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費蘭抬起了手:“暫時不用,這筆賬先記下,以後慢慢算,現在,先讓我們一鼓作氣,把德克薩斯的事情徹底解決。”
——
自昨天開始,不少德克薩斯州的官員,就已經開始通過各種渠道,試圖與NRA取得聯繫。
有人通過自己在國會山的舊交,向商務部遞話。
有人繞道阿肯色州小石城的商會代表,向費蘭的團隊傳遞試探性的口信。
還有人直接找到了此前和費蘭打過交道的田納西州州長希爾,希望他能以“南方鄰州的調解人”身份,幫忙牽線搭橋。
然而無論他們通過什麼渠道、找什麼中間人,得到的回覆永遠只有一句話——費蘭先生在處理別的事情,目前無法和您對話。
這讓很多人越來越焦急。
尤其是參議員哈珀,此刻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急得團團轉。
他爲今年下半年的中期選舉,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競選資金的募集、選區巡迴演講的路線規劃、與德州各大報紙編輯部的私下溝通、甚至包括他計劃在勝選後,第一時間在國會山提出的第一項針政策。
如果這時候,因爲博蒙特事件的真相被聯邦公開,而讓他的政治聲譽徹底崩塌,那麼這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就在哈珀焦頭爛額之際。
他的首席政治顧問雷爾朗果斷開口了:“哈珀先生,我們不能再繼續等下去了,這樣太被動了,現在我們必須立刻、馬上站出來,主動公開表態支持NRA的行業法典政策。”
“這樣做的好處是,即便接下來,聯邦那邊公開了博蒙特事件的完整調查結果,也不至於讓大袑ξ覀冊诘谝粫r間形成的印象分跌到最低點。”
政治危機管理的第一條鐵律是——當你無法控制真相被公開的時間,你至少要控制你在真相被公開之前,最後一次面向公械淖藨B。
如果現在站出來,主動支持NRA,至少可以在輿論場上,製造出一種“德州官員迷途知返”的印象。
而對於美利堅的選民來說,迷途知返是永遠都有市場的。
這對於任何想要在事件平息後,繼續留在德州政壇的人來說,都算得上是一道護身符。
哈珀神色輾轉了好一陣。
他的拳頭在辦公桌邊緣攥緊了又鬆開,最終猛地一咬牙,從椅背上抓起自己的西裝外套,大步推門而出,朝州議會大廈正門走去。
那些連日來,蹲守在議會大廈門口的記者們,一看到哈珀的身影從旋轉門後走出來,立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蜂擁而至。
有人把麥克風杆幾乎伸到了他臉上,高聲追問:“哈珀參議員,您對聯邦軍隊深入德州腹地,將一干人犯緝拿回去這件事怎麼看的?”
“德州當局是否還會繼續跟聯邦政府死磕到底?”
“哈珀先生,您是否還堅持此前在同一個臺階上所說的“已經在聯邦頭上拉屎”的言論?”
哈珀雙手往下一壓,露出了一個堪比好萊塢演員的悔恨表情:“各位,我想,我必須要承認,我之前可能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這話一出,現場所有記者集體一愣。
還沒等他們回過神來,哈珀繼續往下說:“其實說實話,一直以來,我也都是費蘭副局長的粉絲,他的能力確實厲害,工會改革,它的路線無比正確,藍鷹邉樱囊饬x如同牛頓發現了萬有引力,最低工時、禁止童工——這是在造福所有人民,NRA的政策或許真是美利堅的大救星,我已經迫不及待在本州執行了,至於那些反對NRA政策、和反對費蘭先生的人,我只能在此祝他一切順利了!”
“???”
聽到這話的記者們直接傻眼。
這段時間以來,哈珀給他們的印象,是完完全全德州州權強硬派。
甚至,還放出過‘騎在聯邦頭上拉屎’這樣勁爆言論。
但現在,這些記者們不得不懷疑,這真是同一個人能說出的話?
? 第212章:誰贊成、誰反對!
