外面推開。

  所有目光,都匯聚到了走進來的張年輕的面孔上。

  好奇、審視、警惕、期待、以及一種被反覆碾壓之後,再也不敢輕易輕視對手的本能畏懼,全部交織在兩側射來的目光中。

  儘管這些人,早就通過報紙的無數照片看過費蘭的面容。

  但親自見到費蘭本人之後,他那張比照片上更硬朗的下巴線條、那雙似乎始終在掌控着整個房間節奏的眼睛,以及那副在這個年紀本不該出現的沉穩氣質,還是讓不少人感到一陣說不清的窒息。

  費蘭走臺上,雙手撐在講臺兩側,沒有坐下,只是環視了在場所有人一圈,然後開口了:“相信大家都認識我了,所以我就不自我介紹了,聯邦和德克薩斯的這場鬧劇,已經持續了不短的時間,你們要做生意,聯邦也要把精力放到別的事情上。”

  “所以,我們就無需贅述太多了,現在,我就問你們一句話——NRA在德州推行的各項法典,誰贊成,誰反對?”

  腥擞邢脒^這場談判肯定不會太輕鬆。

  畢竟德州剛剛在軍事和政治雙重戰線上,被聯邦全面壓制,費蘭不可能給他們什麼好臉色。

  但他這一開口就用如此直接、如此具有壓迫感的措辭,把整場談判壓縮成了一句二選一的最後通牒,還是出乎了在場所有人的預料。

  大家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沒有人敢率先接話。

  直到半響後,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才從中段靠後的位置上響了起來:“費蘭先生,請問如果德州執行NRA的法典,那NRA和其他南方州達成的對外貿易份額,能不能……能否有我們的一份?”

  說話的是德克薩斯紡織業的一名代表,他的語氣極其客氣,措辭在開口前已經在喉嚨裏反覆斟酌了好幾次,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生怕觸怒對方的謹慎。

  費蘭微微側過頭,朝那人投去了一個看白癡一樣的目光,然後不緊不慢地反問道:“如果當初德克薩斯和田納西七州一樣,在聯邦第一次提出協議時就率先接受NRA的行業法典,那些出口貿易份額,哪怕從別的州嘴裏硬扣也能給德克薩斯擠出一份,但是現在,再給德克薩斯額外多分一份,你覺得,對其他從一開始就接受協議的南方州公平嗎?”

  那名紡織業代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整個人往椅背裏縮了半寸。

  費蘭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田納西七州和阿肯色州,是在聯邦還在好言相勸的時候就主動配合的,德克薩斯則是在被聯邦用槍口抵着腦門之後,才不情願地坐到了這張談判桌邊上,這兩者在聯邦眼中有着本質的區別。

  聯邦現在是用拳頭把德克薩斯打趴下的,所以你們,沒有資格再談什麼額外的條件。

  會議廳裏的氣氛又沉默了半晌。

  這時,前排靠左位置的亨特家族掌門人,威廉·亨特用一種極其穩健而諔┑恼Z調開口了。

  “費蘭先生,我們亨特家族對NRA法典中,關於最低工資和最高工時的規定大體上是認可的,但是,關於石油開採業的工時條款,我們這一行有自己長期積累的輪班慣例,在不影響工人休息的前提下,您看這個行業法典的具體執行細節——還能不能有一些討論的空間?”

  費蘭聽完後襬了擺手,沒有絲毫猶豫:“行業法典的條款,不是我在南方出差途中斷斷續續設計的,而是由NRA法規制定處,在過去這段時間和商務部、勞工部以及全國各主要行業代表,反覆磋商之後才逐條敲定的。”

  “你們亨特家族,可能有自己的輪班慣例,但鋼鐵業、紡織業、肉類加工業也都有他們各自的行業慣例,如果每一個行業都要求爲自己的慣例留一條特殊通道,這套法典就沒有必要存在了,所以——沒得談。”

  接連兩人,都被費蘭用毫不妥協的強硬姿態頂了回去,在場所有人的面色都變得凝重了起來。

  沒有人再敢隨意輕易發聲。

  費蘭的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圈,將每一個人臉上那些欲言又止和反覆權衡全部收進眼底,然後用一種宣佈早已成定局的的口吻收束了整場談判:“好了,大家都挺忙的,現在,願意接受NRA法典的,可以立刻簽署協議了,不願意的話也不勉強,現在就可以走出這個門。”

  這話一出,現場腥擞质且汇丁�

  費蘭這不僅是把他們所有的談條件空間全部堵死了,甚至連考慮的時間都不準備給他們留。

  但一想到休斯敦和加爾維斯頓兩座港口,仍然牢牢控制在聯邦海軍陸戰隊的手中,所有從墨西哥灣出海的石油和棉花,都必須在聯邦軍隊的監督下裝船。

  一想到搖搖欲墜的德克薩斯州政府,連自己的州旗,都還沒能掛上自己的州政府大樓,更別說替他們這些資本家在談判桌上撐腰了。

  在場的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人敢第一個轉身朝那扇門走去。

  最終,在經過一番漫長而寂靜的心理掙扎之後,亨特家族的掌門人率先拿起了面前那支鋼筆,擰開筆帽,在多蘿西分發的那份協議最後一頁的簽名欄裏,工工整整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緊隨其後的是理查森家族的長子,然後是加爾維斯頓棉花倉儲商會的會長、達拉斯貨呗摵象w的幾位核心董事。

