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52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然後盧西安諾開口了:“先搞清楚一件事,他們到底掌握了委員會多少東西,另外,想辦法挑動芝加哥那幫人!”

  蘭斯基和科斯特洛隨盧西安諾多年,瞬間就明白了這位教父的意思。

  芝加哥那幫人——卡彭的殘部,保羅·裏卡、託尼·阿卡多,他們不是黑手黨,也不受委員會的直接節制,也從來不懂什麼叫政治博弈。

  他們懂得的是衝鋒槍、汽車炸彈和把人扔進密歇根湖。

  而現在,費蘭·羅斯福要求所有人交出工會控制權,芝加哥工會是卡彭帝國最後的幾根支柱之一。

  不需要太多煽動,只需要在恰當的時間讓芝加哥那些人覺得“聯邦政府在趕盡殺絕”,他們就會自己跳起來。

  水攪渾了,紐約五大家族才能在自己這邊爭取時間和空間。

  ……

  與此同時,相隔幾個街區的另一家酒店套房裏,也有人在發泄——只不過不像華爾道夫套房那樣安靜。

  託尼·阿卡多站在套房客廳中央,雙手攥成拳垂在身側:“他聯邦政府說廢除禁酒令就廢除禁酒令、說讓我們交出工會就讓我們交出工會,是一點活路都不打算給我們留了,我們必須要反擊、必須要讓聯邦政府知道,他們不能這樣對我們爲所欲爲!”

  “阿卡多,你先冷靜一點。”

  保羅·裏卡則要冷靜得多:“這件事涉及到了聯邦政府,現在已經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了,我們必須要先將消息傳給卡彭先生。”

  “不管如何,我們絕對不能就這樣把工會控制權交出去、絕對不能!”

  裏卡沒有再理會他,只是把手指按在撥號盤上,開始撥號。

  另一邊,茨威爾曼和努基坐在一間餐廳裏。

  “你打算怎麼做?”茨威爾曼先開口。

  “你們委員會想怎麼做我不管,但我不可能會爲了一點工會的利益,去捨棄那塊蛋糕。”

  努基不是意大利黑手黨的一員,緘默法則從來不是綁在他身上的枷鎖。

  他喜歡跟政界人士打交道,喜歡利益交換。

  而此刻他手裏握着全美地下世界裏最大的一塊蛋糕,這塊蛋糕來之不易,他可不會爲了工會那點蠅頭小利而因小失大。

  茨威爾曼沒有意外:“說句實話,我和你想的一樣,可惜我是委員會的成員,如果委員會沒有點頭,我是沒辦法做出選擇的。”

  努基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茨威爾曼的肩膀表示理解,沒有多說什麼直接離去。

  同一時間。

  那些從萊頓酒店回到各自駐地的各區域代表們,也在各自的套房裏、餐桌邊展開了自己的討論。

  底特律的人算了一筆賬:禁酒令廢除後他們的利潤已經跌了將近一半,如果再失去工會回扣,明年的現金流會讓三個核心家族同時陷入赤字。

  新奧爾良的代表打電話回去請示家族的老首領,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後只說了句“觀察等待”。

  克利夫蘭的人決定暫時觀望,他們和芝加哥的貨呔�路交織太深,任何決定都必須看着芝加哥的風向再做。

  從新英格蘭到佛羅里達,從五大湖到墨西哥灣,同一種焦慮在不同的口音和措辭裏反覆迴盪。

  所有人都在觀望、等待着事情的後續發展。

  兩天時間過去了。

  在這兩天時間裏,除了努基親自來了一趟向費蘭親口表態願意交出工會控制權外,其餘各方均還沒有明確的答覆。

  費蘭也並不着急,因爲他同樣在忙着另一件事。

  下午一點,一羣西裝革履的人被帶進了萊頓酒店頂樓的那間會議廳。

  來人大約有十幾位,都是從紐約、芝加哥、底特律、洛杉磯幾個大城市挑選出來的在工會領域擁有聲望的代表。

  費蘭從勞工部提供的背景報告裏圈定了一個初步範圍,然後又派人實地走訪了其中每一位的過往記錄——在本地工會糾紛中的表態,是否有家族依附,是否曾在工潮中出面替工人談判而得不到任何實際酬勞。

  眼前這些人的共同特徵是:不是黑幫安插在工會里的傀儡,也不是企業主花錢扶持的代言人,是那種真正能在罷工大會上站出來,替工人說話的人。

  費蘭逐一和進來的人握手,並自我介紹自己即將出任NRA副局長。

  這些人只被通知來見一位即將上任的NRA高層,並不知道費蘭的其他身份。

  當他們看到面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竟然要出任NRA的副局長時,表情都有不同程度的意外和懷疑——一個如此年輕的人,真能駕馭NRA這麼複雜切龐大的工作嗎?

