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這次出聲的是羅珀。
“這個很簡單,海哐a貼可以走商務部的出口促進專項賬戶,財政部在這個財季還有一筆未分配的海事補貼餘額,用來補貼新增航線的吡謴停恍枰匦陆涍^國會審批。”
“同時,由商務部牽頭和幾家還有餘力的航吖尽⒑炇鹋R時協議,將藍鷹企業的紡織品哔M,在短期內壓到接近成本價,以咻斶L轉量換取航吖镜难a貼資格,確保他們在航線恢復後,能夠將單位邇r維持在一個可被市場接受的區間。”
費蘭沒有猶豫,直接給出了針對性的解決路徑。
“容我插一句嘴……”
副國務卿菲利普斯此時他抬起眼睛了看着費蘭:“費蘭,你的易貨框架和哔M補貼邏輯上,我都覺得有點操作性,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拉美那邊幾個主要國家,目前對美利堅的部分產品、仍然維持着報復性關稅——這是斯穆特-霍利關稅法留下的後遺症。”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這邊聯邦政府,主動出面協調易貨貿易,而對方的海關,仍然按高關稅把我們的紡織品擋在門外,你的這個打通拉美的貿易框架,在第一道海關閘口就會被衝散,所以,你是否已經評估過這部分的障礙?”
“這正是我需要國務院參與的原因。”
費蘭用一種同樣毫不含糊的語氣回應道:“我們需要和他們搭建一道互惠貿易協定法,我希望你們國務院儘快啓動與巴西、哥倫比亞和古巴這三個首批目標國家的雙邊關稅磋商。”
“不需要一次性全部談妥,可以先簽一份臨時性的紡織品進口配額寬免備忘錄,把藍鷹企業的紡織品,暫時從報復性關稅清單中剔除,作爲對方獲得易貨貿易原材料配額的交換條件。”
菲利普斯問:“互惠貿易協定法?”
費蘭不遠處站着的阿西娜使了個眼色,阿西娜立即將幾分已經準備好的文件交到了他們的手裏。
菲利普斯三人接過阿西娜遞來的文件,翻開第一頁時眉頭還微微皺着。
但當他們逐頁往下翻,看到那些被用紅筆圈出的關鍵條款、和附在文件末尾的拉美各國進口需求預估表時,三人的臉色開始發生細微的變化。
顯然他們沒料到,費蘭這麼多事要忙,居然還能搞到拉美這種這麼詳細的數據。
這可是連國務院、商務部都沒有的各類詳細數據。
費蘭等三人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纔開口:“拉美這些國家在大蕭條這場風暴中,被衝擊得最慘的不是工業——因爲他們本來就沒有多少工業,而是他們的初級產品出口。”
“古巴的蔗糖,堆在倉庫裏賣不出去,巴西的咖啡豆被當成燃料燒掉取暖,哥倫比亞的礦石滯留在港口無人問津。”
“不是他們的產品不夠好,而是大蕭條之後全球市場全面萎縮。”
“原來的買家要麼沒錢了、要麼築起了更高的關稅壁壘。”
“這些國家的外匯儲備見底,本幣貶值,進口能力被徹底抽空,但他們對工業製成的需求並沒有消失。”
“古巴的甘蔗種植園主,仍然需要美利堅的粗棉布,來做工人的工裝和糖袋;巴西的咖啡出口商,仍然需要美利堅的坯布來包裝咻敶桓鐐惐葋喌牡V主,需要美利堅的帆布和工業紡織品,來維護礦區的基礎設施。”
“而現在全球主要工業國中,能夠大規模向他們提供這些工業品。的只有我們。”
“大英帝國,正在用帝國特惠制,把殖民地市場圈進自己的貿易壁壘裏,德國在希特勒上臺後,全面轉向雙邊清算貿易,法國的高關稅已經讓他們的傳統客戶轉向了走私渠道。”
“所以,現在不是我們在和歐洲競爭拉美的市場——現在是拉美的買家,正在到處尋找還能大規模穩定供貨的工業國,而他們的選擇並不多。”
他頓了頓,用目光掃過面前三位掌握着聯邦貿易、外交和商業政策的核心人物:“互惠貿易協定,可以用用來談判降低關稅,對於拉美這些國家來說,和我們簽署一份雙邊關稅磋商。”
“哪怕只是一份臨時性的紡織品進口配額寬免備忘錄——這也意味着,他們可以把囤積在倉庫裏快要爛掉的蔗糖、咖啡和礦石換成急需的棉布和工業紡織品。”
“而我們這邊,拿到這些原材料之後,可以投入國內市場循環,壓低物價、穩定供應鏈,同時把對應價值的紡織品出口配,額劃撥給我們南方剛剛簽了藍鷹協議的合規企業。”
“他們的蔗糖不會再爛在倉庫裏,我們的紡織廠主,也能拿到實打實的出口訂單。”
“這不是我們單方面在給他們開恩惠,這是一筆他們比我們更迫切需要的交易,所以他們沒理由不答應的……”
聽完這些之後,羅珀弗格森菲利普斯彼此對視了一眼。
說句實話,以他們現在的有限思維,不是很夠理解費蘭所說的這一套東西。
不過他們能確認的一點是,費蘭對貿易這方面的瞭解,絕對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的小白。
氣氛沉默了許久。
菲利普斯抬起頭看向羅珀:“羅珀部長,你覺得費蘭的這些方案怎麼樣?”
