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費蘭的臉色沉了下來。
德州早就揚言,要動用一切資源卡住南方妥協州的脖子,之前也確實通過鐵路哔M和車皮配額,對七州的貨咴斐闪藢嶋H困難,但那畢竟還停留在經濟施壓的層面。
鐵路委員會可以辯稱哔M調整是商業行爲,港口可以辯稱船期優先是本州主權範圍內的行政裁量。
這些手段,雖然在實質上阻礙了NRA出口通道的順暢咝校瑓s還沒有直接正面挑戰聯邦執法人員在州內的合法行動權。
可現在,德州當局,不但真的直接用武力攔截了聯邦的官方貿易貨物和文件,而且在這次攔截中居然還發生了交火。
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之前費蘭,本打算先集中精力,把拉美第一批貿易對接落實到位,將薩凡納港和莫比爾港的出口備案憑證,擺在德州那些還在觀望的紡織廠主和港口商人面前,利用他們內部的商業壓力,從下往上倒逼州政府妥協。
但現在看來,拉美貿易的事情必須暫時放到一邊了。
這件事如果不處理好,無論是對於NRA還是對於整個聯邦政府而言,都是一件威嚴大損的事情。
如果連商務部蓋章的出口合同,都能在跨州鐵路上被攔截並導致聯邦官員被扣押,那接下來任何一個州的執法部門,都可以用類似的藉口去扣押他們不想看到的聯邦文件。
思緒間,多蘿西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費蘭先生,剛剛收到消息,德州州長米里亞姆,在二十分鐘後將會召開記者會宣佈一件事。”
費蘭把目光從胡佛臉上移開,朝多蘿西簡短地吩咐了一句:“把收音機打開。”
二十分鐘一晃而過。
收音機裏,傳出了奧斯汀州政府新聞大廳現場的聲音。
先是記者席上一片嘈雜的交頭接耳和鎂光燈此起彼伏的炸亮聲,然後是米里亞姆·弗格森走上講臺的腳步聲。
“女士們先生們,今天上午,德州執法部門在接到線報後,依法對一列經由德州境內,涉嫌攜帶違規跨州商業文件的聯邦貨吡熊囘M行了例行檢查。”
“在執法過程中,NRA和商務部的聯邦官員,拒不配合,甚至在站臺上試圖以暴力手段,搶奪已被依法暫扣的合同文件,並主動挑起肢體衝突。”
“德州執法人員,在混亂中爲了自衛不得不採取了制止措施,衝突中,一名聯邦官員不幸中彈身亡。”
“我代表德克薩斯州政府,對此事表示遺憾和不幸,但我必須要強調的是,這場悲劇的根源,歸根結底是聯邦政府和NRA一意孤行。”
“在德州已多次發出明確警告的情況下,仍然派遣聯邦官員攜帶引發爭議的文件強行穿越德州境內。”
“我希望聯邦政府和NRA,接下來慎重行事,不要再讓事態進一步惡化,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謝謝大家……”
米里亞姆按照她丈夫爲他擬定的口徑,將博蒙特鐵路貨場事件,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
這話說完,不僅是現場的記者譁然。
通過廣播聽到的全國各地關注這場衝突的人們,也無不感到咂舌。
此前德州和聯邦政府,各自都放出了狠話。
但也沒人真的覺得事情會真的走向失控。
雙方看起來更像是在互相試探底線,然後接下來或許在談判桌上,各退一步找個臺階下。
這種事放在美利堅歷史上,並不是什麼新鮮事。
但現在,德州不但扣下了聯邦政府的官員,其中居然還出現了傷亡。
哪怕真如米里亞姆所說,是因爲聯邦官員暴力抗法才導致的意外,但這也不亞於當薪o了聯邦政府一個響亮的耳光。
聯邦政府如果不做出任何實質性的回應,那以後,恐怕就真別再想染指德州境內的事情了。
橢圓辦公室裏。
當羅斯福從收音機裏聽到米里亞姆那番話時,可以說是暴跳如雷。
他一把將桌面上,那份正在等待他簽署的救濟署撥款文件推到一邊,幾乎是吼着讓路易斯·豪,立刻接通費蘭的電話。
馬裏恩酒店。
費蘭看向了一旁的胡佛:“胡佛局長,你怎麼看?”
