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72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但我要提醒你們,這張紙上的答案,會在明天早上登在伊利諾伊州、甚至是全美的每一份晨報頭版,然後被送到國會的NRA法案辯論廳旁聽席!”

  佩科拉不愧是聽證會殺手。

  這幾天以來,他的所有試探、引導、質疑——完全可以說就是爲了現在這番話在做鋪墊。

  而眼下這番連珠炮般的話語,用大白話總結起來其實就是一句話——你們到底是站在資本家那邊,還是站在普通工人這一邊?

  正如當年他對阿爾伯特說的那句話一樣:“既然您認爲這一切都是合法的,既然您沒有義務告訴任何人,那麼,您個人覺得,這筆讓您賺了400萬的交易,道德嗎?”

  答案不管怎麼回答,只要他當着所有人的面說出來了,那都是錯的。

  證人席的坦納等人沉默了。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回答這種陷阱般的話語。

  但他們也知道,在聽證會這種場合,對這種問題如果毫無表態,那將不會是輸掉一場聽證會那麼簡單,而是會輸掉整個政治生命。

  在經過長達一分鐘時間的思考後,坦納終於站了起來:“我一直認爲我所維護的是一道程序防線,而不是任何具體個人的利益。”

  “但我不否認,這些程序的受益者,或許從頭到尾都不是那些在貨哒玖璩咳c凍得發抖的工人,我沒有盡到比審閱那些法律條款是否合規更深入的義務,這是我的失職。”

  其他幾名議員聽到坦納這幾乎認輸的發言嘴脣一抿,但他們很快也意識到,這是保住政治生命的最後手段。

  在美利堅,選民們允許你犯錯、允許你失職,但他們絕對不會允許,你在犯了明顯的錯誤和失職後,還在狡辯。

  想到此,這些議員也不管什麼工會不工會的了,一個接一個的起身。

  表態大同小異,全都是爲自己存在的失職向公械狼浮�

  “既然議員先生們已經深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本次聽證會質詢階段,正式結束,謝謝大家的關心!”

  羅伊在主席臺上敲下議事槌。

  現場沒有人歡呼、沒有人雀躍,但現場的明眼人都已經看得出,工會改革的最後一道防火牆,在坦納這些人失利後,已經崩盤。

  費蘭和珀金斯一邊從二樓的旁聽席下來一邊笑着鼓掌。

  那掌聲在已經被清場的聽證廳裏顯得格外響亮。

  “太精彩了,佩科拉先生,我想今天之後,整個美利堅不會有人再想在聽證會上看到您了。”

  佩科拉將卷宗合上,微微搖了搖頭,嘴角掛着一絲疲憊而謙和的微笑:“過獎了珀金斯部長,能取得這個效果,最大的功勞是費蘭先生,如果沒有他提供的那些詳細數據和幾項方案,我也不可能讓他們低頭——我只是把他準備好的彈藥按順序發射出去而已。”

  珀金斯露出了一個“你太謙虛了”的表情。

  佩科拉轉向費蘭:“費蘭先生,工會改革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實質性的阻力了,但我還是希望能夠留下來,親眼見證一下這歷史性的一幕。”

  “這個當然非常歡迎。”

  費蘭先是點頭,然後話鋒一轉:“我想爲佩科拉先生您主持的這場聽證會舉行一個慶功宴,我知道一家很不錯的餐廳。”

  “那就卻之不恭了!”

