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這些人離去後不久,彭斯和傑勒米被引進了套房。
兩人站得筆直,臉上的線條比上次見面時更加硬朗,顯然這段時間他們一直在做準備。
費蘭示意他們坐下,然後出聲:“選舉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雖然是我認可的人,也爲工會自由選舉做了很多事情,但我也已經幫你們疏通了這條骯髒淤塞的下水道,所以,我不會搞任何黑箱操作去幫助你們競選,你們能否選上,就要靠自己了,希望你們能夠堅持到底,祝你們好摺!�
彭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費蘭先生,這段時間我們已經把競選綱領反覆修改了十幾遍,每一個分會我們都有工友在幫我們傳遞消息,我們知道該怎麼做。”
傑勒米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同樣鄭重其事地用力點頭。
“那就好,去吧。”
——
兩天後,芝加哥卡車工會的選舉正式開始了。
由勞工部派駐的觀察員與伊利諾伊州勞工委員會聯合組成的選舉資格審查小組,在卡車司機工會總部大廳設立了臨時登記處。
大廳的牆上還留着被扯掉的舊佈告殘痕。
但此刻公告欄上,重新貼出的第一張文件就是候選人資格審查標準的正式公告。
任何在過去兩年內,累計從業超過一年的本行業工人均可報名參選。
資格審查小組當場覈驗每位報名者的從業記錄和工會會籍,排除掉被聯邦法院定罪或正在接受調查的前舊工會管理層成員。
赫斯特的傳媒機構派出了完整的報道團隊。
廣播電臺的技術人員,在工會大廳二樓臨時搭建了全國直播的播音間。
工程師們將成捆的音頻線纜從二樓窗戶順着外牆垂下去,沿着街道一直拉到停靠在街角的轉播車旁。
芝加哥美國人報的首席記者,帶着兩名攝影師在登記處門口架起了照相機,將每一個前來登記的工人和舉着會籍卡對照名冊的資格審查員都收進取景框。
全國各地的赫斯特廣播頻道同步接入現場信號,從聯合牲畜場的貨哒竞蜍囀业郊~約曼哈頓下東區的工會俱樂部,到處都有人在收音機旁收聽這場卡車工會選舉直播。
來自芝加哥各個貨邩屑~的卡車司機、牛奶配送員、碼頭工人——
從凌晨就開始在工會大廳門外排起了長隊,隊伍沿着街道一直延伸到南區貨哞F路調度站外圍的鐵柵欄邊。
有人把工作服上的油污用手帕草草擦去,有人把出門前妻子塞給他的競選傳單反覆摺疊又展開。
資格審查員按手印登記時。
一個老司機發現自己的會籍卡在幾年前被分會財務祕書故意註銷了,他當場叫來兩個工齡超過二十年的同事爲他作證,覈查員覈實後立刻從檔案櫃裏調出他原始的入職記錄,將他的名字重新填寫在合格選民名冊上。
時間來到第二天。
候選人名單向全體工會成員公示二十四小時,接受實名和匿名舉報。
資格審查小組在臨時辦公室的電話旁守了整個通宵,每收到一份舉報都需要在半小時內完成初步複覈。
同日下午。
工會大廳的宣講臺被重新佈置完畢。
旁聽席擠滿了從各個分會趕來的老、中、青三代卡車司機,和所有工會相關從業人員。
費蘭和珀金斯在大廳二樓靠牆的位置落座旁觀。
下午的陽光從高處的拱形窗戶斜照進來,把宣講臺上每一張臉都照得很清楚。
彭斯走上宣講臺時,臺下先是響起幾聲試探性的稀落掌聲,然後才逐漸匯成整片的掌聲浪。