羅珀託着下巴:“可以嘗試一下。”
菲利普斯又看向了弗格森。
聯邦貿易委員會主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一個簡短而有力的點頭,表達了認可。
這時羅珀忽然想起了什麼,又看向費蘭:“費蘭,假如你這一套行不通的話,還有別的備用方案嗎?”
“備用方案……”
費蘭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極其難以捉摸的表情:“其實也有,只是我怕你沒膽子去做而已。”
羅珀的表情嚴肅了起來:用一種被激起了全部職業尊嚴的語氣回應道:“現在國家這種情況,如果能有更多的貿易收入,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我怎麼會不敢做?”
“是嗎……”
費蘭微微一笑:“那不知道,你敢不敢和那羣真正的布爾什維克人做生意?”
羅珀的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張了張嘴,好幾秒鐘之後才擠出一句話:“你這是什麼意思?”
“據我所知,現在的蘇聯正處於第二個五年計劃的關鍵期,重工業正在加速擴張,但輕工業嚴重滯後,棉紡織品和坯布極度短缺。”
“蘇聯對外貿易人民委員部,已經向歐洲幾家大型紡織廠發出了試探性的採購詢價,但這些詢價,大多被英法等國高昂的出口信貸門檻一一擋了回去。”
“如果,我們這時候接觸他們,對他們而言,說是雪中送炭也絕對不爲過。”
“而且,他們可比拉美那羣人更有價值——因爲,他們願意用黃金作爲支付手段。”
這話一出,羅珀、弗格森和菲利普斯三個人同時震驚了。
他們的震驚,不是因爲和蘇聯的意識形態問題——在座的這三個人都是羅斯福新政的核心成員,他們對蘇聯的態度,遠比國會里那些南方保守派務實得多。
他們的震驚在於,費蘭居然掌握了大洋彼岸那個國家的這種機密級商業情報。
要知道,這個時期的美利堅,可還不是二戰後的世界超級大國。
現在連CIA都還沒成立。
國家纔在去年的十一月,纔剛剛和蘇聯恢復了外交關係。
國務院連駐莫斯科大使館,也纔剛剛重新掛牌不到幾個月,對蘇聯內部經濟數據的掌握,幾乎全部依賴於英國外交部的二手轉報、和少數幾個在莫斯科做生意的貿易商的零散彙報。
而費蘭,不僅知道蘇聯正在搞什麼第二個五年計劃,不僅知道他們的輕工業滯後和棉紡織品短缺。
甚至還知道蘇聯對外貿易人民委員部,已經向歐洲發出了試探性詢價,連被英法拒絕都說得一清二楚、連對方願意用黃金支付這種核心商業條款都瞭如指掌。
這已經不是在掌握外國情報了,這簡直像是他親自參加過蘇聯對外貿易人民委員部的內部定價會議一樣。
好半天之後,菲利普斯才第一個回過神來。
他用手帕擦了擦自己額頭上,不知什麼時候滲出的細密汗珠,用一種混合着試探和無法抑制的好奇的語氣問道:“費蘭,你這些消息——可靠嗎?”
他身爲副國務卿,可以說是這個國家對外國情況最瞭解的人之一。
可現在費蘭說的這些信息,他們國務院拉美司和蘇俄司的檔案櫃裏,連一個字都沒有。
這不得不讓他懷疑這些情報的來源。
“絕對可靠。”
費蘭淡淡地吐出了這四個字。
菲利普斯立即追問:“我聽說FBI最近發展得很快,你不會暗中讓他們發展到國外了吧?”
費蘭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然後他話鋒一轉,把話題重新拉回了桌面上的具體安排:“關於拉美的更多具體資料,明天之後我會讓我的祕書整理好交給你們,各位回去之後,可以同步啓動各自部門的準備工作……”
接下來,幾個人又就後續的分工和協調機制做了一番補充討論。
羅珀記下了首批藍鷹企業出口資質的審覈流程節點。
弗格森則和費蘭確認了拉美進口商信用排查的時間表。
待到所有議題逐一敲定,三人便從沙發上起身告辭。
不過,三人並沒有急着返回費蘭爲他們各自單獨安排的套房,而是在走廊裏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不約而同地聚集到了菲利普斯的套房裏。
菲利普斯關上門後,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率先開口問了另外兩人一個問題:“你們怎麼看?”
弗格森靠進沙發裏,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從緊急銀行法到朗尼克七人法,從格拉斯·斯蒂格爾到田納西河流域管理局——這一系列新政中,每一個需要跨部門協調的關鍵項目,費蘭都沒有失手過。”
”他在其中展現出的全盤判斷力和對複雜利益鏈條的精確拆解,足以讓任何一個質疑其貿易計劃可行性的人,所以,我個人認爲,這次和拉美的貿易方案,應該有很大把握是可行的。”
菲利普斯聽完弗格森的話沒有立即表態,而是把目光轉向了羅珀。
羅珀沒有接弗格森的話茬,只是靠在沙發扶手上,嘴裏反覆嘟囔着兩個字:“蘇聯……”
菲利普斯皺着眉頭:“羅珀,你不會真的打算跟蘇聯做生意吧?”