  佩科拉露出了笑容。

  ——

  聽證會以坦納等人公開道歉爲結尾的消息,從斯普林菲爾德議會大廈的大門傳出去之後。

  幾乎是在同一個小時內,湧進了芝加哥每一間編輯室和董事會的電話線路。

  在伊利諾伊國家銀行大廈頂樓那間被用作家族作戰室的會議廳裏。

  麥考密克、斯威夫特、阿莫爾和菲爾德幾人,其實經過這幾天對聽證會直播的跟蹤關注,已經能夠提前預測到結果的不妙。

  但當他們聽到,坦納在最後時刻放棄了所有辯護立場、在所有人面前近乎認輸的道歉表態時,整間會議廳仍然陷入了一種比憤怒更深的沉寂。

  而當同樣的消息,通過電傳打字機和長途電話線路傳遍全國時。

  那些此前一直密切關注着斯普林菲爾德每一場聽證動態的工業巨頭們,在各自的辦公室裏爆發出的情緒則遠沒有那麼剋制。

  底特律,福特汽車公司總部。

  亨利·福特聽完助手轉述的聽證會結果之後,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向地面。

  玻璃碎片和冷水在大理石地板上炸開,濺溼了助手褲腳。

  “麥考密克那羣廢物,在自己的地盤上都搞不定自己的工人,芝加哥是他們家族幾代人的老巢,現在連一幫手無寸鐵的工人都擋不住,被幾個華盛頓來的傢伙逼到議會聽證席上公開道歉,他們還有什麼臉活着?”

  亨利·福特的臉脹得通紅,用極爲嘶啞的聲音咆哮着。

  他的兒子埃德賽爾站在門邊,小心翼翼地等着父親換氣的間隙,然後輕聲開口:“父親,他們的失利也是情有可原的,這件事畢竟從頭到尾都是那費蘭·羅斯福在操盤——”

  “費蘭·羅斯福又怎樣!”

  亨利·福特猛地打斷他:“一個仗着自己那位坐在白宮的叔叔到處興風作浪的年輕人,他以爲他自己是誰?”

  “他以爲全國上千萬工人的工資是他發的嗎?”

  “我不管他把芝加哥搞成了什麼樣,如果他敢將手伸到我的底特律來,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作上帝之怒!”

  埃德賽爾看着自己父親因爲暴怒而不斷顫抖的下巴,臉上泛出一種無奈。

  他遠在底特律,但他也聽說了這大半年來華盛頓那邊發生的一切。

  從緊急銀行法、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田納西到新澤西,再到現在的芝加哥,每一項新政的背後,那個被華府圈內私下尊稱爲“小總統”的年輕人都站在最核心的位置。

  能將國會山那幫老油條治得服服帖帖,能讓各州的地頭蛇在自己的地盤上戰戰兢兢,這絕不是一個“仗着自己叔叔”就能概括的能力。

  但他同樣知道,自己父親的脾氣。

  亨利·福特這輩子的成功,有一半建立在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執拗上,現在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等他冷靜下來,也許能夠在某個清晨重新審視這位費蘭·羅斯福到底意味着什麼。

  埃德賽爾沒有再說話,只是向助手投去一個“先收拾地上的玻璃再說”的示意。

  除了亨利·福特之外,全美各地的工業巨頭們幾乎同時在對麥考密克等人進行着各種形式的宣泄。

  匹茲堡鋼鐵辦公室裏,有人把整份《芝加哥論壇報》撕成兩半摔進垃圾桶。

  伯明翰的礦山俱樂部裏,有幾個穿着粗花呢西裝的煤礦主對着斯普林菲爾德的晚報罵了一整個下午。

  但在這些謾罵和摔杯子的聲浪逐漸平息之後,同樣的共識也像室內的煙霧一樣滲透進每一個工業巨頭的判斷裏。

  他們沒有把憤怒浪費在替芝加哥那羣已經失守的同行拯救殘局上——這不是他們的風格。

  所有人在冷靜之後,都在思考同一個問題:芝加哥的自由選舉已經擋不住了,很快就會有第一批民主選舉的工會領袖上臺,到時候整個美利堅的工人都會看在眼裏,而這場浪潮用不了多久就會跨過伊利諾伊州邊界,輻射到西至密蘇里、東至俄亥俄、北至密歇根、南至肯塔基的整片中西部工業走廊。