他伸手往下一壓,然後聲情並茂的說:“先生們,我在這片貨哒編至硕辏抑懒璩咳c坐在駕駛室裏凍得睡不着是什麼滋味,我知道你們的妻子,會把家裏最後一點錢塞進你們的口袋裏讓你們去買柴油,因爲公司不肯報銷……”
他給自己預設的十分鐘時間,但被不斷響起的掌聲打斷了好幾次。
他向臺下重申,如果他當選工會主席,他不會讓任何調度組長再拿輪班表當威脅工具。
所有的工作分配,都必須按照一份公開透明的排班表來執行。
每個分會成員都能在排班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還承諾財務公開。
每一筆會費的支出都需要在分會大會上逐條表決,所有賬本都對會員開放查閱。
講到後半段時,後排有幾個年輕司機站起來鼓掌。
他們還沒說話,但那不斷拍擊着前座椅背的雙手,已經把彭斯的一長串競選承諾都壓在這幾下實實在在的擊打裏。
傑勒米隨後上臺。
“先生們,我是傑勒米,相信你們當中有不少人認識我、但也有不少人對我感到陌生,但沒關係,我會用行動證明,你們選擇我是對的,在此我向您們保證,如果我當上了工會主席,我會……”
他的風格和彭斯截然不同——語速不快,手勢很少,但每個詞都落得很準。
他講的是工傷補償和退休保障,把自己在貨哒緣|着報紙給三個手指骨折的同事登記病假的經歷講了一遍。
然後告訴臺下所有人,從今以後,任何一個因工傷倒下的司機,都不會再被他所在的工會拒之門外。
十分鐘的規定時間過後,他準時閉嘴。
而當他走下宣講臺時,臺下有不少人把支持的手臂舉得高高的,這是代表着對他的一種支持。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
又有數十名競選人上臺發表自己的競選綱領、上臺後的承諾。
而每當這些人說完,臺下或多或少都會響起一片掌聲。
——
三天後的清晨。
芝加哥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卡車工會總部門口就已經站滿了人。
而這次人,比前幾天任何一次都多。
工會能來的成員幾乎都來了。
從十七歲剛拿到貨邎陶盏哪贻p裝卸工,到滿頭銀髮在調度室坐了半輩子的老調度員、再到那些失業在家的工人。
石階上擠不下,人羣便沿着兩側的行道樹一直蔓延到街角。
今天是投票日。
他們手裏握着的,是此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能親手選出代表自己利益的候選人選票。
所以,每個人的心中是既激動又期待。
工會大廳正門外臨時拉起兩道分隔通道。
左側通道入口處的人羣格外沸騰。
各候選人的支持者們,自發聚集成一片人聲鼎沸的露天拉票場。
有人站在花壇邊沿上高聲喊着:“我選傑勒米,一年前那件事還記得吧,他爲了一名被惡意剋扣薪酬的司機,和卡彭手下的一名調度員發生爭執,當晚就被拖進巷子裏打得頭破血流,他替工會流過血!”
旁邊立刻有人補充。
說他那天被擡回家之後,紗布還沒拆完就又跑去州勞工委員會替那名司機填寫申訴表,還說這樣的人不當主席,難道還讓菲茨帕特里克的舊賬房來當?
人羣裏一片掌聲和口哨,喊聲還未停歇。
另一側就有彭斯的支持者扯着嗓子硬把話懟過來:“我選彭斯!當初某貨哒景l不出工錢,他自掏腰包替十二個司機墊了起訴費,連借據都沒讓他們寫!”
