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他們何嘗受過這種侮辱?
“費蘭,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人了?你的下屬嗎?”
肯塔基州州長拉馮當即咬着牙出聲,臉上的肌肉在顴骨下方繃出了兩條硬線。
“費蘭,你不要太過分了!”
阿拉巴馬州州長米勒緊跟着附和,聲音同樣尖銳。
“當然,我這個只是‘建議’而已,如果你們當中有人不想聽我的建議,那麼現在就可以走了。”
費蘭靠在椅背上,雙手環抱,臉上沒有一絲被激怒的表情,甚至連語調都保持着一貫的平穩。
七名州長神色輾轉。
拉馮放在桌沿的那隻手,好幾次躍躍欲試地想要撐着桌面借力站起來。
他的肩膀往上提了兩次,米勒也跟着往前傾了幾寸,像是在等拉馮先邁出第一步。
但每一次他的膝蓋剛離開椅面,那幾頁印着本州用水利補貼和TVA就業崗位斷崖下降預估數據的紙,就在他腦海深處某個角落裏發燙。
他想起自己州里,那些剛拿到聯邦貸款才修好的灌溉設施和跨縣輸電線連接口,那些在去年秋天,重新種上越冬作物的農民,在露天集會里朝他鼓掌。
他最終還是把膝蓋壓回原處,只是用力調整了一下坐姿,將自己的重心往反方向沉了沉。
所有人都知道,要離開很容易,但就這樣離開後果,沒有人能夠承擔得起。
費蘭看着這幾位各自把情緒強按回扶手邊緣的州長,語氣沒有任何變化:“既然各位沒有意見,那很好,房間我已經給你們安排好了。各位舟車勞頓,先去好好休息一下,再做決定吧。”
多蘿西·卡特從費蘭身後走出來,朝長桌右側做了個請的手勢。
七位州長一個接一個從椅子裏站起來。
“哦對了……”
而就當他們想離去時,費蘭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我希望你們能夠以州政府的名義,邀請你們各州的一些紡織業代表過來談一談,名單我的祕書已經準備好了,待會會發給你的。”
聽到這話的各州州長眉頭一皺,但還是沒有多說什麼然後踏出了會議室。
離開會議室不久。
這些州長們,不約而同地聚集到了希爾的房間裏。
這是酒店七樓最靠裏的一間套房。
窗戶正對着夏洛特市中心低矮的天際線,窗簾被拉得很緊,只留了一條縫透進午後的陽光。
房間裏沒有外人,只有七個男人各自倚在沙發扶手、牀沿和靠牆的硬木椅上,外套早已被甩在衣帽架上,領帶各自松到第三顆紐扣。
他們之間,已經沒有誰有剛纔會議室裏,試圖維持那種面對聯邦高官時應有的體面狀態。
“法克魷,我這輩子從沒受過這種侮辱!”
拉馮用手掌拍在桌上,力道重得讓旁邊的米勒都側目瞥了一眼。
“一個二十六歲的毛頭小子,居然敢把我們堂堂七個州長‘軟禁’在酒店裏,還要我們什麼時候拿出他想要的答案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要是傳出去了,我們以後在各自的州里還怎麼站直了說話?”
“我們阿拉巴馬州議會里,那幫保守派本來就在罵我是聯邦在蒙哥馬利的分號,現在,要是有人知道我被‘關’在這棟樓裏連大門都出不了,等回去就不是被罵分號的問題,他們可能會用決議把我請上聽證會的宣誓席……”
本傑明·米勒苦笑了一聲。
但現在的問題,不是他們罵就能夠解決的。
不管他們怎麼罵,明天過後,他們還是得回到那間會議室面對同樣的問題。
希爾一直靠在窗臺邊,沒有參與任何一段破口大罵。
他把那份多蘿西發給他的文件,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頁那行用紅色墨水標註的字時,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停在上面多按了幾秒鐘:“這份文件你們都認真看了嗎?”
他抬起頭,掃了一圈房間裏的人。
希爾又把自己手裏那份文件舉起來晃了晃:“這份文件裏,有我州里各縣農業灌溉進度、輸電覆蓋率、就業崗位統計——每一項都比我自己從統計局拿到的最新數據還要新。”
“這意味着,聯邦在過去的時間裏,對田納西河流域每個縣的經濟變化都做了持續追蹤,所以他不是來和我們商量的,他是來通知我們結果讓我們自己選的。”
皮裏把後背從沙發上挪開,向前傾了傾身體:“如果我們不同意,你們覺得,他真的會停掉TVA的所有項目嗎?”
