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01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對方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商務部是白宮的內閣部門,所有內部審批文件,都按照總統直接指令列入限定查閱權限,我恐怕很難搞得到啊王魚先生……”

  “如果你能搞得到、或者搞到某些有用的資料,那關於那項菸草扶持計劃,你會得到我和我三名盟友的票數。”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最後終於鬆了口:“好吧,我可以嘗試一下,但能不敢做任何保證。”

  “有勞了。”

  大約兩個小時後,辦公室的電話再次響起。

  休伊·朗接起聽筒。

  “王魚先生,對於商務部近期的核心資料,我實在沒有辦法搞到,不過我弄到了一份過去半年商務部出口貿易的數據,應該會對你有所幫助,我已經讓人發往你的州長辦公室了,對了,不要忘了之前的許諾。”

  結束通話後不久。

  祕書便將一份從華盛頓發來的電報傳真件拿了進來。

  休伊·朗把那份傳真從頭看到尾,目光越來越亮。

  這些數據顯示,商務部在過去大半年裏,真正完成的紡織品出口貿易額不僅沒有增長,反而呈現出持續走低的趨勢,這和當前大蕭條環境下全球貿易持續萎縮的整體形勢,完全吻合。

  那麼問題來了。

  費蘭向那些紡織廠主們,信誓旦旦承諾的所謂出口貿易份額,到底是從哪憑空變出來的?

  如果商務部,真在近幾個月新開闢了可供大規模成衣和坯布出口的海外市場渠道,以華府那幫祕書和幕僚們守不住任何能替自家機構增光消息的慣例,國會山早該從貿易小組的每週簡報裏嗅到風聲了。

  所以,要麼是商務部悄悄地挖掘出了,某條至今仍被捂得嚴嚴實實的新貿易通道,要麼就是費蘭在對那些紡織廠主們,撒了一個被吹得足夠精緻的謊言。

  而前者一旦是真的,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只有一個——費蘭很有可能就是在誆騙那些紡織廠主們,想讓他們先答應下來,以此瓦解南方聯盟對NRA的壓力!

  但他騙得了別人,卻低估了他休伊.朗在華盛頓的人脈!

  艾倫看完興奮得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別看那些紡織廠主們,現在一個個在各種報紙上喊口號擁護NRA、擁護費蘭,那不過是看在設備貸款和出口份額的利益面子上。”

  “一旦他們發現自己被一張空頭支票誆騙了,那種信任喪失所帶來的反噬力,將比他們之前站在NRA對立面的時候更加猛烈,所以我們只要把這份數據公佈出去,NRA就要完蛋了!”

  休伊·朗臉上也露出了極爲罕見的得意笑容。

  他把那份傳真重新摺好擱在辦公桌角上,對艾倫說:“準備一下,我要讓這份數據,明天早上就登上路易斯安那州所有主要報社的頭版頭條!”

  ——

  次日清晨。

  當全美各大報社,還在聚焦着昨天阿肯色州正式倒向NRA的後續分析、以及加登那句“NRA是美利堅紡織業的救星”的名言時。

  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魯日的《路易斯安那信使報》,卻以一份內容截然不同的頭版頭條炸開了所有人的早餐桌。

  通欄黑體大標題只有一行字,字號大到幾乎撐滿了整個版面上半部——“NRA的‘出口貿易份額’承諾是空頭支票,商務部根本沒有!”

  標題下方,配發了一組經過精心編排的數據對比圖表:左邊是商務部過去大半年來,紡織業實際出口量的統計曲線,一路走低,毫無起色;右邊,則是費蘭在夏洛特和小石城向紡織廠主們,開出的所謂“出口貿易份額”承諾摘要。

  措辭高調而具體,和左邊那條持續下滑的真實數據,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反差。

  數據來源,被模糊地標註爲“據接近商務部的消息人士透露”。

  但那些數字的精確程度和編排方式,顯然不是普通的匿名來源所能提供的。

  整份頭版下方,還配發了《路易斯安那信使報》首席政治評論員的署名社論,標題更直接——“費蘭·羅斯福爲扭轉NRA局勢,虛構了商務部的海外訂單嗎?”

  社論中,逐條拆解了費蘭在夏洛特和阿肯色兩地向紡織廠主們列出的條件,其中最後一段,直接用了這樣一行被黑體加粗的收束句——

  “如果諾克斯維爾和阿肯色的紡織廠主們,被一紙空頭支票騙上了藍鷹戰車,那麼他們不是棄暗投明,而是被綁上了一架還在不斷追加債務的賭桌。”

  消息傳回斯巴達堡時。

  克利福德·哈蒙德先是將整篇報道,從頭到尾逐字逐句地看了兩遍。

  然後把報紙重重拍在桌上,整個人從椅子裏跳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踱着步,用粗啞的笑聲混雜着這些天來被壓制後的狂喜自言自語:“我說他拿什麼買下那些廠主——原來是他自己印的聯邦白條!”

