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胡佛在凌晨一點接到電話。
聽筒那頭彙報了幾名探員的傷亡和埃裏克森被綁走的消息,胡佛雷霆大怒說:“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救回他!”
第二天早晨,巡邏的芝加哥巡警在城南廢棄貨場的鐵道旁發現了他的屍體。
他被折磨了一整夜,十根手指的指節有變形,手臂上有長時間懸吊留下的淤痕,面部腫脹到幾乎看不清原本的五官。
身上沒有錢包被翻過的痕跡,沒有仇殺現場常有的亂丟物品,只有一份從口袋裏飄落到鐵軌邊的工會傳單,被清晨凝霜的風吹得緩慢作響,上面還印着他在記者會上反覆引用的那句“工人將重新擁有自主權”。
消息傳開之後,芝加哥全城震驚,幾份大報的標題都不加任何修飾詞。
所有標題和照片都在說同一件事:那個說“工人將擁有自主權”的人,被人用最殘忍的方式剝奪了他自己的自主權!
? 第167章:老兵不死,麥克阿瑟出動!(二合一)
萊頓酒店的走廊裏。
胡佛站在費蘭的房門前,手裏攥着一份報紙,在門口站了大概十秒鐘,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然後抬起手,敲響了門。
大約三十秒後,門開了。
費蘭穿着睡衣站在門口,頭髮微亂,眼睛裏還帶着熬夜留下的血絲。
昨晚他在處理從華盛頓發過來的幾份關於NRA行業法典草案的文件,一直到凌晨三點才閤眼。
“費蘭先生,出事情了。”
看着胡佛那張從未見過的灰敗臉色,費蘭的睏意在那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他接過胡佛遞來的報紙。
頭版頭條標題是:《工會領袖埃裏克森慘遭黑幫分子虐殺》。
下方還配着一張現場的圖片。
他蜷縮在廢棄鐵路貨哒镜蔫F軌旁邊,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手指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眼睛半睜,嘴脣上結着乾涸的血痂。
照片是黑白的,但那種從紙面上滲出來的殘忍不需要任何色彩來輔助。
費蘭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僵住了,像是所有的表情都被抽走了。
他站在原地大概過了五秒鐘,然後轉過身,走回沙發邊,坐了下來。
胡佛跟進來,站在沙發旁邊:“他十根手指都斷了,法醫說是在死前被一根一根折斷的,身上有十七處鈍器傷,肋骨斷了四根,其中一根刺穿了肺部,他的妻子去辨認屍體的時候……”
沒等他說完,費蘭猛地將手中的報紙砸在茶几上:“你向我保證過的!你說你會確保他們的安全!這件事是你的責任,胡佛局長!”
胡佛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他知道芝加哥那幫暴徒向來以囂張和殘暴著稱。
但他以爲這次費蘭畢竟代表的是聯邦的意志,這羣人只要不是瘋子,怎麼樣也不至於做出這麼瘋狂的事情來。
而且他也派遣了FBI的精銳探員在埃裏克森身邊二十四小時保護着,電話也進行了部分的監聽了,以爲威脅在可控範圍之內。
但沒想到的是,芝加哥那幫人還真就這麼喪心病狂了。
他安排的人手沒有保護好埃裏克森,這是他的失職,他難辭其咎。
氣氛沉默了大概一分鐘。
然後費蘭握緊的拳頭鬆開了一些,聲音已經恢復了一種被強行壓平的冷靜:“讓阿莫斯立即帶人過來,我要讓芝加哥那些參與了此事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胡佛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他在猶豫幾秒後硬着頭皮開了口:“費蘭先生,打擊芝加哥黑幫不是問題,我們有足夠的彈藥和人力可以在芝加哥打開一場正面戰爭,但我要提醒您的是,我們也必須提防其他人。”