“他或許不需要真的停掉TVA,他只需要讓我們相信他有這個能力——而我們確實相信了,這纔是最可怕的。”
北卡羅來納州長埃林豪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出了一個所有人都不願接受但由不得不承認的答案。
——
就當七州州長,擠在希爾的套房裏對着彼此倒苦水、罵費蘭、算選票、反覆權衡TVA停擺與NRA妥協之間的代價時。
酒店外的記者們,和隔壁斯巴達堡的五州首腦及哈蒙德等人,也在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心急。
從中午到現在,七州首腦進入希爾頓酒店已經好幾個小時。
除了剛開始有記者拍到他們陸續抵達的畫面之外,酒店裏再也沒有傳出任何實質性的消息。
沒有人走出來接受採訪,沒有人在電話裏向外界透露出會談進展。
而什麼結果都沒傳出來也就算了。
怎麼七州的首腦們也不見出來呢?
有人開始半開玩笑地在記者席上嘀咕,說那些州長們難不成被NRA那位年輕副局長給綁架了?
玩笑歸玩笑,但當太陽徹底落下帷幕、酒店門口的街燈次第亮起之後,來自各方的議論和質疑聲,卻像初升的太陽一樣越來越熾熱。
晚上九點,胡佛敲開了費蘭的套房。
他把手裏的的公文包放在桌上上,從裏面取出一摞厚厚的資料,推到費蘭面前:“費蘭先生,這是我們這段時間裏搞到的東西。”
費蘭翻開看了幾頁,目光隨即凝住了。
這些資料,全部是關於田納西七州那些紡織廠主們的詳細檔案。
每一家的工廠規模、僱傭人數、童工比例、與哈蒙德聯盟的資金往來、在過去幾年裏與北方同行的私下貿易記錄,甚至還包括了不少廠主之間長期存在的商業糾紛和私人恩怨。
其中一份標註爲田納西州孟菲斯地區的文件裏,詳細記錄了兩家紡織廠因爲爭奪密西西比河沿岸的棉花采購份額,而明爭暗鬥了將近三年的全部過程。
雙方在私下裏互相挖客戶、壓低報價、甚至通過中間人向對方的核心技工開出了翻倍的工資來挖牆角。
另一份標註爲肯塔基州列剋星敦的文件裏,則記錄了一家紡織廠去年曾悄悄繞開了南方紡織廠協會的規定,私下向一家已北方印染廠出售了一批坯布。
而這家印染廠,恰恰是哈蒙德在北方最大的競爭對手之一。
費蘭把資料大致看了一遍,靠在沙發椅背裏沉默了大約半分鐘。
這些紡織廠主們,看似被哈蒙德組建的聯盟團結在了一起,但大家畢竟是一個行業的——說白了就是競爭對手,又怎麼可能真的像現在看起來那麼團結和氣?
在棉花采購上競爭,在坯布定價上競爭,在北方客戶的訂單上競爭,每一個領域都有人佔了便宜就有人喫了暗虧。
哈蒙德自從這場對抗NRA的事件後,已經隱隱被推上了南方紡織業老大的寶座。
這段時間裏,他靠着‘南方紡織業老大’這個名頭,從中可是爲自己拿到不少的好處。
他還把整個南方紡織業的集體抵制,當成自己對抗聯邦的政治盾牌。
而那些跟隨他的中小廠主們,尤其是田納西七州這些人,除了替他搖旗吶喊幹髒活累活之外,連聯盟內部的一些定價權都摸不到幾分,撈不到什麼實際性的好處。
費蘭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想辦法挑起七州的紡織廠主和哈蒙德那些人的矛盾,從中瓦解他們。
現在七州首腦已經被他逼到了懸崖邊上,他們需要一個能讓自己下臺的臺階。
而只要費蘭瓦解了這些紡織廠主,讓七州本地的行業代表先於州政府鬆口,那對於七州首腦來說,就是一張送到手邊的救命符。
到時候他們可以對外說,不是我們七州州政府跟你們唱反調,而是我們自家的紡織廠代表們,都不認可南方紡織聯盟。
這是行業的事情,我們七州的州政府一向尊重行業的自由發展,既然行業內部做出了選擇,那麼我們州政府總不能跟自家州里的行業代表唱反調吧?