哈珀的率先表態,在德州引發了一場多米諾骨牌效應。
但這場政治變臉的真正震撼之處,不在於哈珀本人。
而在於他打開了一扇門之後。
那些在這段時間以來不斷在公開場合抨擊聯邦、對抗NRA的德克薩斯州政客們,一個接一個地擠進了這扇門裏。
有人站在州議會走廊裏,對着幾支臨時被拉來的麥克風,用極其諔┑恼Z氣說,自己之前是被某些不負責任的極端分子誤導了,現在經過深入瞭解NRA行業法典的實際條款之後,他確信這項政策對德州棉農和石油工人是利大於弊的。
有人在拉斯當地報紙的採訪中,眼眶泛紅地表示,他出生在德州東部油田區,父親就是一名在油田事故中失去左臂的鑽井工人。
當他認真閱讀了NRA法典中,關於工傷保障和最低工資的條款之後,他爲自己之前曾經在公開場合,抨擊過這些條款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甚至有人在沒有任何記者主動提問的情況下,自己在州議會大廈門口搭了個臨時講臺,舉着一塊手寫的“我支持藍鷹”標語牌,對着圍觀的路人大聲宣講,NRA法典對南方紡織女工和碼頭裝卸工的保護意義。
而就在不久前,同一個人還在這棟大樓裏,表達了支持德州國民警衛隊,在邊境進行鍼對聯邦陸軍的實彈演習。
這些政客們,在媒體的鏡頭下展現出了精湛的演技,各種悔恨、改過自新、大徹大悟的模版,被他們輪流套用了一遍。
但可惜的是,無論他們怎麼在鏡頭前發揮,白宮和費蘭這邊,都沒有對他們的行爲做出任何形式的回應。
這種沉默——既沒有表現出原諒的仁慈,也沒有顯示出即將施加懲罰的凌厲——讓整個德克薩斯政壇,沉浸在一場無聲的心理煎熬中。
沒有人知道聯邦下一步會做什麼。
費蘭那張始終沒有在公開場合再次露面的臉,像一面不會反射任何光線的鏡子,把所有投向他的試探和揣測,全部無聲地彈了回來。
而除了德克薩斯之外,此刻最慌的莫過於南卡羅來納州。
作爲南方紡織業反抗聯盟的大本營。
該州在過去這段時間裏,在與聯邦的對抗中,始終充當着橋頭堡的角色。
是哈蒙德在斯巴達堡的工廠門口,第一個關上了那扇門。
是他把霍利斯那句“卡彭同罪”,通過南方各大報社傳遍全國。
也是他在聯盟內部會議上,反覆向那些搖擺的廠主們灌輸“只要德州挺住,聯邦就不敢把我們怎麼樣”的信念。
可現在,田納西七州和阿肯色,早在夏洛特和小石城便已倒戈。
德州這個最大的後盾,也在聯邦的海軍陸戰隊突襲和邊境佯攻的雙重打擊下,被迫跪了下來。
沒人替他們撐腰了。
南卡羅來納這個又窮又破的州,還拿什麼來對抗聯邦?