“如果我們和芝加哥黑幫全面開戰——FBI的精力是有限的,所有精銳探員都壓到芝加哥前線,那其他城市就會露出空隙,如果盧西安諾那幫人趁火打劫,在其他城市效仿芝加哥,對我們的工會代表展開綁架和襲擊,把水徹底攪渾,到那時候,局勢就很難控制了。
“而且,現在NRA法案還在國會辯論,保守派正在拿每一個可能的話題攻擊法案本身,如果再死幾個工會代表,讓他們抓住把柄說‘NRA連自己的人都保護不了,還談什麼保護全國工人’,那可就麻煩大了。”
胡佛的話像一盆冰水,徹底將費蘭從憤怒的邊緣僥醒了過來。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高速咿D起來。
胡佛說得沒錯。
打擊芝加哥黑幫本身不是難點。
畢竟FBI的精銳還在,禁酒局還有兩千多名探員可以隨時抽調。
可芝加哥那幫人已經把水攪渾了。
埃裏克森的死不是一起孤立的事件,它是一顆被投入水面的石子,而漣漪纔剛剛開始擴散。
以費蘭對那位教父的熟知。
盧西安諾那些人肯定會坐在華爾道夫39樓的套房裏,等着他們把全部精力放到芝加哥前線。
等他的人在芝加哥和阿爾·卡彭的組織正面交火的時候,黑手黨委員會可以同時在底特律、克利夫蘭、費城、新奧爾良點燃新的火苗。
工會代表不止埃裏克森一個。
那些在前幾天剛答應站出來競選的人,此刻也許都在看着報紙上那張黑白照片。
費蘭幾乎可以想象,如果再死一個人,那些原本躍躍欲試的工會改革者們就會被嚇得全部退回陰影裏。
就算他們不退,他們的家人也會強行拉着他們往後退。
“那你的意見是什麼?”
“我們必須要有一樣武器,能夠狠狠的將盧西安諾爲首的所有人震懾住纔行。”
“什麼武器?”
“或許可以是軍隊。”
胡佛輕輕吐出了這句話。
“軍隊……”
費蘭表情一凝。
“是的,黑幫敢對警察下手、敢對禁酒探員下手、敢對FBI探員下手,但他們絕對沒有勇氣和軍隊對抗。”
“警察和探員是執法者,受法律程序的約束;軍隊是戰爭機器,受的是交戰規則的驅動,芝加哥那些暴徒可以用衝鋒槍和汽車炸彈在街頭和FBI對射,但面對一個整編步兵師的武裝,他們的士氣會土崩瓦解。”
“而且最關鍵的是,軍隊的威懾力不是點狀的,而是覆蓋性的,黑手黨委員會可以賭FBI在多個城市同時行動的協調能力不夠強,但他們絕對不敢賭軍隊開進芝加哥之後,下一支軍隊會不會出現在紐約、在費城、在底特律,這種震懾力是任何執法行動都無法提供的。”
聽着胡佛的話,費蘭身子往沙發後傾了傾,右手指尖慢慢摩挲着下巴。
軍隊確實能夠震懾住芝加哥的暴徒、以及盧西安諾爲首的黑手黨們。
而且,如果聯邦政府爲了NRA可以出動軍隊,這的確能夠給予很多工會代表信心,讓他們敢繼續站出來。
不過聯邦軍隊介入州內事務必須滿足兩個前提之一:州政府主動請求協助,或聯邦法律在該州已無法通過正常的司法和執法手段得到執行。
好的是,美利堅歷史上關於軍隊介入各州鎮壓的先例是有的。
1794年的威士忌叛亂,華盛頓總統親自率領聯邦軍隊進入賓夕法尼亞州西部平叛。
1871年,格蘭特總統派聯邦軍隊鎮壓南卡羅來納州的三K黨暴力活動。
那些先例都證明了一件事:當州內的暴力組織公然對抗聯邦法律、而州政府無力或不願應對時,聯邦軍隊的介入是合法且合理的。
只是需要合適的理由,需要州長主動開口,需要把“軍事幹預”變成“應州政府請求協助恢復秩序”。
不過先例是先例,調動軍隊入州鎮壓暴亂這其中的政治風險還是很大的。
因爲就算搞定了州政府層面,保守派和州權派也會立刻跳起來。
他們會說這是是聯邦權力對州權的又一次踐踏。
之前TVA已經讓他們跳過一次了。
但畢竟聯邦只是出動FBI而已,沒有直接出動軍隊。
現在的NRA還在國會辯論環節中,出動軍隊的話,會給那羣保守派在國會山用來攻擊NRA的一個很大理由。
費蘭託着下巴,指尖輕輕敲着顴骨。
有沒有什麼既能夠出動軍隊、但又不涉及到政治風險的方案?
