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60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科斯特洛的脸色一沉:“难道我们不去的话,他就没办法对付我们了吗?万一麦克阿瑟又找一个巡视纽约的借口,在我们这边集结兵力呢?到时候,我们恐怕更不好收场。”

  兰斯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科斯特洛说的是事实。

  自从芝加哥的地下秩序被一夜摧毁之后,主动权已经不在他们手中了。

  他们当然可以躲,甚至可以逃——他们完全有能力在几个小时内登上前往南美或西西里的货轮,但是他们的产业和相关的利益呢?

  他在古巴的赌博网络、科斯特洛在纽约州的政治筹码、和那些合法注册却被黑手党实际控制的工会和地方银行,还有委员会下各家族合法与半合法交织的无形资产,这些是逃不了的。

  只要他们还在美利坚的土地上,联邦政府这台巨大的国家机器,迟早有办法把他们每一处产业给碾碎。

  而现在,费兰·罗斯福就是这台机器的实际操盘者。

  “召集四大家族来见我。”

  就在这时,一直不说话的卢西安诺终于开口了。

  曼加诺家族宅邸。

  弗朗切斯科正坐在书房的扶手椅里,手里捏着那张刚送来的电报通知——费兰勒令三天内必须抵达芝加哥。

  他的反应和在华尔道夫那间套房里凝重相对的三人并不一样。

  他没有太过陷入恐惧或愤怒,而是将这页纸搁在桌上,往后靠了靠,然后陷入了一段沉默的思考。

  他在算,算这张棋盘上各方在他做出下一步选择之前还剩下多少可能性。

  他一直没想过要站在费兰的对立面。

  芝加哥地下秩序被一夜清除,只是让他更确信自己最初的判断始终没错。

  但现在决定他下一步走向的关键已经不再只取决于他自己,而在于卢西安诺和其他三家家族在面对命令式通牒时的反应——尤其是卢西安诺。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接到通知去参加会议,而在此之前,一切谨慎都是必需的。

  弗朗切斯科的思考随即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管家走了进来:“弗朗切斯科先生,卢西安诺先生请您见面。”

  弗朗切斯科微微眯起目光,沉默了片刻后把那份通知重新拿起来,站直身子:“叫上甘比诺。”

  大西洋城,丽思卡尔顿顶楼。

  伊莱·汤普森推开努基的办公室门时,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芝加哥来电译稿。

  努基正斜靠在皮沙发里,室内一如既往地弥漫着他喜爱的雪松木烟味,他接过电文,扫了一遍,嘴角随即浮起一抹笑意。

  “三天后必须赶赴芝加哥,否则后果自负,有意思——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伊莱双手抱胸:“卢西安诺那帮人,这下估计要吃足苦头了。”

  努基把电报纸折好搁在桌上,端起那杯威士忌,却没喝,只在手里慢慢转着杯子:“安排一下,三天后我也去一趟。”

  伊莱一愣:“他并没有通知我们过去,我们去干嘛?”

  早在当初纽约联合会议的时候,努基就已经表明了说愿意交出工会控制权,因此这次他们并没有在费兰通知的范围内。

  “如此精彩的场面,我怎么能够错过?”

  努基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这几年委员会声威日益浩大,他们在纽约五大家族的棋盘和官方监管的增重之间,可没少憋气受罪。

  他和卢西安诺同桌而坐,这位新教父总是把目光越过他,像他是长桌的附属品而非一方之主。

  如今能够亲眼看见那位教父被联邦政令逼得低头——他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伊莱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同一时间,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底特律到新奥尔良,那些自从芝加哥一夜变天之后就始终悬着一颗心的家族和地下势力,总算等到了费兰方面的正式传话。

  它在格式上没有敬语,在措辞上没有退路。

  而每一个收到这份通知的人,在读完电文稿后停顿的时间长短完全不同,但最终的落点却没有差别。

  没有人敢拿仅有的一次试探去验证联邦的下一轮炮火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各大家族开始连夜安排行程,派人安排专车、熄掉手中仍在犹豫的交易,在最短的时间里朝芝加哥赶赴而去。