“這有何不可?”
羅珀看他:“畢竟我們在去年十一月,已經正式和蘇聯恢復了外交關係,他們手裏有黃金,我們手裏有他需要的貨物,這筆生意在原則上,不存在法律障礙。”
菲利普斯深吸了一口氣:“法律上的障礙確實沒有,但你要是真的和布爾什維克抱在一起,那會引起軒然大波的,到時候,搞不好你就得到國會的聽證廳去,接受那些保守派議員的‘鞭打’,那你可就麻煩大了。”
“麻煩再大,能有黃金大嗎?”
菲利普斯被這句話噎得有些無語,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爭執下去。
接下里,三個人又就拉美和蘇聯兩條線的問題做了一番補充討論。
次日,在收到費蘭讓多蘿西送來的厚厚一摞拉美各國進口需求預估數據、和互惠貿易協定草案的完整版本後,三人也不再逗留,和費蘭打了個招呼,便以最快的速度乘車返回華盛頓,開始各自部署相關工作。
——
五天後,華盛頓憲法大道,商務部大樓的新聞發佈廳裏。
商務部長丹尼爾·羅珀,親自站到了麥克風前,向在場所有記者宣佈了一則簡短而重磅的消息:商務部已正式向古巴、哥倫比亞和巴西三國發出邀請,請三國商務部長及相關貿易官員,於近期赴華盛頓,就雙方共同關心的紡織品及其他工業品貿易問題進行正式洽談。
消息一出,整個南方輿論場瞬間炸開了鍋。
哈蒙德在斯巴達堡的辦公室裏,攥着那份轉載這則消息的《華盛頓郵報》,臉色一陣青紫。
他和他的幕僚們都知道,拉美國家在大蕭條的衝擊下,和美利堅之間的貿易鏈條早被各種因素拆得七零八落。
但如果商務部,真的重新打通了其中的貿易環節。
那麼費蘭之前在夏洛特和小石城,向七州和阿肯色州紡織廠主們許諾的那些出口訂單,就不再是空頭支票了。
可問題是,拉美各國貨幣在大蕭條中貶值了至少一半,進口商根本拿不出硬通貨來支付美利堅商品,商務部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總不能把幾百萬碼坯布白送給那些拉美國家吧?
在各方的猜測和議論之中,時間又過去了五天。
這天上午,古巴、哥倫比亞和巴西三國的商務部長及隨行貿易官員,先後抵達華盛頓憲法大道的美利堅商務部大樓。
從早上九點開始,會議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門便一直緊閉着。
羅珀和菲利普斯、弗格森分,別帶着自己手下最精銳的貿易談判團隊坐在長桌的美方一側。
對面的三國代表,則帶着各自的翻譯和商務參贊。
談判從早上一直持續到下午五點。
中間只有短暫的午餐休會,沒有人離場,也沒有人向外界透露任何消息。
當那扇橡木門終於在下午從裏面被推開時,走廊裏早已蹲守了大半天的記者們,幾乎是同時從長椅上彈了起來,鎂光燈將走廊盡頭那片大理石牆面照得如同白晝。
羅珀走在最前面,他的領帶微微歪向一邊,額頭上還殘留着長時間密閉會議後,特有的薄薄一層油光。
但他整張臉上卻掛着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既有長時間高強度談判後的心有餘悸,又有一個剛剛替國家從對手手裏,硬生生奪下一大塊蛋糕的人,在強行按捺自己的興奮。
走在他身後的菲利普斯和弗格森,也是大致相同的神態。
兩人彼此對視了一眼,嘴角都帶着一絲還沒有完全消退的難以置信的笑意。
費蘭給的那些資料完全正確。
現在拉美這幾個國家,遠比美利堅這邊,更迫切地想要得到這些工業成品。
巴西的咖啡出口商,急需棉布來製作咻敯b袋。
古巴的甘蔗種植園主,急需粗棉布來給工人做新一季的工裝。
哥倫比亞的礦區,急需帆布和工業紡織品來維修礦區的基礎設施。
他們本幣貶值後確實沒有硬通貨。
但費蘭提供的談判框架,把對方手裏那些在經濟危機中同樣積壓的原材料——巴西的咖啡和棉花、古巴的蔗糖和菸草、哥倫比亞的礦石和硝石——轉化爲了可被聯邦戰略物資儲備局接收的硬等價物。
而羅珀他們,就按照費蘭在備忘錄中,提前標註好的每種原材料的國際市場公允價格區間、各國現有庫存週轉極限和最急需進口的紡織品細目,逐項和三國代表進行了交叉覈對。
三國代表,起初還試圖用常規談判中的節奏,來拖延時間或抬高自己原料的折算價格。
但坐在美方一側的弗格森,每次都精準地指出對方某種原材料在過去一個季度中,在歐洲市場上實際成交的最低價,把對方的砍價空間壓縮到了幾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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