“這只是德州方面的一面之詞,我會盡快把現場的真實情況搞清楚的。”
“給你一晚時間,明天早上,我要知道這件事的具體經過。”
胡佛的眉間擠出了幾道深紋,但他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多說,點了點頭便轉身推開房門大步離去。
這時多蘿西又走了進來:“費蘭先生,白宮來電。”
費蘭立即拿起桌面上的接過聽筒。
“費蘭,博蒙特鐵路貨場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不是真如德州方面所說?”
羅斯福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帶着一種被刻意壓制、但仍然在每一個詞尾微微發顫的怒意。
“由於所有相關人員都被德州方面控制了起來,目前還無法確認具體細節,不過FBI的人已經在調查了。”
“那現在你怎麼看這件事?”
費蘭想了想:“德克薩斯的強硬有些超出了想象,這次博蒙特的事件,可以說是一條分界線,不能再按照之前步步爲營瓦解田納西和阿肯色的節奏去對待德州了,恐怕只能採取更強硬的手段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當年林肯總統,爲了維護國家統一不惜發動內戰,如今國家到了我手裏,如果德州還敢做這種事,那我不介意成爲第二個林肯,你聽着……”
費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簡短地表達了自己的認可。
兩人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又通過電話做了一些部署,直至半個小時後才結束了通話。
緊接着,白宮便以最快的速度將,陸軍參珠L麥克阿瑟召集到了橢圓辦公室。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那間辦公室裏具體談了什麼。
但在當天傍晚,麥克阿瑟便登上了趕赴南方的陸軍專列。
與此同時,駐紮在路易斯安那州波爾克兵營和密西西比州謝爾比兵營的聯邦陸軍幾支部隊,開始向德州邊境方向集結。
軍列在夜色中,沿着密西西比河沿岸的鐵路幹線向南疾馳,車頭的探照燈,在冬夜的薄霧中,切出一道道白亮的光柱。
而在同一片夜色中,FBI位於什裏夫波特的一間臨時指揮室裏,燈火通明。
數百名探員分散在德州東部各縣,像黑暗中無聲穿梭的螢火蟲,在鐵路貨場的裝卸記錄上、在站臺值班員的交班日誌上、在博蒙特縣治安官辦公室的詢問筆錄邊緣,不斷拼湊着那列貨吡熊囃?垦a水小站之後,被匆忙掩埋的真實順序。
胡佛這一整晚都沒有睡,他坐在臨時指揮室裏,每隔一個小時,就親自接一次來自各行動組的加密電話,將他手下從各處碎片中,挖出的信息逐條標註在同一張被反覆摺疊又展開的德州東部鐵路線路圖上。
窗外阿肯色的天空,從深黑變成灰藍,再變成一片鉛白色的晨光時。
他終於從桌面上抬起了佈滿血絲的眼睛,將那份已經整理完畢的博蒙特事件初步調查報告,從桌面上收進公文包夾層,然後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這一晚費蘭也同樣是輾轉難眠。
當聽到奧賽多彙報說胡佛局長到來時,他立即將手裏的煙掐滅在菸灰缸裏。
胡佛進來時沒有說話,他只是打開公文包,將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雙手遞到費蘭手中。
費蘭在沙發上坐下,將報告從頭到尾認真翻看了一遍。
根據十餘名目擊者的證詞交叉比對,在博蒙特鐵路貨場的站臺上,首批抵達現場的德州執法人員和隨行民兵顧問,確實出示了由州政府簽發的攔截令。
但他們並沒有按照標準執法程序,給聯邦官員留下任何配合檢查的時間窗口。
