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自那以後,沃克表面上仍然在南方紡織協會內部維持團結姿態。
但在NRA出來後,私下裏已經通過中間人,向NRA合規處打聽過藍鷹標誌的申請流程,只是後面礙於哈蒙德的威逼和聯盟的整體壓力,一直沒敢公開邁出那一步。
費蘭把這份資料合上,輕輕擱在茶几上。
就在這時,多蘿西·卡特推門進來:“先生,代表們已經就位了。”
費蘭點了點頭,站起身把西裝釦子繫好,走出套房,沿着走廊來到八樓的一間房間門前。
門口的FBI探員朝他微微頷首,替他推開了房門。
塞繆爾·沃克正站在房間窗邊,背對着門口,聽到開門聲後轉過身來。
看到費蘭進來,他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NRA副局長會親自走進他的房間而不是傳他去見某個下級官員。
但他很快便調整了表情,把雙手從褲袋裏抽出來,用一種刻意顯得輕鬆而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費蘭副局長,真是久仰了,我聽過您在那場記者會上的演講,真是一場不錯的演講。”
“但我要提醒您的是,無論您和我們州政府談了什麼,都別指望用在我身上,我們南方紡織業聯盟是一個整體,我是不會答應或者接受您的任何條件的——所以,省點口舌吧。”
? 第199章:南方聯盟完蛋了
“整體?”
費蘭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着他:“那你還真是個被矇在鼓裏的可憐蟲。”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沃克的臉色瞬間漲紅了。
他好歹是田納西州里,排名前三的紡織廠主。
連州長希爾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
但此刻被一個比自己年輕至少二十歲的北方官員當面嘲諷,這讓他乎從沙發上彈起來。
費蘭沒有回答他,只是朝身後的多蘿西使了個眼神。
多蘿西從文件夾裏抽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資料,走到沃克面前,將文件輕輕擱在他面前。
費蘭靠在椅背裏,用一種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的語調繼續說下去:“自從霍利斯事件,讓哈蒙德成功組建起南方紡織業抵抗聯盟之後,哈蒙德就不僅僅是在借聯盟團結南方紡織業對抗聯邦了——他還趁機爲自己秩×瞬簧俚暮锰帯!�
“比如一週前,他們以“統一採購”的名義,將密西西比三角洲十幾個縣的棉花收購價,祕密向下壓了將近三成,而這批低價收購上來的棉花,按照他們和那些農戶的協議,本應由聯盟成員按比例分配,但最後這批低價棉,大部分都進了哈蒙德和他核心盟友自己工廠的倉庫。”
“又比如,你們聯盟內部組建初期,不是有一套統一制定的坯布出廠指導價嗎?”
“但哈蒙德在私下裏,卻讓他家族控制的兩家分銷商,以高於聯盟定價百分之十二的價格,把原本屬於其他地區聯盟成員的訂單搶了過去。”
“這些事情,哈蒙德在聯盟內部會議、或者下發的文件裏,有對你們們公示過嗎?”
沃克一邊聽着,一一邊把那份資料拿起來從頭翻到尾。
紙頁上那些經過反覆覈對的價格數據和訂單日期,以他從業三十年的經驗和對哈蒙德的瞭解來看,還真不像是僞造的。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在眉心擠出了一道深溝。
費蘭等他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纔不緊不慢地繼續出聲:“一年前,你的紡織廠曾試圖繞過哈蒙德家族控制的棉花采購渠道,直接從密西西比三角洲的黑人佃農手裏收購低價籽棉,結果被哈蒙德發現後勒令停止,你們工廠因此損失了將近兩成的年度原料份額……”
費蘭把這份舊賬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每個時間節點和交易金額都說得清清楚楚,最後將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這件事過去整整一年了,哈蒙德至今沒有對你們做出任何補償,哪怕是你現在公開站出來支持他,但在聯盟內部上,你也沒有得到任何補償和哪怕一句道歉。”
“而與此同時,哈蒙德現在卻藉着聯盟的名號,到處給自己家族和核心盟友的工廠圈好處,你們田納西七州的紡織廠主,既出工出力又得不到實際利益,還因爲聯盟的集體抵制得罪了聯邦政府,你覺得這真的值得嗎?”
