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06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路易斯·豪沒有多問一個字。

  很快,他站到了新聞發佈廳的講臺後面。

  面對着被臨時召集起來的幾十名駐白宮記者,用他那沙啞而沉穩的語調,將羅斯福的聲明逐字逐句地宣讀了出來。

  “聯邦政府已經與南方絕大多數州達成了友好協議,NRA的政策正在這些州有序推進,拉美貿易協定也已經正式簽署並開始執行,唯獨德克薩斯州仍然執迷不悟,拒絕接受聯邦法律,甚至公然威脅要以武力對抗聯邦政府。”

  “如果德克薩斯州確定要這樣一意孤行下去,繼續在分裂國家的道路上越走越遠,那麼聯邦政府,將不得不依照憲法賦予總統的權力,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軍事力量,來維護國家的統一和聯邦法律的完整……”

  鎂光燈在講臺前方此起彼伏地閃成一片,速記筆在紙面上飛速劃過。

  白宮的發聲,如同一枚被投入深水的重磅炸彈,瞬間在全美範圍內炸響了第二輪衝擊波。

  所有當天下午的頭版都被同一個主題佔據——聯邦與德克薩斯在軍事對峙的邊緣上,同時向前跨出了一步。

  而此刻,華爾街摩根財團總部頂樓,一場極爲祕密的會議正在迅速召開。

  長桌兩側坐着的人,每一個的名字單獨拎出來,都足以佔據任何一家財經報紙的整版頭條。

  傑克·摩根坐在主位上,小約翰·洛克菲勒坐在他右手邊。

  杜邦家族的掌門人皮埃爾·杜邦和梅隆家族的安德魯·梅隆並肩坐在對面,兩人都是一副剛從各自莊園裏趕來、還帶着幾分冬日寒氣的老派紳士面孔。

  美利堅鋼鐵公司總裁邁倫·泰勒,坐在長桌靠後的位置。

  他那雙冷峻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桌面上,那份剛打印出來的白宮聲明副本。

  傑克·摩根等所有人都到齊後,把面前那份聲明副本往桌中央輕輕一推,開口問道:“大家都收到德克薩斯和聯邦政府的聲明瞭,怎麼看待這件事?”

  “聯邦政府和德州發生正面衝突,對我們而言是一件好事——我們可以坐山觀虎鬥,讓聯邦把精力全部消耗在南方,無暇再顧及其他行業的NRA法典推進。”

  “希望德州能夠頂住壓力,拖住聯邦的腳步,越久越好,這樣至少能替鋼鐵和化工行業多爭取幾個月的緩衝期。”

  “現在局勢還不明朗,德州雖然嘴硬,但畢竟只是一個州,長遠來看很難真正和整個聯邦機器對抗,這場衝突大概率最後還是以某種政治妥協收場……”

  長桌兩側的人陸續開始出聲。

  傑克·摩根安靜地聽完了所有人的發言,然後搖了搖頭:“各位,自從那個瘸子上臺之後,就沒有再尊重過我們,他改變了我們咝辛藥资甑慕鹑谝巹t,把商業銀行和投資銀行一刀切開,他讓佩科拉在國會聽證會上把我們的賬本一頁一頁撕給全國看,他讓那個家族爪牙費蘭,把芝加哥轟成了廢墟。”

  “又在南方用TVA和NRA,把州權一道一道地碾碎,我們所有人的利益——在座的每一個人——在這一年年的時間裏,遭受的損失,比過去二十年加起來都多。”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環視着腥耍骸霸谌绱藭r候,我們難道只站在旁邊觀看,不該做點什麼嗎?”

  安德魯·梅隆那雙藏在濃密白眉下面的眼睛,在傑克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問:“傑克,你有什麼高見?”

  傑克·摩用一種彷彿已經把所有棋盤都推演過無數遍的冷靜語調說道:“現在德州和聯邦表面上爆發了衝突,但實際上,雙方都只是在試探對方的底線而已。”

  “德州說要出動國民警衛隊在邊境演習,聯邦說要動用軍事力量維護統一——這些話聽着嚇人,但實際上兩邊都還在紅線外面互相瞪眼。”

  “而我們要做的,是站到他們雙方的身後,從背後各推他們一把,讓他們真正肉搏起來。”

  “繼續說!”