  他們必須在這股浪潮抵達自己的工廠大門之前,找到一些更穩健、更隱蔽的方法,築起至少能延緩它蔓延速度的最後一道防線。

  ——

  次日上午十點。

  在確認聽證會以坦納等人公開道歉收尾、所有輿論和法律壓力都已經被這場曠日持久的公開質詢消耗殆盡之後。

  霍納不再有絲毫猶豫。

  他讓祕書將那份已經擱置許久的勞工委員會行政命令從檔案櫃裏取出,當泻炇鹆俗约旱拿郑w上伊利諾伊州政府的正式印戳。

  他知道自己之前轉移火力的把戲,已經讓州議會和聯邦方面都失去了耐心,如果再拖下去,費蘭·羅斯福恐怕就會要他好看了。

  所以他簽得很快,沒有任何附加說明,然後讓祕書把這份文件第一時間傳真給州內各主要媒體的編輯室。

  消息很快便便散播了出去。

  工人們不懂聽證會意味着什麼。

  他們大多也不知道過去這段時間以來,伊利諾伊州州長、州議長、芝加哥財閥與聯邦政府之間,究竟經歷了多少場閉門博弈與公開交鋒。

  卡彭時代以來的舊合同存續原則,和那些競選捐款明細對他們的日常生活來說太過遙遠難懂。

  但他們懂這份勞工委員會行政命令意味着什麼。

  它意味着前段時間以來,斯威夫特和阿莫爾等人的工廠,在車間公告欄張貼那些恐嚇通知的做法,將不再是合法的管理手段。

  任何一個企業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再用含糊其辭的紅頭文件警告工人若參加自由選舉、若支持工會改革,就取消工傷補償、或者其他福利待遇。

  它意味着,前幾周還在貨哒竞屯涝讏鼋锹溲Y徘徊,並低聲向工人發出威脅的前工會舊骨幹,無法再通過內部行政手段來左右誰能站到投票箱前。

  從早上第一班換崗的卡車司機,看到張貼在調度室窗外那張印有州政府徽章的行政命令傳真件開始,整個芝加哥各個工人社區裏的歡聲就再也沒有停過。

  在南區貨邩屑~附近的出租公寓樓下。

  有人把那張從救濟署公告欄上撕下來的行政命令複印件,用膠帶貼在路燈杆上,周圍很快聚起一圈人仰頭看着,有人還沒讀完中間那幾段關於各自權利保障的官方措辭,就已經被身後工友推着往前要看清最下面那個簽名。

  在聯合牲畜場附近的廉價旅館裏,那個右手還纏着發黃繃帶的屠宰工把行政命令原文從頭到尾聽了三遍,確認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後,終於把壓在牀頭櫃抽屜最深處的一張手寫競選傳單抽出來,將它對摺揣進工裝口袋裏。

  當晚,南區幾家啤酒館裏,擠滿了從各個貨哒鞠掳嗟难b卸工和卡車司機。

  他們用仍然油污未淨的手指指着吧檯上方正由收音機反覆播報的新聞內容,有人一直舉着杯子,連喝了幾口之後纔想起把杯底往桌上狠狠一墩,啤酒沫濺得到處都是,卻被周圍同樣激動的人一下拍在後背上。

  笑聲與歌聲透過地下室窄小的窗戶飄進巷子裏,一直傳到更遠的角落裏。

? 第183章:我選傑勒米,他爲工會流過血

  史蒂文斯酒店的套房裏。

  一張芝加哥卡車司機工會的組織架構圖被攤開在桌上,旁邊散落着勞工部過去兩週內完成的資格審查報告和各分會會員名冊。

  費蘭坐在單人沙發上,面前擱着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珀金斯坐在他對面,身後是幾名從華盛頓跟隨她一同抵達芝加哥的勞工部高級官員,其中負責選舉監督程序的專員,正拿着筆記本逐條覈對着選舉流程清單。

  “按照我的想法……”