一場緊急會議,很快在位於哥倫比亞的州政府大樓裏召開。
經過一整晚的激烈討論和彼此甩鍋之後。
南卡羅來納的高層們集體達成了一個共識。
有人提議,把哈蒙德和他那個到處惹禍的聯盟作爲替罪羊推出去,把整場衝突的責任全部扣在哈蒙德身上。
反正霍利斯事件,本來就是他一手煽動起來的,博蒙特事件,也和南卡羅來納州政府沒有直接關係。
州政府完全可以聲稱,自己從頭到尾都是被哈蒙德那幫極端紡織廠主“綁架”了。
這個方案,獲得了在場所有人一致通過。
所以,哈蒙德先生,爲了本州的數百萬人民,只能是苦一苦你,讓你來擔這個罵名了……
次日早上,南卡羅來納州,最大的報紙《哥倫比亞州報》在頭版頭條刊登了一篇措辭極爲諔┑纳缯摗�
題爲《南卡羅來納州政府關於NRA政策的正式聲明》。
聲明中寫道,南卡羅來納州政府,其實一直以來都是支持NRA行業法典的初衷和核心條款的。
只是在霍利斯合規官不幸事件之後,州政府的決策過程被以克利福德·哈蒙德爲首的南方紡織業聯盟,及其在州議會內部的少數極端保守派代理人所綁架和操縱,導致州政府,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無法按照自己的真實意願對NRA的政策做出積極回應。
現在州政府,已經徹底認清了這些極端分子的真實面目,也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他們真盏叵M琋RA的合規官和政策代表能,夠儘快重新進入南卡羅來納,幫助本州的紡織廠主和工人們,全面執行NRA行業法典的各項條款。
聲明最後一段的措辭更是堪稱畫龍點睛之筆。
該報寫道,‘南卡羅來納州的紡織工人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藍鷹標誌掛在本州每一間棉紡廠的門口了。’
同一時間,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魯日信使報》,在同一天早上的頭版頭條也刊登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內容。
這份曾經用整版篇幅,援引所謂商務部內部數據指責費蘭“開空頭支票”的報紙,此刻用同樣大的字號刊出了一篇語調極其溫和的社論。
表示路易斯安那州政府經過認真評估,認爲NRA行業法典中,關於最低工資、最高工時和工會自由選舉的條款,與本州長期以來追求的經濟發展和社會公正目標高度契合。
他們真盏叵MM蘭副局長,能夠儘快安排NRA合規處和勞工部的代表,到路易斯安那州來,與州政府就行業法典的具體實施細則,進行面對面的洽談。
在更隱蔽也更關鍵的私下渠道里。
王魚休伊·朗,通過他在國會山的幾名老關係,向費蘭的幕僚團隊傳遞了一個更爲急迫的信號——他希望能和費蘭面對面單獨談一次,時間地點都可以由費蘭來定。
而此時巴吞魯日的州長辦公室裏,休伊·朗已經連續幾天沒有睡好,他反覆催促着自己的祕書,再嘗試給費蘭那邊的聯絡人打電話,然後靠在皮椅裏,用他那被人稱爲“王魚”的睿智和狡黠,在腦中反覆推演着費蘭可能的要價。
他知道自己此前,一直在利用路易斯安那州,遠離聯邦控制的政治優勢、和各層級被他個人牢牢把持的行政機器隔岸拱火。
但現在連德州的孤星旗,都被從州政府大樓上撤了下來,他那套所謂“鐵桶防線”,在他看來,早已不再有任何堅固可言。
《華爾街日報》,這份自南方對抗NRA以來,從未停止過對羅斯福政府和費蘭本人進行各種冷嘲熱諷、甚至直接進行羞辱性報道的報紙,也不得不在當天的財經版頭條中承認——在聯邦軍事力量的強壓之下,南方各州已經徹底跪倒在了NRA的腳下。
其他各大報社,也紛紛以類似的語調報道了這一歷史性的轉折。
赫斯特旗下的《紐約美國人報》,在頭版用整幅漫畫配發標題:《藍鷹覆蓋南方》。
漫畫上,一隻展翅的藍鷹,從田納西河流域上空緩緩飛過,鷹爪下不再是齒輪和麥穗,而是一面被輕輕放在棉花田裏的孤星旗。
小石城,馬裏恩酒店套房。
“德克薩斯方面,已經通過商務部駐休斯敦臨時代表處,發來了一份會面請求,希望我們能在方便的時候到來,在奧斯汀或我們認爲合適的地方,與州長米里亞姆·弗格森,就NRA行業法典的全面執行和港口的後續移交進行面對面磋商,南卡羅來納州政府,也同樣通過聯邦貿易委員會,駐查爾斯頓的代表處發來了一份邀請函。”