沃克把那份資料擱回茶几上,冷哼一聲:“即便如此,那這也是我們聯盟內部的事情!”
費蘭看着這傢伙還在嘴硬,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沃克先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們聯盟瓦解之後,你們這些紡織廠主會怎麼樣?”
“這不可能!”
沃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吐出這四個字。
“別這麼篤定,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費蘭把後背靠進沙發裏,雙手交叉擱在腹部:“實話告訴你吧,沃克先生,我已經和你們州政府談妥了,他們會支持NRA的計劃在州內推行。”
沃克的表情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他之前更願意相信,自家州長在這裏僵持這麼久,是因爲拒絕妥協正在談判。
但現在費蘭告訴他——已經談妥了?
州政府已經準備支持NRA的推進?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現在坐在這裏替哈蒙德擋子彈的行爲,就不再是維護南方紡織業尊嚴的抗爭,而是一個人在對抗自家州政府和聯邦政府之間的既定協議。
“我知道你們最擔心的是什麼,你們擔心自己一旦單獨妥協,哈蒙德會在事後,會通過聯盟的經濟手段進行報復——比如切斷棉花供應、聯合抵制你們的產品、在南方市場上孤立你們。”
費蘭沒有給他太多時間去消化這個信息,而是緊接着把他最深的顧慮直接掀開了。
沃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針對這個顧慮,我們NRA給出的承諾是——任何率先在田納西七州獲得藍鷹標誌的企業,如果在後續經營中,遭到聯盟及其成員以聯合抵制、切斷原料供應或其他非市場競爭手段進行經濟報復,聯邦貿易委員會將依據相關條款將其認定爲不正當競爭行爲,並進行正式調查。”
“NRA合規處,同步建立針對南方紡織業報復行爲的專項舉報渠道,所有投訴將在十個工作日內完成初步審查並公示調查進展,哈蒙德他們可以在他的斯巴達堡辦公室裏宣佈抵制你,但他們除非不想做生意了,否則不會敢在你已經被聯邦貿易委員會立案保護之後,還繼續這麼做。”
沃克還是沒有搭話,只是調整了個坐姿。
“還有,目前北方的大型紡織廠,已經開始引進高速環錠紡紗機和自動換梭織機。”
“這些設備的單錠轉速,比南方工廠目前普遍使用的走錠紡紗機高出將近百分之四十。”
“自動換梭機,可以讓你們的生產效率大幅度提高。”
“而NRA的法典一旦在南方全面執行,最低工資和最高工時,就會從法律層面改變這個成本結構。”
“到時廉價勞動力不再是無限供應的資源,技術更新的性價比反而會上升。”
“而聯邦工業貸款計劃中,已經爲紡織業預留了專項設備更新信貸,但申請資格只有一條:必須是通過NRA合規覈查並獲得藍鷹資格的紡織廠。”
沃克聽到這裏,終於從鼻子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費蘭先生,你描繪的藍圖確實很動聽,但我不妨問你一個最現實的問題,就算我的工廠引進了那些先進設備,把生產效率翻了一倍,多出來的產品我賣給誰?”
“現在整個國家的市場都在萎縮,北方那些大廠自己都在爲庫存發愁,你覺得我多織出來的那些布,是能賣給芝加哥的麪粉廠當麻袋,還是能賣給紐約的百貨公司當窗簾?”