  安德魯·梅隆似乎來了點興趣。

  “這樣做對我們有兩層好處。”

  傑克·摩根伸出了食指:“第一,一旦德克薩斯真的和聯邦政府肉搏起來,不管最終勝負如何,衝突本身就足以讓NRA在南方積累的成果大面積受損——那些剛簽了藍鷹協議拿到拉美訂單的紡織廠主們,發現邊境真的響起了槍聲,第一反應不會是繼續配合NRA的法典,而是立馬把手裏的訂單壓着不發,先觀望局勢。”

  “NRA在東海岸的工廠區尚且無法獨自承壓,更不必說剛剛靠易貨貿易和出口信貸勉強粘合的南方紡織業網。”

  “第二,中期選舉馬上就要到了,一旦聯邦真的在德克薩斯邊境陷入武力對峙,國會的保守派,就有了足夠多的彈藥把羅斯福的新政整個打包成‘把國家拖向分裂的罪魁禍首’。”

  “到那時,NRA的撥款會最先被國會卡住脖子,然後依次是救濟署、TVA、所有捆綁在總統行政命令上的聯邦項目,一個一個被拉出來清算!”

  這番話說完之後,會議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低沉的交談聲,開始在長桌兩側此起彼伏地蔓延開來。

  “我認爲摩根先生的話是有道理的,我支持!”

  第一個站出來公開支持的人是邁倫·泰勒。

  美利堅鋼鐵公司,還沒有被直接推進NRA的鋼鐵業法典裏,但這只是遲早的事。

  一旦費蘭處理完了南方紡織業,下一步必然會把矛頭對準他所在的行業。

  所以說泰勒當然希望德克薩斯能拖住NRA、拖住費蘭的腳步,甚至乾脆把他拖死在南方那片泥沼裏,讓鋼鐵業法典,永遠沒法從華盛頓的打印室裏遞出來。

  因此當傑克提出這個方案時,他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

  有邁倫·泰勒率先表態。

  其他人也在和自己身旁的人低聲交換了幾輪意見之後陸續點頭。

  皮埃爾·杜邦提到,化工行業在南方的幾處原料採購點,同樣會受到NRA行業標準影響,如果能借德克薩斯之手延緩聯邦的擴張,對他旗下幾間未掛藍鷹的工廠,至少能在賬面上多撐過兩個季度。

  安德魯·梅隆則點了點頭:“按照你所說,這場從衝突無論是什麼結果,都會是一次狙擊白宮中期選舉的好機會,值得下注!”

  “我沒意見。”

  “我也同意,不過我希望這件事做得乾淨利落點,一旦出了什麼事請,不能去牽扯到我們身上,畢竟白宮的那條忠犬肯尼迪還在華爾街,我可不想再被他盯着了。”

  “放心,我已經有了個成熟的計劃,這件事絕對不會牽扯到我們身上的……”

  眼看腥吮3至私y一,傑克·摩根嘴角浮起一絲心滿意足的微笑。

  會議結束後,他穿過走廊回到自己的私人辦公室,早已等候在那裏的傑拉爾德·麥圭爾從皮沙發上站了起來。

  麥圭爾是華爾街一名資深債券經紀人。

  但他還有一個更隱祕也更關鍵的身份——他是美利堅軍團前指揮官,與近期剛由保守派商業巨頭聯合建立的“美利堅自由聯盟”關係極爲密切。

  兩人在傑克的辦公室裏,關上門談了一整晚。

  天亮之後,麥圭爾回到自己在曼哈頓上東區的公寓,迅速收拾了幾件行李,然後搭上最早一班南下列車,馬不停蹄地朝奧斯汀的方向趕去。

  ——

  德克薩斯州政府並沒有在乎聯邦政府的威脅。

  在米里亞姆發表完那場震動全國的講話之後,白宮的聲明非但沒有讓奧斯汀退縮,反而像是往滾燙的油鍋裏澆了一瓢冷水。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駐紮在奧斯汀和聖安東尼奧的德克薩斯國民警衛隊,開始大規模向東部和北部邊界集結。

