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08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但對於另一些政客、以及那些控制着休斯敦港和達拉斯鐵路線的石油與棉花大亨們來說。

  費蘭的這番話,則讓他們從之前那種看熱鬧的心態裏驟然驚醒。

  他們此前支持州政府和聯邦叫板,是因爲州政府承諾會用鐵路哔M、港口准入和棉花供應這些經濟手段,作爲對抗聯邦的武器。

  而這些手段本質上,並不會影響他們自己從拉美貿易和跨州商業中獲取利潤。

  事實上,鐵路哔M上漲和港口附加費的增加,反而直接流進了他們自己的口袋。

  但當費蘭把聯邦的回應,從“我們會繼續談判”升級爲“一週之內不投降就動武”時,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一直以爲的那道防火牆,可能並不存在。

  聯邦這次通過費蘭口中放出來的話,已經不是威脅那麼簡單了——這是最後通牒!

  一週之內如果不回應,以羅斯福上任後的種種強硬姿態來看,恐怕真的會採取武力措施。

  而一旦聯邦正規軍,和德克薩斯國民警衛隊真的在邊境發生軍事衝突,不管最終勝負如何,德克薩斯的經濟都會遭受重創。

  油田和棉花種植園可能被徵用,港口可能被封鎖,鐵路可能在衝突中中斷,他們那些依賴跨州貿易和遠洋出口的商業帝國,將最先成爲戰爭的祭品。

  對於這些控制着德克薩斯經濟命脈的本土資本家來說,沒有什麼比一場發生在自己土地上的內戰更糟糕的投資環境了。

  有人開始私下聯繫州政府內部與自己關係密切的幕僚,試圖給米里亞姆州長遞話,希望她能在最後通牒到期之前,找到一個妥善的辦法讓這場對峙降溫,不要讓事情真的走到軍事衝突那一步。

  有人則通過自己在州議會的老關係,向議長辦公室傳話,暗示如果州政府繼續強硬下去拒絕談判,屆時部分議員,可能不得不在下一次州議會會議上,公開與州政府立場拉開距離。

  但這些通過各種渠道流向州長官邸的施壓聲音,都沒有得到任何明確的回應。

  米里亞姆和詹姆斯·弗格森,似乎仍然在權衡這場對峙的政治代價和妥協成本之間的微妙平衡。

  既沒有進一步升級對抗的姿態,也沒有釋放任何願意接受聯邦條件的信號。

  而真正讓這些本土資本家們感到火上澆油的是。

  第二天,《達拉斯晨報》在頭版頭條刊發了一張巨幅黑白照片。

  照片上,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穿着他那身標誌性的自制陸軍參珠L制服,銅邊墨鏡和叼在嘴邊的玉米芯菸斗一樣不少,正從一列停在路易斯安那州某座聯邦軍用站臺上的專列上走下來。

  身後的背景裏,可以看到成排的軍用卡車和正在從平板車廂上卸下的野戰炮。

  照片下方配發的報道,詳細列舉了已經確認向德州邊境方向移動的聯邦陸軍部隊番號。

  駐紮在路易斯安那州,波爾克堡的第二步兵師部分單位、從密西西比州謝爾比營啓程的第三騎兵團偵察分隊、以及從俄克拉荷馬州錫爾堡出發的野戰炮兵連。

  這些部隊的集結調動,動被《達拉斯晨報》用整版篇幅配上軍事專家的評論分析,用紅筆在地圖上標註出它們和德州邊境之間越來越短的距離。

  而在另一篇配發的專題中。

  報道援引了一位據稱接近麥克阿瑟指揮團隊的匿名消息源的話說。

  這位曾在芝加哥,暗中用正規軍直接介入過國內衝突的陸軍參珠L,已經準備好了一份針對德克薩斯境內,多處關鍵鐵路樞紐和港口設施的應急行動預案。

  一旦白宮下令,聯邦軍隊將不再只是站在邊境線上,和國民警衛隊互相瞪眼。

  這份報道被全國各大報社爭相轉載。

  從紐約到舊金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德州邊境線兩端越來越近的聯邦正規軍和州國民警衛隊之間的距離上。