  ……

  下午五点时分。

  芝加哥的主干道被一层灰蒙蒙的暮色笼罩着。

  密歇根湖上吹来的风裹挟着十月底的寒意,将路边几棵光秃秃的枫树上最后几片枯叶扯下来,在人行道上打着旋儿。

  沿街的行人不多,但当那一列车队出现在道路尽头时,所有路过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

  打头的是两辆芝加哥警察局的黑白巡逻车,车顶的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着;紧随其后的第三辆是一辆由伊利诺伊州国民警卫队提供的装甲押运车,车身两侧喷有深色监狱司徽章,长方形射击孔被从内部用钢板遮了大半;押后的是另外两辆警车和两辆没有标记的黑色福特。。

  而在那辆装甲押运车的车厢内,四名荷枪实弹的狱警分坐两侧,手按在膝头的霰弹枪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们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车厢中央那个唯一的人犯。

  阿尔·卡彭。

  距离他因逃税罪被送入联邦监狱已经过去了近两年,但这位曾经统治芝加哥的教父看上去并没有在铁窗后面被磨掉多少锐气。

  事实上,他看起来反而比入狱前更胖了。

  监狱的条纹囚服被他的身躯撑得紧绷,领口的扣子勉强系上,脖子上的肉从两侧挤出两道褶痕,脸上的轮廓比从前更圆,原本利落的下颌线已被脂肪堆得模糊,只有那双深陷的灰蓝色眼睛仍然像以前一样幽深,从眉骨下方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1933年,美利坚的很多监狱并不以严苛闻名,甚至还存在严重的腐败现象。

  亚特兰大联邦监狱也同样如此。

  在这座监狱里,只要你有足够的钱和足够的人脉,就有无数种办法把牢房变成一个可以遥控外面生意的私人办公室。

  卡彭做到了这一点。

  他的律师每周能来探视两次。

  他的手下通过狱警把夹在杂志里的纸条传进来也传出去,他还能订到私人厨房做的新鲜牛排。

  在某种意义上,他在亚特兰大的生活并不比在外面差多少。

  唯一不同的是窗户外面的风景——再也没有了密歇根湖,没有了卢普区的摩天楼群……

  卡彭透过车厢内那扇狭小的射击孔向外望去,芝加哥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浮现出来。

  论坛报大厦的哥特式尖顶刺破薄雾,Board of Trade大厦的装饰艺术风格立面在最后一丝天光里泛着冷光,远处联合牲畜场的烟囱仍在冒着白烟。

  他曾经统治过这座城市——每一间地下酒吧、每一个赌场、每一个码头的装卸区、每一张工会选票。

  那些年,他用冲锋枪和现金把整个芝加哥变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即便是市长选举,没有他的默许,在那些选区连一张多余的票都投不出去。

  多么美妙的一座城市啊。

  但很快,他脸上的那层恍惚的感慨便如同被冷风吹过的湖面一般迅速凝固了。

  虽然远在亚特兰大的牢房里,但经过这几天来来回回传递的消息,他又哪里不知道这座城市发生了什么。

  联邦军队介入——不是国民警卫队,不是FBI的普通探员,而是正规军,正规军从大湖基地开拔过来,用重炮和步兵班组战术在一夜之间将他的组织从每一个据点里连根拔起。

  尼蒂、阿卡多、菲茨帕特里克全部落网。

  所有据点被同时扫除,每一个他信任的中层骨干不是被逮捕就是被当场射杀在仓库和车库的混凝土墙根下。

  而这次他被押送回芝加哥,显然不是联邦政府打算让他重新接管这座城市。

  恐怕是要清算他!

