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00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費蘭伸出手,兩人握了一下手,隨即費蘭轉身推開辦公室門離去。

  ——

  在費蘭走後,羅賓遜立即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州長辦公室裏。

  阿肯色州長名爲朱尼厄斯·馬里昂·富特雷爾,是一位位典型的南方民主黨保守派,頭髮花白,臉頰瘦削。

  而除了他之外,副州長、州務卿和州凶h院議長,也各自佔據着辦公室裏不同的角落。

  顯然,他們都知道費蘭已經抵達了小石城,並且正在和羅賓遜交談,所有人聚在這裏就是爲了等談判結果。

  羅賓遜推門進來時,連外套都來不及脫,便把他從費蘭那裏爭取到的價碼逐條逐項地擺在了這些人面前。

  設備更新信貸的優先申請權,聯邦貿易委員會協調的內部市場對接份額,出口貿易通道的開放資格,小石城河段防洪堤加固工程的聯邦撥款預留額度,以及和夏洛特紡織廠主們拿到的完全一致的聯盟報復保護機制。

  富特雷爾聽完後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和副州長、州務卿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州務卿率先開口:“這些條件總體上是不錯的,但出口貿易份額這一塊,田納西七州已經先拿到了一批,阿肯色州現在纔跟進,份額上會不會已經被擠壓了一輪?我的建議是,能不能讓商務部在分配時,把阿肯色州單獨列爲一個不受前輪配額基數影響的特別組?”

  “公共工程方面,小石城防洪堤的加固預留額度雖然有了明確回覆,但那費蘭沒有當場答應阿肯色河下游那幾個縣的季節性決堤點,如果春汛再垮一次,光靠上游加固是擋不住下游淹掉的,我覺得,要在後續的《南方流域綜合水利法案》補充評估中,把派恩布拉夫和海倫娜兩個段直接列爲與本次小石城加固同步啓動的第一批追加工程纔行。”

  副州長也跟着附和。

  州凶h院議長接過話茬:“救濟署的冬季農業補貼,我覺得不僅僅是優先列入審覈隊列,應該要直接爲阿肯色州,單列一筆不經過德州採購渠道的棉區春耕補貼纔行……”

  羅賓遜聽着這些話質疑和不滿足的話,簡直是火冒三丈,他敲了敲桌子:“你們他媽的在想什麼呢?我豁出這張老臉,在那個比我小几十歲的小子面前低三下四,把能爭取到的條件全部爭取回來了——你們卻還一個個在這跟我嫌不夠?”

  “你們覺得,商務部的出口份額是大街上撿來的棉花殼?”

  “你們覺得,小石城的防洪堤是我在電報上隨便敲幾行字就能撥下來的錢?”

  ”一個個在這跟我理直氣壯地討價還價,好,你們有本事,你們不滿意,那你們自己去跟他談就好了!”

  辦公室裏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雖然在政見上,和羅賓遜並不完全一致,但眼前這個畢竟聯邦參議院多數黨領袖,是國會山上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他們再怎麼樣,也是不敢直接頂嘴的。

  羅賓遜喘了一口氣:“據我掌握的可靠消息,阿肯色州這次拿到的可比田納西七州更好,但這不是因爲阿肯色比田納西更有分量,也不是因爲阿肯色手裏握着的牌比七州多——而是因爲我和白宮的關係,所以費蘭纔會敬我三分,給我一些面子,如果你們不接受的話,那我也沒辦法了,我只能返回華府了,你們阿肯色州政府要怎麼做我不管了!”

  說完,他沒有等任何人回話,直接轉身推門而去。

  而富特雷爾幾人則是面面相覷,最終無奈的搖了搖頭。

  次日早上,

  一道消息從小石城傳出。

  根據阿肯色州政府發言人表示,州政府已經向州內的紡織廠主們發出了正式邀約,邀請他們於兩天後,到州議會大廈來洽談關於NRA政策執行的相關問題。

  這消息一經發布,瞬間席捲了整個南方。

  在德州、路易斯安那和南卡羅來納相繼發聲,而阿肯色沒有跟上時,所有人便已經隱隱察覺到,阿肯色州也有可能要倒戈了。

  但沒想到的是,這速度居然這麼快。

  在所有媒體的追蹤和各方揣測之下,兩天時間很快又過去了。

  這天早上,從阿肯色州各個縣趕來的紡織廠主們,帶着凝重的面色走進了州議會大廈,然後被工作人員引導到四樓的一間寬敞大廳。

  時間來到上午九點,阿肯色州的紡織廠主們已經全部到齊。

  這時一行人出現了。

  爲首的自然是以富特雷爾爲首的州政府代表們,但很快現場所有人便被走在富特雷爾旁邊的那個年輕面孔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費蘭·羅斯福——NRA副局長!