  但很快,他們便發現自己的質疑完全多餘。

  費蘭簡單清晰地講述了NRA即將推行的政策:最高工時與最低工資標準、童工禁令、工人組織工會與集體談判權、行業法典的制定與執行機制。

  每一個條款從他的敘述裏傳出來時都帶着具體數字和執行細節,沒有含糊的“將會改善”,沒有空洞的“有望提高”。

  他用的是“第一條規定是多少美分”“第二條規定每週多少小時”“第三條——企業如果違反,工人可以寫信到NRA舉報辦公室,郵票已付”。

  那些代表是越聽越坐直,越聽眼睛裏越有光,不是那種被煽動起來的狂熱,是一種被壓抑太久的希望終於碰到了一塊踏實木板時的迴音。

  等他把最後一條要點說完,費蘭纔將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你們都是各個地區在工人中間有實際號召力的代表,所以,我希望你們接下來能夠站出來,競選工會的正式領導職務,用這場改革爲工人們爭取到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利益,NRA可以把法律框架和懲戒機制給你們,但你們必須自己站到臺前去競選。”

  在場各位代表本就是工會邉映錾恚牭竭@裏心裏自然是願意的,不過很快面上卻露出了一絲爲難。

  來自芝加哥的那位代表埃裏克森率先率先出聲:“費蘭先生,NRA的政策和您的理念都是好的,但您可能不瞭解芝加哥的工會,從地區分會到財務祕書,幾乎全是黑幫安插的人,每個分會都有一個不準碰的‘規矩委員會’,那個規矩是拿槍定的,我們以前嘗試過,但很快就會收到教訓,然後就沒人敢碰了。”

  “這個不用擔心,黑幫的問題,我會解決。”

  埃裏克森愣了一下。

  他見過不少勞工部來的官員,每次說的都是“我們會研究研究”“我們會向有關部門反映”。

  沒有一個人敢對芝加哥黑幫說“我會解決”。

  但他看着費蘭那自信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人不是在敷衍他,而且NRA確實是羅斯福政府已經在推出的事情了。

  想到此,他心裏也是有了信心,然後點了一下頭:“既然如此,那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其他人也紛紛表示回去之後立刻準備競選事宜。

  會議散去時,走廊裏響起不同口音的討論聲。

  有些人在約下次通話的時間,有些人在互相交流接下來各自地區的競選步驟。

  翌日,埃裏克森返回到了芝加哥。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直奔芝加哥工會聯合會的大廳,在那裏召開了一場記者會。

  鎂光燈把講臺照得發白。

  他站在講臺後面,手指攥着講稿,聲音有細微的顫抖,但吐字是前所未有地清晰:“NRA成立後,工人們將會擁有自主權、工會將不再是任何人的私產——不是政客的,不是老闆的,也不是任何躲在辦公室裏用手指敲着槍管的所謂‘中介人’的。”

  “你們每個人交的會費,你們自己會知道花在哪裏;你們每個人選出來的地區代表,你們自己會知道他在替誰說話。”

  臺下起初很安靜。

  然後從記者席後方聚攏過來的旁聽工人裏,第一聲掌聲響了。

  之後是第二個人、三個人直至大半個大廳。

  可能是受到了埃裏克森的鼓舞。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更多對工會被黑幫壓榨、把持不滿的工會代表人士也陸續站了出來發聲。

  第二天,埃裏克森和一泄淼倪@番話登上了芝加哥幾份大報的勞工版,還被摘錄進赫斯特旗下幾家全國性報紙的NRA專題欄目。

  《芝加哥論壇報》的標題是:《芝加哥工會代表聲稱卡車司機工會將迎來改革,工人將有權決定誰代表自己》。

  底下壓着一張埃裏克森在講臺上攥着講稿的照片,鎂光燈把他正義凜然的形象拍得透亮。

  《芝加哥觀察家報》的標題是:《建築工會的代表聲稱,NRA成立之後,工會有權重獲進行選舉。》

  《芝加哥每日新聞》的標題更簡介:《我們拒絕被壓榨!》

  芝加哥的黑幫很快收聽到了。

  託尼·阿卡多在套房裏把報紙撕成兩半,撕到埃裏克森那張照片時,他盯着那張老臉看了幾秒鐘,然後把碎片扔進垃圾桶,對旁邊的裏卡說:“他們這是在找死!”