  而當天下午,第一批抵達的聯邦陸軍部隊——隸屬於第二步兵師的一個步兵營,已經在博蒙特以北,不足十五英里的鐵路支線上完成了臨時集結。

  他們的軍用卡車停在鐵路兩側的泥地上。

  士兵們穿着標準的陸軍作戰服,鋼盔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

  輕機槍和勃朗寧自動步槍,整齊地架在卡車引擎蓋上,隔着那條被南方冬日的陽光曬得發白的邊境線。

  德州國民警衛隊,那個已經在此駐紮了幾天的演習分隊,正蹲在自己挖的散兵坑和機槍掩體後面。

  當第一批聯邦正規軍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掩體裏那些穿着孤星制服的國民警衛隊士兵,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有人下意識地去摸自己放在掩體邊緣的步槍。

  有人則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隔着那片平坦得沒有任何遮擋物的棉花田和即將返青的冬季草場,用一種自己也說不清是緊張還是恐懼的目光盯着對面那些排成楔形隊列、舉着望遠鏡正朝這邊觀察的聯邦正規軍。

  德州國民警衛隊,在1934年,本質上是一支由普通平民組成的兼職民兵,而非職業軍人。

  他們中大多數人,是德州本地的普通棉農和卡車司機。

  在國民警衛隊裏,只接受過最基礎的週末訓練,從未真正面對過任何接近實戰的緊急動員狀態。

  與對面那些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經歷過世界大戰和多次國內緊急調動行動的正規陸軍士兵相比,無論是個人的作戰素養還是整體的裝備火力,都完全不在同一個量級。

  有人對着聯邦軍隊的方向,低聲罵了幾句髒話。

  有人在掩體後面不安地來回踱步。

  有人則反覆檢查着自己手裏那支老舊的春田步槍的槍機。

  那支槍自從他們入伍以來,從未在演習之外的場合被真正裝填過。

  而在他們的對面,聯邦陸軍的一輛半履帶偵察車,正在德州邊界公路緩緩巡行。

  車上通訊兵,向後方指揮部發出的電報,正持續傳輸着沿途的座標確認和周邊態勢簡報。

? 第207章:海軍出擊!

  次日早上,麥克阿瑟抵達了小石城的馬裏恩酒店。

  和他一同到來的,還有第二步兵師的指揮官詹姆斯·G·哈伯特准將。

  兩人被引進費蘭的套房時,費蘭當即從沙發上起身迎了過去。

  “麥克阿瑟參珠L,舟車勞頓辛苦了。”

  他先是和麥克阿瑟握手,語氣裏帶着明顯的關切。

  “職責所在而已。”

  麥克阿瑟露出了一個略含深意的笑容,彷彿在暗示費蘭——可別忘了當初說的預算的事情!

  “費蘭先生,我們第二步兵師的小夥子們,可都十分記得聯邦的‘恩情’,這次一聽德州居然敢如此無禮,敢在鐵路上截聯邦的官員和貿易文件,一個個在來的路上可都在摩拳擦掌,說要好好爲聯邦出一口氣呢!”

  哈伯特絲毫沒有被戰爭即將到來的陰雲影響,握住費蘭的手時,笑得像個剛剛接到進攻命令的老騎兵。

  “會有機會的,請坐”

  費蘭微微一笑示意兩人落座,開始進入正題:“參珠L先生,你們陸軍如何看待當前的形式?”

  麥克阿瑟把菸斗從嘴裏取下來,用菸斗柄輕輕敲着茶几邊緣:“德克薩斯的國民警衛隊,雖然不具備正規軍的戰鬥力,但他們還有大量由各縣治安官和地方武裝團體組成的民兵,這些民兵對自己家鄉的地形瞭如指掌。”

  “聯邦軍隊,如果真要在一週的通牒之後,強行進入德州境內並試圖控制所有關鍵節點,是極有可能陷入一場被分散在各縣的武裝遊擊和後勤襲擾所拖住的泥沼的。”

  “一旦進入這種狀況,戰爭可能被拖上好幾個星期甚至更久,而這對於聯邦政府來說,將面臨幾個層面的嚴重不利。”

  “首先,中期選舉即將到來,一場被拖入僵局的軍事行動,會讓總統所在黨派的所有候選人,成爲對手攻擊的靶子。”

  “其次,聯邦軍隊在德州境內,任何超過短期快速行動範疇的持續軍事存在,都會引發連鎖性質的輿論反彈,那些剛剛和聯邦妥協的州長們,將被州內保守派指責爲在德州即將被入侵時袖手旁觀,這種政治壓力,可能導致NRA在那些州剛剛建立起來的合作框架再次鬆動……”

  費蘭聽完後微微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參珠L先生,無論怎麼看,一旦開戰,這件事就會很麻煩,而且我相信,這些麻煩也是德州的底氣所在,所以,我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一個方案。”