費蘭把那些關於各大紡織廠商業糾紛的文件單獨抽出來擱在最上面,然後將阿西娜叫了進來:“把這些資料整理好,等七州的紡織廠主們到來後,這可是我們的殺手鐧。”
阿西娜接過資料,利落地翻了一下最上面幾頁的關鍵條目,便把文件夾夾在臂彎裏轉身離去。
她走到門口時費蘭又叫住了她。
叮囑她整理分類時,注意把各廠之間的競爭關係和私下交易單獨歸檔,那些東西在談判桌上,比任何聯邦法典條款都更有殺傷力。
——
在各方不斷揣測和刺探之下,時間很快便來到了第二天。
然而新的一天,關於這場會談還是沒有任何具體結果傳出,那些州長們也依然沒有要離開酒店的樣子。
蹲守在酒店外的記者們,已經開始用各種方式試圖突破封鎖。
有人假裝住客試圖混進大堂,有人在酒店後廚的卸貨通道外,架起了鏡頭,有人甚至試圖賄賂酒店的洗衣工打聽樓上房間裏的動靜。
斯巴達堡那邊,哈蒙德的聯盟代表也同樣在焦灼地等待消息。
他們往夏洛特派來的幾個探子,每隔一小時就往回打一次電話。
但能彙報的內容全部一樣——沒有新消息,沒有人出來,七州州長就像是被這棟酒店吞掉了一樣毫無音訊。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條消息忽然傳出,瞬間吸引了整個南方的注意力。
田納西州孟菲斯的一位紡織廠主,向當地媒體公開宣稱,他收到了來自自家州政府的正式通知,邀請他必須在兩天後的下午三點前,抵達夏洛特的希爾頓酒店參加一場洽談。
而自這名紡織廠主發聲之後,七州越來越多的紡織廠代表也陸續跟着宣稱,他們也同樣收到了各自州政府的通知。
內容全部相同——讓他們兩天後的下午三點前,趕到夏洛特的希爾頓酒店洽談。
整個南方的輿論瞬間爆炸。
原本所有人,都在盯着七州州長到底會不會向費蘭低頭、又會不會對費蘭說‘不’!
但現在七州州政府,在沉寂了一天後,居然以州政府的名義召集本州的紡織廠代表前往夏洛特。
而這本身就傳遞出了一個再明確不過的信號——州政府已經在爲NRA做事了,不管他們嘴上承不承認。
哈蒙德在斯巴達堡的辦公室裏聽到這個消息時,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當即以南方紡織業公平競爭聯盟的名義,向田納西七州的紡織廠主們發出了一封措辭極爲嚴厲的制止函。
要求他們必須跟聯盟保持同一陣線,絕不能去赴這場約,否則就是叛徒,以後將受到整個南方紡織聯盟的經濟制裁和行業抵制,他們在聯盟內部的所有合作合同將被集體凍結,原料採購配額也會重新分配!
田納西七州的紡織廠主們,在收到這封制止函後也的確很爲難。
哈蒙德的聯盟現在如日中天,對他們確實有約束力,那些棉花采購配額和跨州咻攨f議,在一些關鍵季節的週轉中佔有不小的分量。
但最終他們還是決定去赴這場約。
因爲如果是費蘭以NRA的名義直接召集他們,那他們完全可以拒絕,甚至可以藉此再在報紙上掀起一輪“聯邦越權干預地方行業”的輿論攻勢。
可現在問題是,狡猾的費蘭並沒有親自出面召集,而是用了某種他們至今仍未完全搞清楚的手段,讓他們各自的州政府以官方名義把他們叫過去。
如果他們不去,就會被外界視爲公然違抗州政府的行政指令,甚至可能直接得罪各自州的州長和州議會。
他們不願意替哈蒙德擋槍,更不願意爲了哈蒙德的政治野心,去得罪各家地盤裏的最大BOSS。
兩天後,在所有記者的見證下,來自田納西七州的紡織廠代表們陸續走進了希爾頓酒店的大門。
他們中有的人在臺階上被記者截住追問,只是搖頭說無可奉告。
有的人匆匆低頭走過,領帶被風掀起搭在肩頭也顧不上整理。
鎂光燈一遍又一遍地照亮酒店正門的石柱,每一名代表走進大堂時,都有FBI探員覈對身份,然後將他們分別引向電梯。
這些代表們,並沒有被帶到一個統一的會議廳或會議室。
每一名代表都被單獨帶進了酒店裏不同樓層的一間套房。
有的被安排在四樓,有的在六樓,有的在八樓,彼此之間既看不到也打聽不到對方被安排在哪個房間。
這搞得這些紡織廠代表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他們原以爲,會被召集到一個統一的大廳裏,像法庭聽證會一樣坐在長桌兩側聽費蘭和州長們的訓話。
或者至少會有一場集體談判。
但現在這個陣仗,誰也不確定自己是被請來談判的,還是被帶來單獨訊問的。
有人坐在套房的沙發上,對着關上的門反覆猜測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有人開始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並反覆琢磨他們各自那份來自州政府的通知措辭,是否有別的解讀空間。
與此同時,七樓的套房裏。
費蘭正在翻閱一份關於田納西州孟菲斯地區,某位紡織廠代表的詳細資料。
此人名叫塞繆爾·沃克,沃克紡織廠的老闆,在田納西州紡織業中排名第三,工廠擁有超過六百名工人,主要生產粗棉坯布,長期爲北方几家大型印染廠供貨。
沃克在南方紡織業聯盟中算是哈蒙德的早期支持者之一,但他與哈蒙德之間並非鐵板一塊。
一年前沃克曾試圖繞過哈蒙德家族控制的棉花采購渠道,直接從密西西比三角洲的黑人佃農手裏收購低價籽棉,結果被哈蒙德發現後勒令停止,沃克因此損失了將近兩成的年度原料份額。
上一篇:娱乐:黄老师女婿,女神们抢疯了
下一篇:荒野狩猎,从综艺开始起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