  而在紐約,邁耶·蘭斯基把這同一張照片用指尖點在盧西安諾的茶几上,沒有說任何話。

  盧西安諾只看了一眼,便越過蘭斯基對科斯特洛說:“讓他們知道,芝加哥該有人站出來了。”

  科斯特洛心領神會。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裏,芝加哥的街頭小巷開始出現了一些陌生面孔。

  他們不是從外地來的——口音是地道的芝加哥南區口音,身上穿的衣服和街坊鄰居沒什麼兩樣。

  但他們說的話,卻在每一家地下酒吧的角落、每一間碼頭裝卸工休息的棚屋、每一個工會分會散會後的停車場裏發酵。

  “自從卡彭先生進去之後,我們還有什麼?私酒——聯邦說廢就廢了,我們連一個子兒都沒撈回來,現在又說要拿走工會,拿走工會是什麼意思?就是拿走我們最後一個能說了算的地方,而我們幹了什麼?我們坐在這裏喝酒,屁都不敢放一個。”

  說話的人靠在酒吧後巷的磚牆上,手裏夾着煙,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替那些沉默的人在說。

  圍着他的幾個幫派成員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反駁。

  “想當年卡彭先生在的時候,芝加哥是什麼地位?全美地下秩序,誰敢不看芝加哥的臉色?1929年情人節大屠殺——北邊那幫愛爾蘭人在車庫裏排成一排,我們的槍手用衝鋒槍把他們掃成篩子,從那以後,全美沒有人敢再跟芝加哥搶地盤!”

  菸頭被扔在地上,皮鞋底碾上去,火星在磚縫裏碎成一地暗紅。

  這些話像野火一樣在芝加哥的地下網絡裏蔓延。

  沒有人知道最先開口的人是誰,也沒有人在意。

  因爲每一句話都戳在同一個痛處上——卡彭入獄後,芝加哥黑幫確實在一步步失去銳氣。

  尼蒂太軟,裏卡太老,阿卡多雖然夠冷血夠狠,但卻沒有領導得起龐大帝國的腦子。

  他們三個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一個卡彭的威懾力。

  而聯邦政府不但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反而步步緊逼,拿走了他們最賺錢的私酒生意,現在連工會都不想放過。

  很快就有人得出了結論:必須要給聯邦一個教訓。

  要讓華盛頓知道,芝加哥不是紐約——芝加哥是有血性的,是敢殺人的,是用鮮血定規則的。

  他們很快便把目光鎖定在了同一個人身上,埃裏克森。

  那個這些天一直到處宣揚NRA的自由選舉、聲稱“工人將不再受任何人壓迫”的老傢伙。

  他在工會大廳裏對着記者說的話,每一句都像是在芝加哥黑幫的傷口上撒鹽。

  菲茨帕特里克——那個卡車司機工會的管理、卡彭時代的親信——被這波輿論搞得坐立不安。

  工會里的基層會員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他,有人在他說話時故意把椅子轉過去。

  他知道如果沒有動作,他手下的分會就要穩不住了。

  於是在一個陰沉的傍晚,菲茨帕特里克把幾個分會骨幹叫到一家關了門的洗衣店後面,沒有多廢話。

  “那個姓埃裏克森的老東西不能繼續在芝加哥立足,讓底下的兄弟知道,工會還是我們的工會,有些規矩不會因爲聯邦出臺政策就改變。”

  計劃迅速成形。

  不是委員會那種滴水不漏的行動——沒有偵察組、沒有拋屍組、沒有安全屋輪換。

  芝加哥人的行事方式歷來很簡單:幾輛車,幾把芝加哥打字機,找準時機直接下手。

  但胡佛的人已經在埃裏克森身邊布了防。

  費蘭在埃裏克森返回芝加哥之前就預料到了風險,胡佛從芝加哥辦事處抽調了九名探員,分成三組,每天輪流守在埃裏克森的公寓樓下。

  埃裏克森出門時,至少有三名探員保持目視距離。

  他的電話被加了監聽保護,他的女兒被安排暫時搬到表親家住。

  但卡彭的人在芝加哥經營了十幾年,這座城市的每一條後巷、每一個可以藏人的門廊、每一個巡警的巡邏時間表,他們都比FBI更清楚。

  襲擊發生在傍晚七點四十三分。

  埃裏克森從工會聯合會辦公室出來,兩名FBI探員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第三名探員已經提前把車發動停在街角。

  就在他走到車門前的瞬間,兩輛黑色轎車從街道兩端同時衝出來。

  第一輛車的後窗搖下來,一支湯姆遜衝鋒槍的槍管探出來,朝FBI探員的方向掃了一梭子。

  第二名探員還沒拔槍就被擊中肩膀和腹部,倒在人行道上,血從他身下迅速洇開,和傍晚的雨水混在一起變淡。

  另一名探員把埃裏克森按在車門後面,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他前面,拔槍朝第一輛車還擊,命中了司機的手臂,但第二輛車的車門已經彈開,三個蒙面男子從後座衝出來。

  他們在不到三米的距離開槍。

  擋在埃裏克森前面的探員頭部中彈,身體滑下去時手指還扣在扳機上。

  第三個探員從街角衝過來增援,被第二輛車上的槍手用霰彈槍擊中腿部,摔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埃裏克森被揪着衣領從車門後面拖出來,嘴被捂住,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極大,一腳踹在腹部上然後被塞進第二輛車的後備箱。

  兩輛車在最近的一條小巷裏拐了個彎,尾燈在夜霧裏越來越模糊,引擎聲被芝加哥夜間的貨吡熊囖Z鳴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