  士兵們穿着黃褐色的州民兵制服,扛着春田步槍和劉易斯輕機槍,乘着軍綠色帆布卡車,沿着州際公路向路易斯安那和阿肯色的邊界方向推進。

  他們的集結地點選在特克薩卡納——這座橫跨德克薩斯與阿肯色邊界的小城,往東幾英里就是路易斯安那的州界線,往北則是通向田納西州的主要鐵路樞紐。

  《達拉斯晨報》的攝影記者,用鏡頭拍下了這些滿載士兵的卡車,在塵土飛揚的鄉間公路上列隊行駛的畫面,照片第二天登上了全國各大報紙的頭版。

  孤星共和國的州旗,在車隊上方獵獵作響。

  士兵們年輕而緊繃的面孔,透過黑白膠片被放大成整個國家早餐桌上的焦點。

  但真正將這場對峙推向臨界點的,是三月十五號那天上午發生在博蒙特的一起事件。

  博蒙特位於德克薩斯州東南角,靠近路易斯安那邊界,是連接休斯敦港和新奧爾良港的重要鐵路轉邩屑~。

  當天上午,一支由NRA合規處官員和商務部貿易調查組組成的聯合車隊,正護送着首批從田納西州沃克紡織廠,發往巴西的坯布樣品和出口備案文件。

  途經博蒙特的鐵路貨場,準備換裝南下列車經由休斯敦港方向咄訝柧S斯頓裝船。

  這批貨物是在商務部與拉美三國簽署臨時互惠貿易協定後,田納西州藍鷹企業正式履約的第一批出口訂單。

  所有單據都經過了聯邦貿易委員會的審覈備案,火車車廂上貼着NRA合規處的藍鷹標誌和商務部出口免檢的專用封條。

  車隊由三輛轎車和兩輛廂式貨呖ㄜ嚱M成。

  打頭的那輛轎車裏,坐着NRA田納西州合規官索爾茲伯裏·安迪。

  當車隊駛入博蒙特鐵路貨場的側門時,安迪看到貨場入口處的鐵柵欄被臨時拉上了,柵欄後面站着至少二十幾名穿着深藍色制服的人。

  不是鐵路保安,而是德克薩斯州公共安全部的執法人員,以及幾名穿着黃褐色民兵制服的國民警衛隊士兵。

  他們身後,還停着兩輛州警巡邏車和一輛國民警衛隊的吉普車,車頭對着貨場入口的方向。

  安迪下了車,向對方領隊的一名德州公共安全部官員,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和車隊的任務,並出示了商務部簽署的出口免檢文件和聯邦貿易委員會的備案單據。

  對方接過文件翻了翻,然後告訴他:“根據德克薩斯州政府最新頒佈的行政命令,所有從本州邊境轉叩穆摪钬浳铮仨毥涍^州商業委員會的額外審查,以確保其不涉及任何危害本州經濟自主權的非法貿易行爲。”

  “先生,這批貨物是聯邦政府與拉美三國簽署的正式貿易協定項下的合法出口商品,所有手續都經過了商務部和聯邦貿易委員會的審覈,不存在任何需要州政府額外審查的內容,麻煩立即放行。”

  “抱歉,這批貨物將被暫時扣留,直到州商業委員會完成所有審查程序。”

  氣氛在那一刻變得極其緊張。

  安迪身後的聯邦法警們已經把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對面的德州州警和國民警衛隊士兵,也同時將步槍握得更緊。

  “我必須要警告你,這批貨物是聯邦政府與外國政府簽署的正式貿易協定的一部分,如果被德州州政府扣押,不僅會損害聯邦在國際貿易中的信譽,也會讓整個藍鷹計劃在南方紡織業中的公信力,遭受不可挽回的打擊。”

  “很抱歉安迪先生,我理解你的立場,但我的命令來自奧斯汀……”

  雙方在列車車廂門口僵持不下,氣氛在越來越高的嗓門和反覆推搡中,逐漸升溫。

  在車站站臺擁擠的圍觀人羣中。

  一名據傳是當地退役軍人、目前作爲志願民兵顧問,參與德州邊境巡邏的武裝人員,試圖強行推開擋在車廂門前的聯邦官員,去搶那隻裝有合同原件的牛皮紙公文袋。

  在混亂中,有人在推搡的邊緣扣動了扳機。

  不是主動射擊,而是在肢體拉扯中扳機被衣物或揹帶意外掛住。

  一顆子彈擊中了一名來自NRA合規處的聯邦官員的胸口。

  這名官員在沒有任何事先警告的情況下,倒在了站臺邊緣,公文袋的封口被撕開了一道裂口。

  現場在短暫的死寂過後,迅速變成了無法挽回的混亂。

  “法克,你們這羣混蛋知道你們在做些什麼嗎,你們這是在襲擊聯邦政府官員……”