  聽到這話,麥克阿瑟和哈伯特同時豎起耳朵。

  費蘭往前探了探身體:“首先,我想我們得先明確一點——我們開戰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很簡單,我們的主要目的,是爲了嚴懲襲擊聯邦政府官員的相關人員,將被扣押的人員和貨物文件解救出來,還有,讓德州當局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而不是陷入一場和德州國民警衛隊及民兵的全面對峙、更不是全面推翻德州現有政府的長期戰爭。”

  “如果我們把這幾個目標全部達成,而整個過程在德州內部政治反彈還沒有來得及完全發酵之前就已經結束,那麼這場行動本身,就完成了它的全部使命。”

  麥克阿瑟和哈伯特輕輕點了一下頭,表達了認可。

  有時候戰場上的戰爭未必全都要打贏,戰略上的勝利也是勝利。

  費蘭繼續說下去,語速稍稍加快了一些:“所以,我的計劃是,打一場閃電戰。”

  “具體來說,是同時執行兩個核心目標。

  “第一,以最快速度進入德州腹地,精確鎖定被扣押聯邦官員和貿易文件的具體位置,將涉案相關人員全部逮捕、並立即帶出德州境內,不給德州州政府留下任何可以用人質繼續和我們討價還價的籌碼。”

  “第二,我們需要在第一時間內,控制德州的幾個重要港口,比如休斯敦和加爾維斯頓……”

  “控制港口有兩個目的,首先,釜底抽薪,避免德州利用港口繼續威脅聯邦和拉美的貿易路線,把這根他們一直用來卡我們脖子的繩子、反過來勒在他們自己身上。”

  “其次,港口是德州最大的經濟支柱,一旦聯邦控制了休斯敦和加爾維斯頓的碼頭和裝卸區,哪怕只是暫時的,德州當局內部就會立刻陷入恐慌。”

  “而更重要的是,那些掌控着德州棉花出口和石油咻數谋就临Y本家們,會因爲利益直接受損,而被迫給州政府施加前所未有的壓力,這種來自內部的壓力,比我們派十個營的步兵更有效。”

  麥克阿瑟聽完後,沉默了片刻纔開口:“你這個計劃看起來挺不錯的——畢竟如果能從德州手裏將涉案的相關人員帶出來,再將事情的真相審查完畢並公之於校屈N德州單方面說聯邦官員暴力抗法的遮羞布,就會被徹底扯了下來。”

  “失去了大義,不會有任何人再支持德州當局的立場。”

  “但最大的問題是,陸軍恐怕很難單獨完成這套方案。”

  他停頓了一下,用一種毫不掩飾的坦率繼續往下說:“坦白說,陸軍在正面攻防和陣地推進方面沒有任何問題,但你要在德州這片將近二十七萬平方英里的土地上,同時完成精確的人質解救、涉案人員抓捕和港口快速控制這三個目標,且每個目標都必須在一兩天內完成,以避免陷入民兵的遊擊泥沼——這已經超出了陸軍現有戰術體系的覆蓋範圍。”

  “我們的小夥子們擅長衝鋒和佔領陣地,但這次行動不是攻佔據點,而是短時間內同時完成分散在不同城市和地區的多個精確目標捕獲和轉移,再配合港口的水陸雙向封鎖,這種活——”

  他指了指自己領口上的將星:“我敢說。整個陸軍目前沒有哪支部隊,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這種跨區域、多目標、高度配合的精確行動。”

  費蘭聽完之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咖啡抿了一小口,然後抬起眼睛:“我們把海軍陸戰隊調過來怎麼樣?”

  麥克阿瑟和哈伯特的表情同時凝住了。

  1934年美利堅海軍陸戰隊,是一支人數極少、但極其精銳的遠征打擊力量。

  總兵力僅約一萬六千人,與龐大的陸軍相比,它小得像一個零頭。

  但在特定領域——尤其是登陸作戰和海外快速干預——它的戰備水平和實戰經驗遠超陸軍。

  陸戰隊將登陸作戰和對海外危機的快速響應作爲核心職能,兵力大部分以海上遠征部隊的形式,分散在軍艦和海外基地上,已經在加勒比海和中美洲反覆演練了無數次兩棲登陸戰術。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在這個美利堅還沒有任何真正意義上的特種部隊的前提下,這支袖珍部隊其實就是美利堅唯一的、也是最精銳的快速打擊力量。