  費蘭把身體微微前傾,手指點在卡車工會總部的座標上:“我打算先對芝加哥卡車工會展開第一場示範選舉,卡車工會在伊利諾伊州的規模,雖遠沒有鋼鐵工會和礦工工會那麼大,但它是全芝加哥最具‘破壞力’的工會。”

  “首先,這是卡彭組織控制力最深的一個工會,由這開始,對於所有工人來說,意義是不一樣的。”

  “其次,卡車司機工會可以掐斷一座城市的物流動脈,因爲該工會不僅包含了司機,還有貨哒疚穆毴藛T、牛奶配送員、食品咻敼ぁ⒋a頭裝卸工——”

  “所以一個只有幾百人的小分會罷工,就能讓整個芝加哥的食品、煤炭、牛奶咻斎堪c瘓,這種戰略地位,從來不是單純靠人數來衡量的。”

  珀金斯點了點頭表示認同:“拿它做示範選舉,一旦成功,影響力的確會遠超鋼鐵和礦工,全國每一個依賴卡車咻數某鞘校紩谕粫r間看到這場選舉的結果。”

  坐在珀金斯旁邊的勞工部選舉監督專員補充說:卡車工會內部原有的管理層已經被摧毀得很徹底,如今留下的權力真空也最明顯,確實是推動自由選舉的最佳窗口。

  另一名官員則提醒,第37分會以外的幾個分會規模雖小但分散在郊區貨哒局車x民登記和選票咻斝枰崆白龊媒y籌。

  費蘭在聽完每一輪意見後,將身體靠回沙發,手指在膝蓋上交叉,開始逐條做出更爲具體的補充和調整。

  有人提議爲節約時間,可以只在前來登記的選民名冊上覈對會籍,不再額外開放現場身份確認程序。

  費蘭搖了搖頭,說現場身份確認這個環節必須保留。

  因爲那些在舊工會時代被排擠的工人,很多人連會籍卡都被故意遺失或根本沒有被錄入過名冊。

  把他們擋在投票站外面,就等於替卡彭組織完成他們沒能親手完成的事。

  勞工部專員隨即表示,將增派一組身份覈驗員進駐投票站,允許兩名已登記工友現場證明身份即可補錄進名冊。

  另一位官員在討論候選人資格審查時,建議將舊工會出納人員也作爲潛在候選人羣體納入審覈範圍。

  珀金斯反對,指出若不加區分地允許舊財務網絡中的人進入競選,極易被同一批調度的舊班底架空。

  費蘭隨之補充說,資格審查不僅要排除已定罪人員,還必須附加一個硬性條件——過去三年內曾在工會財務報告或調度憑證上籤過字的人,將無法參選財務祕書一職。

  這條建議被珀金斯當場記錄下來,作爲候選人資格審查的正式條款。

  在討論到競選宣講環節時,有一名工作人員提議,允許各候選人向工人發放提前印製好的履歷傳單。

  但珀金斯認爲這樣會對無力承擔印刷費用的工人候選人造成不公平。

  費蘭也持同樣看法,並進一步建議所有候選人一律使用由勞工部統一格式、免費提供並代爲複印的標準簡歷頁。

  宣講當天也不得攜帶任何自費宣傳物資,確保每個人站在講臺上時手裏都只有同一張紙,儘量做到公平和公正。

  最後敲定的方案將選舉日程,壓在兩輪公示與覈查之後,直接進入演講拉票以及正式投票日,不再額外延長中間間隔。

  目的是避免舊勢力滲透者,利用空窗期私下拉攏或恐嚇邊緣工人。

  當最後一條細節被敲定後。

  費蘭環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那麼現在對於卡車工會的選舉,大家還有其他要補充的嗎?”

  “我沒有問題了。”

  “我也沒有問題了,各項方案已經很完美了。”

  “我也一樣……”

  “好,那就讓我們開始創造歷史吧!”

  珀金斯將記錄本合上,其他官員也相繼收起文件,和費蘭逐一握手,然後魚貫走出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