“提高效率,可不太不能彌補執行NRA政策帶來的成本損失。”
“問得好沃克先生。”
費蘭聽完這個問題,非但沒有被問住,反而像是早就等着這一刻一樣微微笑了:“NRA在籌備藍鷹計劃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並且已經有了初步的解決方案。”
“聯邦貿易委員會,將對優先執行NRA政策的工廠主進行市場銷路的協調安排,包括兩種渠道。”
“一是內部市場對接,聯邦貿易委員會將會把目前南方尚未被滿足的紡織品市場需求,系統性地對接給獲得藍鷹資格的企業,例如政府公共採購中的醫用紗布、軍用被服和相關紡織品的訂單,以及救濟署在各州設立的災後重建物資儲備。”
“二是出口貿易通道,聯邦貿易委員會將與國務院、商務部協調,爲藍鷹合規企業,開闢面向中美洲和加勒比等地區的外貿推介渠道,通過聯邦擔保的商業信貸降低出口信用風險。”
在費蘭說話的同時,多蘿西已經將一份厚厚的調查數據放到了沃克手中。
這份數據包括了南方各州紡織品市場的供需缺口、政府採購的紡織品品類和預估採購金額、以及幾條正在和國務院、商務部協調中的出口通道前期調查報告。
沃克一邊看着,眼睛裏不斷閃爍着複雜的情緒。
他沒想到,NRA對紡織市場的調查深入到了這種程度——連哪個地區的市場已經飽和、哪個地區的市場還存在缺口、缺口大約能消化多少產量,這些數據都一一列得清清楚楚。
但最讓他看重的,還是出口貿易那一部分。
現階段的美利堅深陷大蕭條泥沼,國內市場極度萎靡,他們這些紡織廠主們,實際上都在暗地裏明爭暗奪着各個地區殘存的市場份額,彼此之間壓價、挖客戶、搶訂單,打得頭破血流卻誰也沒多賺幾個錢。
至於出口貿易,不是他們不想做,是根本沒人有這個實力。
從海外客戶渠道的打通,到出口信用風險的控制,每一道門檻都需要大量的資本和政治資源,單獨一家中小型紡織廠根本邁不過去。
而現在,NRA說可以出面協調聯邦貿易委員會和商務部等部門,這就不一樣了。
這等於是聯邦政府以國家層面的貿易談判力量,幫他打通了這一關。
這不是一塊和國內同行繼續在同一塊乾涸的田地裏搶水喝的殘羹,而是一塊被聯邦抬到了他面前、避開了國內大部分同行的新市場蛋糕。
沃克說不動心是假的。
但多年在紡織業裏摸爬滾打的商業經驗,讓他不至於這麼快就被說服,他還在權衡,還在猶豫,還在揣摩哈蒙德的聯盟那邊會怎麼反應。
就在這時。
一旁整理資料的多蘿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手腕看了看錶,用一種剛好能被沃克聽見、但又不顯得刻意的小聲對費蘭說道:“費蘭先生,到時間了,隔壁的亞爾林先生已經在等着了。”
沃克的面色在聽到“亞爾林”這個名字時頓時一緊。
亞爾林——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亞爾林紡織廠是他在田納西州最大的競爭對手,兩家工廠都在孟菲斯周邊,都做粗棉坯布,都盯上了同一批北方印染廠的訂單。
沃克和亞爾林之間的商業恩怨,說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去年有一筆送往新英格蘭一家大型印染廠的急單,沃克因爲倉庫週轉延誤了幾天的船期,結果亞爾林連夜加班搶下了那批貨,還趁機讓客戶在雙方之間的價格博弈中,把每碼坯布的報價壓低了兩美分。
今年年初,亞爾林又從沃克手下挖走了一批在一線幹了多年的老技工,開的工資直接比沃克給的高出三分之一。
現在這位老對手,就坐在隔壁的套房裏,等着聽同樣的條件、看同樣的資料?
他連忙抬頭看着費蘭:“你這是什麼意思?”