幾秒鐘,敲擊停了。
他把手從下巴上移開,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走到書桌前:“和阿莫斯商量好,讓他調集好人手過來,其他的事情,聽我安排。”
胡佛點了一下頭,轉身離去。
費蘭拿起桌面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白宮,橢圓辦公室。
在聽到祕書說是費蘭來電後,羅斯福立即接起了轉接過來的電話:“怎麼樣費蘭?”
“富蘭克林叔叔,我必須要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是這樣的……”
費蘭把他和黑手黨們談判、工會代表談判、然後是埃裏克森被虐殺的事情說了出來。
當聽到埃裏克森居然死得這麼慘,羅斯福抓住聽筒的手也是變得緊了起來:“天吶,這簡直是喪心病狂,他們必須要被繩之以法!”
“將他們繩之以法很簡單,但我們必須要顧忌戰火波及到其他城市,和對NRA的影響。”
羅斯福沉默了幾秒鐘。
他是老練的政治家,不需要費蘭畫圖給他看就能想得明白。
芝加哥只是一個點,那羣黑手黨委員會的手可以同時伸向全國幾十個城市。
全面開打,NRA的工會政策就會變成一場全國性的流血衝突,而保守派會拿着每一具屍體在國會山上攻擊他的新政議程。
他冷靜下來問:“那你覺得該怎麼做?”
“我認爲應該出動軍隊。”
羅斯福聽到這話後也是一怔,但想到自己這位侄子從來不會無的放矢,又問:“方案是什麼?”
費蘭把自己的方案說了一遍。
羅斯福聽着,沒有打斷,等費蘭說完,他沉默了大概十幾秒,然後說了一句:“這樣倒是可行,我來安排吧。”
掛斷電話之後,羅斯福立即將一名祕書喊了進來,並吩咐道:“幫我把麥克阿瑟參珠L叫過來。”
半個多小時後,橢圓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
道格拉斯·麥克阿瑟走了進來。
這位現任陸軍參珠L今年五十三歲,頭髮從額頭向後梳得一絲不苟,脊背挺得筆直。
穿着一身自己設計的制服——領口比標準軍裝高出半寸,腰間繫着一條深棕色皮質武裝帶。
1930年,胡佛總統晉升麥克阿瑟爲陸軍參珠L。
羅斯福上任後,需要一位有威信的陸軍參珠L穩住軍隊,因此並沒有將他撤掉,反而對他表現出極大的尊重。
公開場合叫他“道格拉斯”,私下也保持着禮貌的工作關係。
到目前爲止,兩個人還沒有發生過任何摩擦。
所以麥克阿瑟對羅斯福這位總統還是十分敬重的。
“總統先生,您找我?”
“道格拉斯,我需要你去一趟芝加哥,並在當地集結第二步兵師。”
麥克阿瑟心中一驚。
芝加哥,集結第二步兵師?
芝加哥發生了暴動,需要聯邦軍隊鎮壓?
可他身爲陸軍參珠L,如果芝加哥真的出現了需要調動正規軍的暴動,軍事情報局不可能不向他彙報。
“總統先生,這是什麼情況?”
“道格拉斯,事情是這樣的……”
——
兩個小時後,華盛頓聯合車站。
一列由三節深綠色車廂組成的專列緩緩啓動,軍用柴油機車的汽笛在空曠的站臺上拉出一聲低沉的鳴響。
麥克阿瑟坐在包廂的皮革座椅上,窗外賓夕法尼亞鐵路沿線的風景正在加速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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