  他現在出現在州長身邊,那結論已經不言而喻了。

  他們的州政府,跟這幾天報紙和各大消息傳聞的那樣,要選擇倒向NRA了。

  所有紡織廠主第一反應就是憤怒。

  NRA的法典一旦落地,他們就要在最低工資、最高工時和廢除童工方面進行一系列成本更高的調整,這是在實打實地喫掉他們原本就不算豐厚的利潤。

  而州政府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前,從頭到尾都沒有和他們私下通過半點氣,這種被自己州政府連同聯邦官員聯合起來,推上既成事實的感覺,讓他們像是站在自家院子裏,被人從背後一腳踹進了別人的談判桌。

  富特雷爾感受到了整間大廳裏從每一張臉上同時投向他的那股灼熱的怒意,他連忙往前邁了一小步,舉起雙手往下壓了壓,臉上擠出一抹被多年政治訓練打磨出來的安撫性微笑:“女士們先生們,我完全理解你們現在的心情,但請允許我先解釋一番,等解釋完了,大家再自行判斷,怎麼樣?”

  紡織廠主們,這才勉強停止了交頭接耳和低聲議論。

  他們倒要看看,州政府所謂的解釋到底是什麼。

  富特雷爾指了指身旁的費蘭:“這位大家應該也不陌生了——NRA的費蘭·羅斯福副局長先生,可以告訴大家的是,我們州政府已經和NRA達成了一些協議,協議的內容是……”

  接下來,他把NRA將會提供給阿肯色州紡織廠主們的條件,一條一條地念了出來。

  起初,那些紡織廠主們還一個個帶着怒意和不屑。

  但越是往後聽,他們的表情越是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當富特雷爾唸到,出口貿易通道的市場份額時。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露出了意動的神色。

  他們都心知肚明,現階段國內棉紡和坯布市場,在大蕭條的持續碾壓下已經極度萎靡,全行業都在互相拼命壓價內卷。

  如果NRA提供的出口貿易通道是真實的——不是寫在紙上用來哄人的口號,而是商務部通過正式渠道和海外市場對接的配額,那不僅能彌補執行NRA政策所增加的最低工資和工時限制帶來的直接成本,甚至在這一基礎上,賺一筆大錢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馬克思那句關於資本逐利的論斷,放在全世界任何一名商人身上都是適應的。

  而此刻,這羣剛剛還同仇敵愾怒斥州政府出賣他們的阿肯色紡織廠主們,眼裏重新點燃計算之光。

  他們開始和身邊的人低聲討論,這條條款的可行性。

  有人扳着手指估算自己工廠,如果拿到出口份額能多出多少利潤。

  有人側過頭去,問旁邊的人剛纔那一長串條件,到底哪一句是富特雷爾的原文。

  “先生們,這些協議不是憑空從聯邦手裏掉下來的,是州政府費了極大的精力才爲在座各位爭取到的,希望大家不要再猶豫了、也不要再被外面那些已經看不清形勢的反對聲音所迷惑,儘快做出最有利於自己工廠未來的決定……”

  富特雷爾見時機成熟,順勢又往上添了一把柴。

  站在旁邊的費蘭,微微側過頭看了富特雷爾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語。

  他之所以願意給阿肯色州這些條件,完全是給羅賓遜這位參議院多數黨領袖面子。

  否則就憑阿肯色州這個既窮又破、工業產值連田納西州一半都不到的農業州,哪值得他拿出和田納西七州同等甚至更優的條件來?

  不過現在畢竟是在人家的主場,人家州長也當着全體紡織廠主的面公開表態願意和NRA合作了,他也就沒有計較富特雷爾把這份功勞攬到自己頭上。

  因爲全國的目光此刻全部聚集在小石城,每一家南方報社都在用頭版標題追蹤阿肯色州的最新表態,州政府承受的壓力巨大。

  所以富特雷爾想盡快結束這場煎熬的公開表態,將費蘭這個瘟神趕緊送走,然後把全國的注意力轉回到斯巴達堡或別的什麼正在對抗聯邦的地方去,讓阿肯色州從這場風暴的核心挪回邊緣位置。

  因此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阿肯色州政府的高層幾乎是傾巢出動。

  副州長負責安撫那幾個從德州邊界趕來的廠主。

  州務卿拿着計算本,反覆計算設備更新信貸的利率和還款週期。

  州凶h院議長則把那些還在猶豫的人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警告他們:“如果今天不在這份協議上簽字,等以後再想跟華盛頓談條件,阿肯色州就再也分不到現在這種集體協議的優先級了,你們得慎重考慮!”

  在州政府全員動員的同時,費蘭也沒閒着。

  他遊走在這羣紡織廠主們之間,用和在夏洛特時,幾乎如出一轍的節奏回應着每一個圍上來向他覈實條件細節的人。

  有人問他出口貿易份額具體能分到多少,他說這取決於有多少人先簽。

  有人問他如果後續這塊份額不如預期怎麼辦,他說那就是先簽的人先鎖定了基數,後籤的人基數都沒有。

  他沒有提高音量,也沒有拿出任何新的打印文件,只是反覆用同一套措辭暗示同一件事情——出口份額是有限的,先到先得,後面的很抱歉,那就只能排隊等下一輪商務部能不能追加配額了。

  在州政府和費蘭的雙重壓力下,那些還在猶豫的紡織廠主們,很快就全部繳械投降了……

  中午十二點整,州議會大廈外面的臺階下,已經聚集了來自全國各地的記者。

  他們蹲坐在臺階上,靠在石柱邊,啃着從附近雜貨店臨時買來的火腿麪包,鎂光燈的粉末托盤,就攤在腳邊,隨時準備重新填裝。

  有人每隔幾分鐘,便踮起腳尖透過議會大廈的玻璃門往裏張望,有人已經把預定發回編輯部的電傳底稿寫好了大半,只剩下最後那行被採訪人的原話還留着空白。

  “他們出來了!”