  簽字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此起彼伏地在這間沉默的會議廳裏迴盪着,直到最後一名代表將簽好的協議雙手推到桌中央。

  費蘭才微微頷首,轉身從側門離開了會議廳。

? 第213章:德州首腦的新人選

  這場談判的消息,很快便通過這些簽署了協議的德克薩斯本土資本家們擴散了出去。

  當聽到,費蘭在會議裏,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強迫那些平日裏在德州呼風喚雨的石油大亨和棉花巨頭們簽下NRA的行業法典,而這些大亨們,最終竟然沒有一個人敢站起來走出那扇門時,外界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這也讓本就深陷霧霾的德克薩斯政壇,再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位NRA的副局長,對待這些掌控着德州經濟命脈的資本家們,都毫不手軟。

  那對待他們這些近段時間以來,在公開場合和聯邦叫囂、對抗、甚至直接參與了對聯邦官員的非法扣押和污衊的政客們,還能有他們的好果子喫嗎?

  在外界議論紛紛之際。

  此時的費蘭,卻正坐在萊斯酒店套房的辦公桌前,認真的審查着幾份報告。

  德克薩斯現在的大局已定——港口仍然牢牢控制在海軍陸戰隊手中,州內主要資本集團已經在協議上籤了字。

  接下來,等胡佛的聯邦調查局,將博蒙特事件的詳細調查報告整理完畢,就可以讓以米里亞姆爲首的這羣人好看了。

  不過在此之前,費蘭必須提前準備好一件事——米里亞姆政府倒臺後的接替人選。

  德州是一個幅員遼闊、經濟結構複雜、地方保守勢力根深蒂固的大州,一旦現任州政府,因爲博蒙特事件的真相被公開而集體崩塌,如果沒有一個能夠立即接手主持大局的人,NRA的各項法典和政策,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在這片土地上真正落地。

  而這個人,肯定不能再是米里亞姆這種州權保守派了。

  必須要慎重選擇一個可靠的人選才行。

  否則他前腳剛離開德州,後腳這傢伙就開始搞陽奉陰違山高皇帝遠的小動作,那也是一件無窮無盡的麻煩事。

  經過一下午的審覈。

  費蘭用鋼筆,在一份涵蓋了德州參議院所有現任議員背景資料的厚厚名冊上,最終圈下了五個名字。

  他把名冊合上,將多蘿西叫了進來:“立刻通知這五個人,讓他們明天下午三點準時抵達萊斯酒店見我。”

  “明白。”

  多蘿西走了出去。

  ——

  奧斯汀,位於科羅拉多河畔的一棟樸實無華的住宅裏。

  一名中年男子,正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眉頭緊皺地抽着煙。

  他叫塞繆爾·克勞福德,現任德克薩斯州參議院議員。

  從政之前,在休斯敦港區做過幾年碼頭裝卸工,後來靠着夜校讀完了法律學位,一步步從縣法院的書記員做到了州參議員。

  在德克薩斯州參議院裏,他屬於那種資歷較湣⒃捳Z權不大的邊緣角色。

  每次立法會議上,他都坐在後排,偶爾提出的關於工傷保障和碼頭工人最低工資的修正案,大多連委員會投票都沒進去就被打了回來。

  其實說實話,對於NRA的行業法典,他心裏並不排斥。

  他的母親,曾經是一名紡織女工,在他很小的時候,因爲在車間裏長時間站立操作織機,導致嚴重的脊椎損傷,被工廠主以“非工傷”爲由,拒絕支付任何補償,最終終身癱瘓在牀。

  他從小就親眼看着,自己的母親,從一個能一手把他舉過頭頂的強壯女人,變成一張需要他每天放學後,端水擦身的舊木牀上的病軀。

  所以當NRA法典中,那些關於最低工資、最高工時、工傷保障和禁止童工的條款從華盛頓傳過來時,他在心裏是暗暗支持的。

  他甚至在私下裏,跟德克薩斯勞工委員會下屬的幾個行業協會的負責人悄悄聊過,試圖探討在德州執行NRA政策的可能性。

  但對於他這種資歷尚湹闹輩⒆h員來說,這種事也只能在私下裏悄悄地聊一聊、探討一下,明面上支持是絕對不敢的。

  德克薩斯,本就是全美州權派最兇的代表州之一。

  在NRA政策出臺之後,整個德州,無論是資本層面還是政治層面,絕大多數人都在反對NRA的政策在本州落地。

  他如果在那種氛圍下,公開支持NRA,基本等同於政治自殺。

  他的政治捐款,會在一夜之間斷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