  卡彭把眼睛从射击孔上移开,靠在车厢冰凉的钢板上,呼吸让胸腔的赘肉堆叠得更加明显。

? 第173章:去恶魔岛监狱呆着去

  芝加哥警局的审讯室没有窗户,墙壁是灰白色的混凝土,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带铁丝罩的灯泡,光线昏黄而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阿尔·卡彭被两名狱警押进来时,手铐和脚镣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串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被按在那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铁质椅子上,椅腿和地面之间焊着四块加固钢板。

  狱警解开他的手铐,但脚镣仍然留在脚踝上,链子穿过椅子腿上的铁环,限制着他的活动范围。

  约莫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皮鞋跟敲在水泥地面上,清晰而均匀。

  门咔嗒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卡彭抬起眼睛。

  当第一张年轻的面孔映入眼帘时,他脑海里瞬间蹦出了一个名字——费兰·罗斯福。

  这段时间在亚特兰大联邦监狱里,这是他听到最多的一个名字。

  总统的侄子,召集了黑帮联合会议,然后亲自指挥军队将他的组织拆了个底朝天。

  而跟在费兰身后走进来的另一个人,让卡彭的目光又沉了一寸。

  埃德加·胡佛,联邦调查局局长。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意味着今天这场对话不会只是走个程序。

  在卡彭打量费兰的同时,费兰也同样在打量着这位全美有史以来最具知名度的黑帮大佬。

  论实力,卡彭没有卢西安诺强——他的组织架构松散,对政治体系的渗透远不如委员会那样缜密。

  但要是论知名度,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阿尔·卡彭绝对是美利坚黑帮史上最家喻户晓的名字。

  情人节大屠杀,七个人被冲锋枪扫成筛子,全美报纸在头版刊登案发现场照片。

  市长选举枪击案,他的手下在投票站门口和敌对帮派火并,子弹打穿了投票箱。

  他的残暴、冷血和嚣张,通过这些事件被一帧一帧地刻进了每一个美利坚人的集体记忆里。

  而此刻,这个被刻在记忆里的形象,就坐在审讯室那把铁椅子上。

  费兰走到他对面,拉了一张凳子坐下,右腿搭在左膝上,姿态像是在咖啡店里见一个老朋友:“卡彭先生,看来你在亚特兰大监狱里的日子过得挺滋润嘛。”

  “费兰先生,久仰了。”

  “卡彭先生,知不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来?”

  “你要工会控制权,我可以给你。”

  费兰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一点?”

  卡彭的面色微微沉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发作:“费兰先生,芝加哥的工会,就拿卡车司机工会来说好了,这不是一个容易掌控的组织,它有几十个分会,几千个会员,每一个分会的头目都有自己的地盘和利益。”

  “你现在可以把尼蒂抓了,可以把阿卡多抓了、把菲茨帕特里克抓了——但那些分会还在,那些在分会里管账、管人、管车队的次级头目还在,你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抓了。”

  “没有我的配合,你就算把军队再开进来一次,也不能保证每一个工人都能走进投票站划下那一票。”

  费兰脸上的笑意没有消退:“这一点,我们会妥善解决的,就不劳烦卡彭先生你操心了。”

  卡彭用阴沉的目光盯着他,没有说话。

  “虐杀埃里克森这件事,是不是得到了你的首肯?”

  卡彭摇了摇头:“我想你搞错了,我不清楚这件事。”

  费兰看着他的眼睛:“卡彭先生,你知不知道,在埃里克森先生被杀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要让参与了这次行动的所有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卡彭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重新抬起眼睛:“费兰先生,我是一个已经被联邦法院判刑并正在服刑的人,你现在面对的每一件正在芝加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在我不在这座城市的时间里。”

  “如果你试图把埃里克森先生被杀这件事和我个人联系在一起,那你就是在暗示这个国家的司法系统有漏洞——一个明明被关在联邦监狱里的人,还能指挥外面的犯罪活动?”

  “那是联邦监狱的失职,也是联邦司法部的失职。”

  他停了一下,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你不会希望用这种质疑来玷污联邦政府自己的权威,对吧?”

  费兰听完直接鼓起了掌。

  这番话显然不是卡彭自己能想出来的——精准的措辞、弯弯绕绕的逻辑、把一桩虐杀案的处理拖进联邦司法体系的相互制衡里,这不是一个只受过几年正式教育的屠夫在审讯室里能靠头脑即刻拼凑出来的段落。

  在来之前,他在亚特兰大监狱的律师一定已经跟他排练过无数次。

  不过费兰也没有显得着急。

  他慢悠悠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搁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推到卡彭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