  隨即,他對着一旁的佩恩吩咐,讓其立刻去搜集和核實,商務部截至上季度的所有公開貿易數據,然後以南方紡織業聯盟的名義,起草一份針對NRA信用欺詐的正式質詢函。

  而在田納西州孟菲斯。

  沃克在看到同一份報紙時,手裏端着的咖啡杯在杯託上方懸停了好幾秒。

  他將報紙翻過來又翻了回去,確認這篇報道,確實不是自己眼花看錯的某個猜測性專欄,而是一份附有實際數據圖表的、以路易斯安那州首府報紙名義公開發表的調查報道,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加登在阿肯色州的軋棉廠辦公室裏同樣收到了這消息。

  他馬上讓自己的助理,回撥了好幾個田納西和肯塔基的同行電話,打完一圈後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沒有人知道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同樣也沒有人能百分之百地確認,費蘭在夏洛特對他們的那些許諾,和報紙實際公佈的已知配額,是否嚴絲合縫地對上。

  加登和沃克一樣,同樣是已經在記者面前公開替NRA高唱過讚歌的人。

  而現在這條新聞,就像一根還沒有被完全證實、卻在耳邊已經嗡嗡作響的倒刺,他既不敢馬上跳出來反駁,也不能像哈蒙德那樣開始歡呼,只能僵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反覆衡量自己手裏那份剛簽完的協議,到底算是撿到便宜了還是根本就是一張廢紙。

  在南方輿論一片譁然的時候,中西部和北方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

  底特律。

  亨利·福特在自己的私人書房裏,看到《巴吞魯日信使報》那篇頭版報道時,用一種混合着憤怒與幸災樂禍的語調對自己兒子說:“你看看、你看看——我之前說什麼來着?”

  “那個年輕人就是個騙子!”

  “他在芝加哥用軍隊嚇唬黑幫,在南卡羅來納用傳票恐嚇紡織廠主,現在又在夏洛特和小石城,用根本不存在的出口訂單誆騙那些廠主簽字!”

  “他把聯邦政府的信譽,當成他自己口袋裏的零錢隨便花!”

  紐約。

  美利堅鋼鐵公司總部。

  邁倫·泰勒把那份轉載報道放在辦公桌上,臉色露出了得意:“他這次可能真要把自己玩脫了。”

  華爾街的反應則更加直接和赤裸。

  華爾街日報的政治評論員們,幾乎是同時對外發布了措辭尖銳的聲明,指責NRA副局長,在南方以虛構的聯邦貿易承諾誘導企業簽署行政協議,這種行爲,已經動搖了聯邦政府在商業契約中的基本信譽。

  而此時,位於華盛頓憲法大道的商務部大樓裏,早已是亂成了一鍋粥。

  部長辦公室裏。

  丹尼爾·羅珀雙手撐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他面前的七八個下屬排成一排,有人額頭冒汗,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沒有人敢抬頭看他的眼睛。

  “你們誰能告訴我——”

  羅珀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商務部有誰知道這件事?”

  一片死寂。

  “說話!”

  負責外貿事務的一名官員硬着頭皮開口:“部長先生,我們完全不知情,費蘭先生,從來沒有派人來商務部做過任何形式的溝通,無論是正式的還是非正式的,都沒有。”

  “沒有?”

  羅珀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忽然猛地一拍桌子:“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他之所以這麼大發雷霆。

  是因爲事實上,商務部確實沒有費蘭許諾給南方紡織廠主們的那些新增出口份額。

  現在好了,那些紡織廠主和州政府在罵費蘭的同時,順帶也把商務部一起拖下了水。

  關鍵的是,商務部還不能立即出面澄清。

  因爲費蘭現在所代表的,是聯邦政府和白宮。

  一旦商務部自己站出來,說他們根本沒有那些份額、也根本沒有和NRA溝通過,就等於是在公開打白宮和總統的臉,這會在華府引發誰也無法預估的連鎖政治危機。

  可如果不澄清,那商務部就必須替費蘭憑空變出那些被他許諾出去的出口配額。

  可現在商務部,上哪兒找那麼多新增的出口份額,去填這個已經在全國報紙頭版上被反覆引用的天坑?

  “馬上給我接通費蘭的電話!”