  安迪看着倒在血泊的同僚,對着一械轮輬谭ㄈ藛T怒吼

  德州的執法人員也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會發生這種意外。

  不過在短暫的愣神後,那名公共安全部的官員,爲了避免事情進一步發酵,連忙讓人將安迪這羣人強行控制了起來。

? 第206章:大戰一觸即發

  消息第一時間傳回了奧斯汀。

  當米里亞姆聽到這件事時,這位以強硬保守著稱的女州長,也皺眉意識到事情大條了。

  德克薩斯可以和聯邦政府對峙,可以用鐵路哔M卡住妥協州的脖子,可以在邊境用國民警衛隊的演習向華盛頓示威。

  德州的執法人員,甚至可以按照州政府的指示,將任何試圖借道德州鐵路和港口咻擭RA相關貨物的聯邦官員,攔截在州境之內。

  但如果出了人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人死了,聯邦政府如果不爲自己派遣的官員討回一個公道,那面子上根本不可能掛得住。

  而更要命的是,德州儘管在法理上不太佔得住腳,但也不能在此事上有任何示弱的姿態。

  一旦示弱,那就會在這場對峙中陷入被動。

  而且,如果出了事就讓自己的執法官員背鍋,那接下來誰還敢爲州政府賣命?

  急得團團轉的米里亞姆,第一時間返回家中,找到了自己的丈夫詹姆斯·弗格森。

  這位曾在二十年前坐過德州州長寶座、後來被彈劾下臺卻仍然在幕後操控着整個弗格森政治機器的老辣政客,在自己妻子急促而不失慌亂的敘述中,安靜地聽完了每一個字。

  他坐在書房那把高背皮椅上,雙手交叉擱在腹部,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去追究那個民兵顧問到底是不是主動開的槍,而是要在所有人——包括聯邦政府、全國媒體和德州內部那些正在搖擺的溫和派——反應過來之前,把這件事的敘事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裏。”

  “具體這麼做?”

  “第一,把那個在站臺上意外扣動扳機的民兵顧問、所有在場的州騎警、國民警衛隊那個排的排長和副排長、以及所有目擊證人,全部由州司法部長辦公室直接接管,不準任何人在未經州政府授權的情況下,接受外部採訪或聯邦調查局的質詢。”

  “第二,召集所有執法官員,統一對外口徑,今天發生在博蒙特鐵路貨場的事件,是德州執法部門,在接到線報後,依法對涉嫌攜帶違規跨州商業文件的列車進行的例行檢查,NRA和商務部的聯邦官員在執法過程中拒不配合,甚至試圖以暴力手段搶奪已被依法暫扣的合同文件,混亂中,德州的執法人員,爲了自衛不得不採取了制止措施,這才導致一名聯邦官員在衝突中不幸身亡。”

  “第三,趁着現在聯邦還沒有收到消息,我們要主動出擊,不要等他們先站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我們,我們要在聯邦政府還在混沌時搶先向全國媒體公佈德州的說法,把“暴力抗法導致意外傷亡”的烙印,先於任何別的版本釘進公械哪X子裏。”

  “第四,我們要對此進行政治切割,州政府對此事表示遺憾和不幸,但強調悲劇的根源,是聯邦政府一意孤行,在德州已多次發出明確警告的情況下,仍然派遣聯邦官員攜帶引發爭議的貨物和文件,強行穿越德州境內,希望聯邦政府和NRA接下來慎重行事,不要再讓事態進一步惡化……”

  詹姆斯不虧是一名老辣的政客,這一手佈置,瞬間就將自己這邊從道德制低點變成了站在正義的一方。

  米里亞姆聽完自己丈夫的這番佈置後,緊繃了半天的眉頭總算舒緩了幾分,朝詹姆斯點了一下頭,然後快步走出書房,開始逐一落實這些安排。

  與此同時,小石城馬裏恩酒店。

  胡佛面色凝重地推開了費蘭套房的門:“費蘭先生,我這邊剛剛收到消息,負責護送發往巴西的坯布樣品和出口備案文件的迪恩一行人,在博蒙特的鐵路貨場被德州的人扣下,據傳現場出現了交火。”

  費蘭聞言明顯怔了一下,他放下手裏那份正在審閱的出口配額分配表,抬起眼睛看着胡佛:“他們人呢?現場情況如何?”

  胡佛搖了搖頭:“人被德州方面扣下之後,顯然被刻意控制了起來,目前還無法聯繫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