“我選杜勒,他爲工會流過汗……”
“我選勞爾斯,他說要帶領我們工會打出芝加哥……”
“……”
所有人都在給出支持的理由,爲自己支持的候選人拉着票。
時間接近清晨六點,工會大樓的銅質正門被從裏面推開。
勞工部觀察員和州勞工委員會的人員也來到了現場,將印製統一規格的選票,按選民名冊逐一分發到排隊等候的人們手中。
選票上按抽籤順序排列着主席、副主席和財務祕書三個職位欄,每位候選人姓名旁設有“贊成”和“反對”兩欄,採用不記名勾選制。
工會大廳內部。
封閉式寫票間沿着東牆一字排開,每間隔間都用厚重的帆布簾遮住三面,確保投票過程的絕對私密。
勞工部觀察員在投票站內部全程監督,FBI探員在外圍維持秩序。
投票從清晨六點一直持續到傍晚六點。
芝加哥的廣播電臺,每隔一小時就向全市更新一次投票進展。
赫斯特的轉播團隊,在工會大廳二樓將現場實時信號,通過全國廣播網絡傳到全國各地的聽卸小�
現場返送裏能聽到投票站工作人員交替唱票的聲音,還有隔着好幾層牆依舊不停湧動的工人交談聲,偶爾有人因爲候選人的名字而發出一聲短促的贊同或反駁,隨即又被下一個整點播報蓋過。
——
白宮。
橢圓辦公室。
羅斯福正坐在辦公桌後,審閱一份關於NRA法案的最新國會報告。
路易斯·豪推門走了進來:“總統先生,芝加哥那邊投票已經截止了,準備開始計票了。”
羅斯福目光一凝:“打開收音機。”
路易斯·豪走到壁爐旁邊的收音機櫃前,轉動旋鈕,跳過幾個正在播放音樂和廣告的頻率,鎖定了赫斯特廣播網芝加哥現場直播的頻道。
收音機的揚聲器裏,隨即傳出播報員努力壓制着激動但仍微微發顫的聲音:“各位聽校覀儸F在正在芝加哥卡車司機工會總部大廳爲您進行現場直播,投票站剛剛關閉,所有選票已經被封存至計票箱,由勞工部觀察員和州勞工委員會代表共同押送至計票區。”
“很快,場具有歷史意義的工會自由選舉的計票結果,就將在全國聽忻媲爱a生——這將是芝加哥、乃至整個中西部工業走廊有史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由工人自主投票選出的工會領導層……”
底特律。
福特汽車公司總部。
亨利·福特在辦公室裏已經對着芝加哥的報紙發了好幾天脾氣。
但此刻,當聽到芝加哥那邊的情況時,他還是皺着眉頭讓人把收音機打開,並將音量旋到了最大。
密爾沃基啤酒廠的夜班裝卸工們,圍在工棚唯一一臺舊收音機旁邊,裏面播報員的聲音,被忽強忽弱的信號干擾攪得時斷時續,但每一個能聽見的詞都被他們完整地轉述給站在人羣最外圈的人。
匹茲堡鋼鐵廠的休息室裏。
幾個剛換班下來的爐前工把收音機搬到長桌中央,被汗水浸透的工裝還披在身上,沒有人想先去淋浴。
伯明翰煤礦鎮裏,教堂地下室和街角酒吧同時調到了同一個頻率。
有人把收音機天線拉到窗外的鐵欄杆上用鋁線纏了一圈,就爲了讓隔壁整條街沒被中斷信號的鄰居都能聽到芝加哥傳來的計票聲。
與此同時。
全美成千上萬的工人家庭都在同一時刻打開了收音機,等待着這歷史性時刻的到來!
? 第184章:美利堅史上最偉大的總統閣下(二合一)
芝加哥,工會大廳。
費蘭和珀金斯抵達時,大廳裏已經擠滿了人。
連通往地下室的樓梯上,都坐滿了穿着工裝的卡車司機。
這座紅磚建築,自從建成以來,就從來沒有容納過這麼多人。
選票在計票區被整整齊齊地碼成幾摞。
每一摞選票都用棕色牛皮紙包裹,封口處加蓋着勞工部觀察員和州勞工委員會的雙重印章。
勞工部派來的十幾名觀察員,正圍坐在計票區中央的長桌前,逐頁覈對選民登記名冊與實際選票發放數量
州長亨利·霍納、州凶h長羅伊·霍爾和芝加哥市長愛德華·凱利幾乎前後腳抵達。
幾個人在計票區外的貴賓席上相遇,空氣中立刻瀰漫開一種介於禮貌和尷尬之間的微妙氣氛。
羅伊一看到霍納,那張臉立即就緊繃了起來,皮笑肉不笑地說:“州長先生,您到這來‘表演’的速度,要是能像簽署那份行政命令一樣快的話,我想那些工人們會更加擁戴您的的。”
“議長先生,可那份命令終究還是我籤的。”
他的語氣並不尖銳,甚至還帶着一點溫和。
但羅伊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不管聽證會之前你我在幕後怎麼互相甩鍋,但最後那紙被全州工人歡呼雀躍的行政命令上落着的,是他霍納本人的簽名,這份功勞是誰都偷不走的。
羅伊拳頭一捏,正欲開口。
費蘭直接伸出手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好了,大家都爲這場工會選舉出過力,這是值得肯定的,不過現在到了這種關鍵時刻,如果你們想吵的話,我只能請你們出去再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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