費蘭一邊從沙發上站起來,一邊拉了拉西裝下襬:“沃克先生,你也知道,現在國家的情況不是很好,所以無論是聯邦工業貸款計劃中的專項設備更新和信貸,還是聯邦貿易委員會的出口份額,都是很有限的,我們會優先對第一批答應的紡織廠主們先提供——當然,這件事事關重大,你可以慢慢考慮,不急的。”
費蘭說得輕鬆,但此刻的沃克又哪裏還能不急。
人家已經把話挑明瞭——貸款份額有限,市場對接份額有限,出口貿易的份額也有限。
他可以爲了聯盟的團結堅守底線不答應,可如果隔壁那個跟他明爭暗鬥了多年的老對手沒底線呢?
如果亞爾林先他一步在這份藍鷹協議上籤了字,拿走了第一批設備貸款,搶走了第一批貿易委員會的出口訂單——那他還剩什麼?
剩哈蒙德的一句“團結一致”嗎?
看着費蘭轉身朝門口走去的背影,沃克張了張嘴,嘴脣翕動着像是想喊住他,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他那隻攥着資料的手僵在半空中,直到費蘭走出房間、多蘿西將那扇門輕輕帶攏,他纔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把後背重重地摔進沙發裏。
然而這份沉默只持續了不到三秒鐘,他便重新站了起來,開始在房間裏焦急地來回踱步。
他走到門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拉開門追出去,然後轉身繼續踱。
他甚至走到和隔壁房間共用的那堵牆邊,側過耳朵貼在牆紙上試圖聽清隔壁的談話——然而套房畢竟是套房,隔音效果極好,他什麼也聽不見,只能聽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
亞爾林是個比沃克年長几歲的中年人,鬢角已經花白,但肩膀仍然寬厚。
看到費蘭推門進來時,他同樣感到意外。
但他很快便將這份意外壓了下去,用一種和沃克如出一轍的語氣說道:“費蘭副局長,無論您和我們州政府談了什麼,我都不會屈服的,省點力氣吧。”
費蘭沒有反駁,在沙發上坐下。
然後以幾乎和對付沃克時完全相同的節奏,把哈蒙德這段時間,利用聯盟爲自己撈取好處的那些數據和細節逐條擺在了亞爾林面前。
亞爾林聽着聽着,臉上的輕蔑開始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是老江湖,不需要費蘭幫他做結論,自己看了幾行數據就已經明白,這些事從商業邏輯上來說,完全符合哈蒙德的做派。
接下來,費蘭說出了關於聯邦工業貸款計劃中的專項設備更新和信貸,以及聯邦貿易委員會的份額。
前面這些還好,亞爾林還能勉強維持住一副“我早就知道你會來這套”的冷淡表情。
但當費蘭提到聯邦貿易委員會,正在和商務部協調出口貿易通道時,他靠在沙發上的後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半寸。
他比沃克年長,經歷過更多次紡織業的繁榮與蕭條,他太清楚出口意味着什麼了。
那不是在國內市場上,和同行爭搶一塊已經被大蕭條捏得乾癟的麪包,而是聯邦政府用國家信用,替他推開了一扇通往海外的門。
就在這時。
多蘿西微微側過身:“費蘭先生,差不多到時間了,隔壁的沃克先生已經在等着了。”
一聽這話,亞爾林臉色瞬間繃緊。
他當然知道沃克是誰。
那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兩家工廠都在孟菲斯周邊,都做粗棉坯布,都盯着同一批北方印染廠的訂單。
他們的恩怨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立刻把目光從多蘿西身上轉回費蘭,語氣比剛纔緊了不少。
費蘭一邊從沙發上站起來,拉了拉西裝下襬:“亞爾林先生,你也知道,現在國家的情況不是很好,所以,無論是聯邦工業貸款計劃中的專項設備更新和信貸,還是聯邦貿易委員會的份額,都是很有限的,我們會優先對第一批答應的紡織廠主們先提供——當然,這件事事關重大,你可以慢慢考慮,不急的。”
亞爾林的下頜肌肉,在費蘭說完最後一個字時明顯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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