  ——

  與此同時,小石城馬裏恩酒店的一間套房中。

  費蘭和自己的核心團隊,正在商討着接下來的佈局。

  在搞定阿肯色州之後,目前南方聯盟只剩下了路易斯安那、德克薩斯和南卡羅來納三個主要目標。

  所以腥嗽谔接懴乱粋�應該先對誰動手。

  “我認爲,應該先對南卡羅來納動手,因爲南卡在三州中實力最弱,而且它是南方紡織業聯盟的大本營,哈蒙德的老巢就在斯巴達堡,一旦瓦解了這個州,對聯盟的象徵意義非同小可。”

  政策顧問戴維·格雷厄姆率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認同戴維的看法,我認爲應該先對路易斯安那州下手,該州被王魚打造成了自己的私人帝國,上下一體,攻陷了這個州,就等於在南方最銅牆鐵壁的防線上,撕開了一道不可修復的裂口,到時候南卡和德州說不定都會知難而退。”

  法律顧問查爾斯·霍頓則持不同意見。

  “其實我認爲應該先對德州動手,道理很簡單,德州實力最強,也是現在南卡和路易斯安那對抗聯邦的最大後盾和底氣來源,只要搞定德州,其他兩州望風投降的概率極大……”

  行政助理阿西娜·伯克隨即提出了反對意見:“德州各方面的實力太強了,而且一直以孤星共和國的名號自居,歷史上和聯邦兵戎相見的次數並不少,裏面的普通民泻驼蛡儯加凶艠O強的獨立自主意識,想要搞定他們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而如果先對德州下手,一旦推進不利,再被路易斯安那和南卡羅來納從側翼捅刀,那我們現在的主動權就會瞬間逆轉。”

  戴維託着下巴:“德克薩斯不信任任何北方的聯邦機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我們決定率先和它正面對撞,我建議提前從聯邦貿易委員會調出一份針對達拉斯紡織分銷合同的歷史評估數據,先把對方的棉花出口渠道和鄰州供需捆綁講清楚,再讓德州自己內部的軋棉廠,主自行感受到什麼叫真正的孤立……”

  “……”

  五名核心團隊成員,基本各執一詞各有各的看法和論點。

  費蘭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聽着這些人各自擺出自己的邏輯和論據,沒有急着打斷。

  他很清楚,這套核心團隊裏每個人都還年輕,經驗尚湣�

  有的人看問題會過於理想化。

  有的人則太容易被眼前最棘手的目標吸引全部注意力。

  但他們在自己身邊這段時間,不斷經歷從夏洛特到小石城的實況跟進後,已經開始不再只用“華盛頓的思維”來套南方的政治現實。

  這比他們現在選哪個州更有價值。

  就在這時,套房的門被敲響了。

  房間裏的所有人同時停下了話頭,表情也隨之變得嚴肅了起來。

  費蘭在會議開始前,就已經明確交代過外邊的人,如果不是有足以影響整體談話進程的緊急事件,絕對不能打斷這次的會議。

  現在被打斷了,顯然是出了什麼大事。

  “進來。”

  費蘭喊了一聲進來後,一名隨行的電話接聽員推開門快走進來,沉聲說:“費蘭先生,商務部長羅珀先生來電說有緊急事情,已經接進來了。”

  費蘭的眼眸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立即拿起旁邊桌上的電話聽筒:“羅珀部長,我是費蘭。”

  “費蘭,你看今天的報紙了嗎?”

  羅珀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每個字都像是被從緊咬的牙縫裏壓扁了才放出來。

  “我這一早上都在開會,還沒有關注,怎麼了?”

  “報紙上說,你代表NRA給南方各州的紡織廠主們,開出了出口貿易份額的條件,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費蘭雙目微微一咪:“是的,但這件事目前還沒有完全談妥,本來我是打算等所有條款都敲定之後,再親自跟你談一談的,沒想到有些人的嗅覺這麼靈敏。”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們商務部關於紡織業出口的數據份額是多少?”

  羅珀的聲音驟然加重了幾分。

  “去年棉紡織品出口額:約1.12億美元,較1929年下降約51%,其中坯布和成品布出口額,約0.48億美元,棉紗出口額約0.27億美元……”

  電話那頭的羅珀明顯沒想到費蘭會了解得這麼清楚,愣了一下壓低聲音:“既然你清清楚楚地知道商務部現在的出口份額情況,那怎麼還敢在南方那些人面前,隨意給那些紡織廠主們許下那種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條件?”

  費蘭微微一笑:“羅珀部長,我這可不是隨意許諾的。”

  “那是什麼?”

  “這樣吧,既然現在事情傳開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你把你們商務部負責紡織業貿易方面的主管官員團隊派到小石城來一趟,等人到了,我會當面告他們具體要怎麼操作。”

  羅珀沉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你真的有準備?”

  他是商務部長,過去半年裏,紡織業出口的各項報表他每一份都親自簽過字,他比任何人都在更深的層面裏,清楚全球市場在現有的關稅和貿易壁壘條件下,還沒有被觸發的增量究竟有多難爭取。

  所以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費蘭還能怎麼憑空變出這麼多份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