“還有路易斯安那州,那邊的情況更加急切——王魚休伊·朗已經通過自己在國會山的三名老牌盟友,連續給我們打了四通電話,每一通都在反覆強調想和我們會面的同一件事……”
多蘿西正在逐條向費蘭彙報收到的消息。
“老狐狸坐不住了嗎……”
聽到王魚如此着急,費蘭低嘴角微微一樣,然後話鋒一轉:“先不要管這些了,準備一下,我們該去接管德州了。”
德州是南方最標誌性的大州,這場對峙從博蒙特站臺上那聲槍響開始一路升級,最後逼得聯邦動用了陸軍、海軍陸戰隊和FBI的全部精銳力量,才終於將局面扳回來。
現在費蘭親自率領他的核心幕僚團隊,穿過那條曾經被雙方士兵隔着一片棉花田互相嘲笑和威脅的邊界線,進入德克薩斯境內。
這一動作無論是對聯邦政府、對NRA、還是對整個南方來說,都具有無法忽視的象徵意義。
“是。”
多蘿西答應了一聲,隨後便和其他幾名助手開始快速打點行程。
很快,NRA副局長團隊,即將進入德克薩斯境內的消息,便通過各大通訊社的電傳機傳遍了全國。
這消息對於德克薩斯來說是既喜又憂。
喜的是,費蘭既然願意親自來德州,那就證明讓他們忐忑不安的正式談判,終於要開始了。
但憂的是,德州在過去這段時間裏,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從邊境對峙到港口封鎖,從博蒙特事件中對聯邦官員的非法扣押,再到州長本人親自在記者會上用最後通牒叫囂聯邦政府。
現在聯邦的NRA副局長,要親自踏上德州的土地,他們當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恐怕要被秋後算賬了。
而就在德州政壇,不少人還在爲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政治清算憂心忡忡之際。
又一道消息通過商務部駐休斯敦臨時代表處和聯邦貿易委員會,同時傳到了那些石油大亨、紡織業大亨和出口業大亨們的耳朵裏——
NRA副局長費蘭·羅斯福,正式向他們發出邀約。
4月4號,將會在休斯敦港區附近的萊斯酒店,舉行一場面向德克薩斯州主要商業代表的會談。
收到消息後,海灣石油公司的幾位核心董事,立即關起門來召開了一場臨時董事會。
加爾維斯頓島上,最大的棉花倉儲商也緊急召集了自己的家族合夥人,連夜商討屆時會談可能涉及的內容。
達拉斯幾家掌控跨州鐵路吡Φ呢涍聯合體代表,則互相通了好幾通電話,試圖在會談之前先統一一個對自己最爲有利的談判口徑。
當天中午,費蘭的車隊從小石城出發。
沿着被聯邦陸軍,在佯攻期間反覆巡邏過的薩賓河西岸公路一路向南,穿過了那道,曾經被雙方士兵隔着一片棉花田對峙了整整一個星期的德州邊界線。
車隊進入德州境內之後,車窗外的景象,開始從阿肯色那邊相對蔥鬱的河岸溼地,逐漸過渡爲德州東部平原上,一望無際的棉花田和冬季草場。
沿途偶爾可以看到,那些被廢棄的民兵臨時哨所——用沙袋堆成的掩體早已被雨水沖垮了一半,旁邊散落着幾個空彈藥箱和被遺棄的孤星旗,有些掩體邊緣,還插着民兵們在撤離時忘了帶走的木製十字架陡媾啤�
車隊經過一座小鎮時,街邊幾個正在修補被民兵卡車壓壞的籬笆的棉農停下了手中的活,遠遠看着這列車隊從鎮外公路上駛過。
自從聯邦海軍陸戰隊,在休斯敦港升起星條旗、州政府隨後的態度轉變以來。
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對聯邦車輛的態度,已經從憤怒和恐懼,轉變成了一種複雜而沉默的觀察,帶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對清算的不確定。
車隊繼續向南行駛。
當休斯敦的天際線,終於從地平線上浮現時,車窗外的景象再次發生了變化。
這座墨西哥灣沿岸最大的港口城市,並沒有像某些報紙在衝突最激烈時預測的那樣,陷入一片戰火和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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