領頭的一名官員,在宣讀完攔截令之後不到三分鐘,那名後來被證實爲退伍軍人的民兵顧問,便直接伸手去抓NRA合規處官員手中。那隻裝有出口合同原件的公文袋。
合規處那名官員,並沒有任何暴力抗法的舉動,他在被抓住公文袋時第一反應,是試圖將文件護在身後,同時大聲要求對方出示扣押令的補充條款。
但那名民兵顧問沒有理會他的要求,反而直接揪住這名官員的衣領將他往站臺邊緣拖拽,另外幾名聯邦官員試圖上前解圍,被周圍的德州國民警衛隊士兵用步槍槍托擋了回去。
在隨後發生的肢體拉扯中,有人——這份報告上標註的多個獨立目擊證人,均指向那名民兵顧問——扣動了扳機。
子彈擊中NRA那名叫作邁克爾·湯普森官員的左側胸腔。
湯普森在倒地後不到兩分鐘,便失去了生命體徵。
現場沒有任何目擊者看到,聯邦官員主動搶奪德方執法人員武器或試圖暴力反抗。
德州州政府在新聞發佈會上,聲稱的“聯邦官員暴力抗法”與多名獨立證人的證詞存在根本性矛盾。
費蘭把報告合上,抬起頭看着胡佛:“你這份報告的真實性如何?”
“我敢以我的性命擔保,絕對不會有太大的出入。”
胡佛沒有猶豫,直接斬釘截鐵的回答。
費蘭點了點頭。
搞情報縱觀整個美利堅的歷史,都沒有人比胡佛更專業。
既然胡佛敢拿自己的性命擔保這份報告的真實性,那這件事的真相,就基本不需要再質疑了。
“多蘿西!”
費蘭將報告壓在茶几上,朝門外喊了一聲。
多蘿西幾乎是立即推門進來,手裏還攥着她那本永遠不離身的速記本。
“召開新聞發佈會,時間十點整。”
——
上午十點整,馬裏恩酒店一樓大廳,已經被來自全國各地的記者擠得水泄不通。
自從聯邦和德克薩斯之間的對峙,從口頭威脅升級爲博蒙特鐵路貨場的流血事件之後,這座位於小石城市中心的酒店,就成了全美新聞界的聚焦處。
當費蘭在特勤人員和核心幕僚團隊的擁簇下,從側廊走向講臺時,整個大廳裏的嘈雜聲在一瞬間被壓到了最低點。
鎂光燈開始此起彼伏地炸亮,快門聲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費蘭雙手往下一壓,等到現場安靜下來之後纔開口:“女士們先生們,大家上午好。”
“我今天站在這裏,是要向全國通報一個事實。”
“就在昨天,德克薩斯州博蒙特鐵路貨場,發生了一起嚴重的事件。”
“聯邦NRA與商務部聯合派出的貿易對接小組,在攜帶合法有效的聯邦貿易文件和出口合同,經由德克薩斯鐵路正常通行時,遭到了德克薩斯州執法部門和國民警衛隊的武裝攔截。”
“在這次攔截中,德方執法人員,在沒有任何事先警告和合法程序的前提下,主動出手搶奪聯邦官員手中受法律保護的官方文件,引發了肢體衝突,在這場由德方主動挑起的衝突中,NRA合規處官員邁克爾·湯普森先生不幸中彈身亡。”
他停頓了片刻,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張屏住呼吸的面孔:“德州當局在事後,對全國媒體發表的聲明中聲稱,這起事件是由於聯邦官員暴力抗法所導致的。”
“我現在可以明確告訴大家,這份聲明,從頭到尾,都是謊言。”
現場瞬間響起了譁然聲。
“根據聯邦調查局連夜調查的資料、和現場彈道分析比對結果、以及多位現場證人描述,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聯邦官員曾試圖搶奪德方執法人員武器或進行任何形式的暴力抗拒。”
“相反,在德州騎警和國民警衛隊仍能保持基本執法程序的短暫階段,是隨行的非正規民兵顧問,率先發動了對聯邦官員的人身攻擊,並且在隨後的混亂中主動扣動了扳機,直接導致了邁克爾·湯普森先生的死亡。”
“德州當局不僅在事發後隱瞞真相、編造謊言、誣衊聯邦官員的抗法行爲,還至今拒不釋放被非法扣押的聯邦官員、拒不歸還被搶奪的聯邦貿易文件和出口合同、拒不移交涉嫌殺害聯邦官員的兇手接受聯邦司法審判。”
“這些行爲,已經不是簡單的州與聯邦政策分歧,而是對聯邦政府權威的公然挑釁,是對聯邦法律底線的公然踐踏!”