  這時候,人羣中忽然有人大喊了一聲。

  所有記者同時從各自的蹲位和站位上彈了起來。

  鎂光燈被紛紛架上三腳架,快門鍵和速記筆在同一秒內,齊刷刷地對準了那扇正在由兩名州警從裏面推開的銅質大門。

  從門裏最先走出來的,是那些簽署完協議的紡織廠主們。

  他們有的邊走邊把簽好的合同摺好塞進西裝內側口袋,有的還在回頭和旁邊的同行低聲確認剛纔的某個條款細節。

  但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是輕鬆、愉快的,和剛到來時的凝重產生了兩極的反轉。

  “加登先生,請問您和NRA達成了協議了嗎?州政府的態度如何?現在你們和南方紡織反抗聯盟的步伐還保持着一致嗎?”

  最先被記者追問的是一名來自派恩布拉夫紡織廠主。

  這名紡織廠主在猶豫了一下後,然後嚴肅出聲:“你們知道的,我一直都是費蘭副局長的粉絲,他的能力簡直不要太厲害,工會改革,它的路線無比正確,藍鷹邉樱囊饬x如同牛頓發現了萬有引力,最低工時、禁止童工——這是在造福所有人民,NRA的政策簡直就是美利堅的大救星,我已經迫不及待回到我的工廠執行了,至於哈蒙德先生,我祝他一切順利!”

? 第202章:我們都被費蘭那混蛋坑騙了?

  當阿肯色州紡織廠主們,和七州幾乎如出一轍的擁護言論通過各種渠道傳到外界時,那些日夜盯着南方局勢的人們又一次沸騰了。

  斯巴達堡。

  哈蒙德家族會客室裏。

  克利福德·哈蒙德,將手中的波本威士忌酒杯狠狠砸向壁爐,他轉過身,用佈滿血絲的眼睛盯着佩恩:“如果再不搞清楚,費蘭到底給這些紡織廠主開出了什麼具體籌碼,你就可以捲鋪蓋滾回查爾斯頓老家種棉花了。”

  佩恩臉色一苦,只能無奈地點頭答應下來。

  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魯日。

  州長辦公室裏。

  休伊·朗正和艾倫商討着對策。

  幾分鐘後,門被敲響了。

  一名助手拿着一封加急電報走了進來,交到休伊·朗手中。

  休伊·朗展開電報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先是露出了釋然的表情,然後眉頭又漸漸擰了起來。

  “這是什麼?”

  休伊·朗將那頁紙遞給了對面的艾倫。

  艾倫接過來一看,當看完其中的內容時,臉上也浮現出同樣的釋然:“難怪七州和阿肯色州的紡織廠主們,這麼快就繳械投降了,原來NRA開出了這些價碼。”

  休伊·朗沒有回話。

  辦公室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這時艾倫似乎想起了什麼,目光停留在電報最後那條關於出口份額的條款上,抬起頭問休伊·朗:“不過……商務部真的有這麼多出口份額嗎?”

  “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

  休伊·朗這才從椅背上直起來到窗前:“據我所知,這場大蕭條引發的全球貿易戰,已經把美利堅的出口市場摧毀得面目全非——去年我們的商品出口總額,僅爲爲二十一億三千萬美元,是1929年大蕭條爆發前的三分之一。”

  “現在各國關稅壁壘高築,海外訂單斷崖式萎縮,商務部手頭能拿到的出口配額,應該也跌到了最低水平,NRA和那費蘭,去哪弄那麼多出口份額給那些紡織廠主們??

  他作爲國會山的老油條,知道和了解的東西,都不是州政府官員、和那些地方紡織廠主能夠比的。

  艾倫的眼睛亮了起來:“那該死的費蘭·羅斯福,不會是在誆騙那些紡織廠主們吧?”

  “有這個可能。”

  “那如果我們在這上面做做文章,將那費蘭的誆騙手段揭穿,那……”

  艾倫興奮了。

  休伊·朗轉頭看着他:“現在這只是推測而已,你有證據嗎?”

  艾倫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休伊·朗沒有再理會他,直接拿起桌面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經過幾道轉接,終於傳來一聲音:“你好,哪位?”

  “是我,休伊·朗。”

  “原來是王魚先生,有何貴幹?”

  “聽着,我想請你半個忙,我需要一份商務部出口貿易份額的詳細資料,特別是紡織業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