  而更重要的一點是,陸軍在國內使用受到嚴格的法律限制,真要向德州動武,還需要和國會方面反覆扯皮、甚至會被卡脖子以及有味違憲的風險。

  但海軍陸戰隊,作爲總統可以直接指揮的快速反應力量,其調動權限要大得多。

  多位總統已經無數次繞過國會,直接調動海軍陸戰隊進行海外干預——在加勒比海保護美利堅商業利益、在中美洲登陸維持秩序、在亞洲保護僑民,這些行動從未事先徵求國會同意。

  而國會也很難找到辦法去限制總統調用這支部隊。

  麥克阿瑟把菸斗重新叼回嘴裏,慢慢吸了一口:“這個注意倒是不錯——”

  費蘭繼續說:“我的想法很簡單,先讓海軍陸戰隊,從墨西哥灣方向利用兩棲登陸能力,快速拿下休斯敦和加爾維斯頓港,配合海軍的驅逐艦在港口外圍形成海上封鎖線。”

  “同時再分出兩支陸戰隊輕型裝甲偵察分隊,從路易斯安那方向沿陸路潛入德州腹地,直奔博蒙特和奧斯汀方向的聯邦官員被扣押地點進行精確抓捕和解救。”

  “而陸軍和聯邦執法力量,則在此期間從正面做出佯攻態勢,用已經集結在邊境的幾個步兵營和騎兵偵察分隊,對德州國民警衛隊的演習區域施加持續性壓力,逼他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和我們對峙的前沿陣地上,直到海軍陸戰隊的快反分隊,已經在他們背後的港口和鐵路貨場完成所有任務,並帶着人質和涉案人員撤回聯邦控制區。”

  “等陸戰隊把人質安全帶回,同時將涉案人員的初步審訊結果,和胡佛那份調查報告的關鍵證據一併公佈,德州州政府之前所有關於‘聯邦官員暴力抗法’的說法就徹底破產了。”

  “到那時,我們不需要再向德州境內推進任何一寸,米里亞姆和弗格森會發現,他們的盟友已經因爲港口被封鎖而陷入恐慌,而那些本來還在支持他們的本土資本家,在看到真相後也無力繼續替他們背書。”

  費蘭將這個計劃說完後,兩人則是神色輾轉了起來。

  很快,哈伯特便用力點了點頭:“這個計劃我認爲可行,陸戰隊從海上敲掉港口,陸軍在正面對峙中牢牢牽制住國民警衛隊,德州人還沒反應過來、就會發現自己的港口換了主人,而他們嘴裏的‘暴徒’,正坐在奧斯汀外帶走了襲擊聯邦官員的兇手,他們卻無能爲力。”

  麥克阿瑟仔細分析了一番,點了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這邊也沒有問題,這個方案可以嘗試。”

  出力的是海軍陸戰隊,而陸軍只是在一旁牽制嚇唬德州,不用真的開戰去拼個你死我活,這對麥克阿瑟來說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

  三人又對後續的具體細節做了反覆推敲。

  從海軍陸戰隊登陸時的潮汐時間窗口,到第二步兵師佯攻的規模和持續時間,從國民警衛隊最可能的反應路線,到一旦行動暴露後的備用撤離方案。

  直至三個小時後,麥克阿瑟和哈伯特才從費蘭的套房離去。

  兩人的腳步比來時明顯輕快了幾分。

  費蘭則當即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打給了白宮。

  他將整個方案從頭到尾向羅斯福複述了一遍。

  從陸軍在邊境的正面對峙佯攻,到海軍陸戰隊從墨西哥灣快速登陸奪取休斯敦和加爾維斯頓港,再到精銳分隊深入博蒙特和奧斯汀腹地實施精確抓捕和解救,所有步驟被他用最簡潔的語句一一道明。

  羅斯福聽完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句這個計劃很不錯,隨即掛斷電話,將路易斯·豪叫了進來,命令他立即接通海軍陸戰隊。

  與此同時,加勒比海某處海軍基地裏。

  海軍陸戰隊上校霍蘭德·M·史密斯,正站在碼頭邊,看着手下的陸戰隊員們進行每月例行的登陸演練。

  他的副官從通訊室一路小跑過來,將一份剛從白宮戰情室,通過海軍加密頻道發來的緊急密電遞到他手中。

  史密斯看完電報的內容,原本被加勒比海烈日曬得黝黑的臉龐上,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迅速被一種冷峻的決斷所取代。

  他把密電摺好塞進制服內側口袋,朝副官沉聲說了一句話:“結束所有休假,召回全部外派人員,所有能出海的登陸艇,在一小時內完成裝船,告訴他們,這不是演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