譁然聲再次響起,音量比之前提升了一個等級。
“我在此代表聯邦政府,向德克薩斯州政府提出以下要求。”
費蘭伸出手指:“第一,立即無條件釋放所有被扣押的聯邦官員、文件、貨物。”
“第二,必須將涉嫌殺害聯邦官員邁克爾·湯普森先生的兇手、以及在攔截行動中越過執法權限、參與對聯邦官員實施人身攻擊的所有相關人員,無條件移交聯邦司法部接受依法審判。”
“第三,自即日起一週之內,德克薩斯州政府,必須宣佈無條件接受並開始執行NRA行業法典的全部條款,停止以任何形式阻撓聯邦合規官,在本州境內的執法行動,停止對已妥協州紡織企業採取包括鐵路哔M歧視、港口准入限制和棉花原料供應封鎖在內的一切經濟報復手段。”
他放下手,重新將雙手撐在講臺兩側,目光如同被淬過火的鋼刀一般掃過全場:“如果德克薩斯州政府,在上述期限屆滿之時,仍然拒絕履行上述的各項要求,那麼聯邦政府,將不得不依照憲法賦予總統的法定權力,採取一切必要的武力措施,以維護聯邦法律的完整、保護聯邦官員的人身安全,並捍衛聯邦政府,在美利堅合袊款I土範圍內的最高執法權威。”
整個大廳在鎂光燈持續的閃爍中,陷入了一片難以置信的沉寂。
有記者脫口而出低聲說了一句“我的上帝”。
有人的速記筆掉在地上,卻沒有彎腰去撿,有人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
NRA副局長這番聲明,就差沒讓德克薩斯直接繳械投降了——交出兇手、歸還文件、釋放人質、賠償損失、接受NRA法典、停止一切經濟報復,而且所有這些條件,全部綁定在一個只有一週的最後通牒之內,逾期不履行就直接動用武力。
這已經不是在和德州談判了,這是在用聯邦政府的全部威嚴和軍事力量,向孤星共和國下達最後通牒。
消息通過廣播和各大通訊社的電傳線路,以最快速度傳遍了全國。
從芝加哥到紐約,從匹茲堡到新奧爾良,從洛杉磯到西雅圖,所有關注着這場對峙的人都開始熱議同一個問題——德克薩斯會不會在最後期限到來之前低頭?
而對於傑克·摩根、小約翰·洛克菲勒以及亨利·福特這些早已在暗中支持德州的資本家們來說。
費蘭這番最後通牒,無異於一份提前送到的厚禮。
他們在各自的私人辦公室裏,聽着收音機裏傳來的現場直播,一個個摩拳擦掌臉上笑開了花。
他們當然希望聯邦和德州的這場對峙徹底亂起來,越亂對他們就越有利。
然而對於收到消息的德克薩斯州來說,此刻其內部卻正在悄然發生着一些不爲人知的變化。
以哈珀、克萊恩爲首的強硬保守派,在費蘭這番話傳回奧斯汀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想要立即召開記者會回懟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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