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47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塔甘感到後頸一陣發緊。

  這混小子平時有些散漫、到處惹禍可以容忍,但這種場合闖進來亂叫,在任何家族都是不被允許的。

  他已經用眼神示意最近的一個手下去把威爾攔在走廊,但威爾掙脫了兩隻鉗制的手臂,又朝門口靠近了一步。

  塔甘立即起身,朝主座的方向微鞠一躬:“抱歉,弗朗切斯科先生,我去處理。”

  他快步朝門廳方向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記比一記悶重。

? 第161章:費蘭那是我的好哥們

  塔甘走到他面前,二話不說,一巴掌就朝他臉上呼過去。

  威爾反應更快,雙臂交叉往上一擋,前臂架住了父親的手腕:“父親,你爲什麼動手?”

  “你這該死的混蛋,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做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弗朗切斯科先生說——我知道FBI爲什麼對愛爾蘭幫動手了!”

  塔甘的嘴張開了,那口已經湧到喉嚨口的訓斥被“FBI”三個字堵在了半道,他眼睛上下掃了一遍自己的兒子;“你知道?”

  “是的。”

  “爲什麼?”

  威爾沒有急着回答,目光越過父親的肩膀,朝深處長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塔甘的眉頭擰成一團。

  他咬了咬牙,低聲說了一句“你最好能說出點什麼”,然後一把抓住威爾的手腕,拉着他往長桌方向走去。

  長桌兩側的人還在交頭接耳。

  有人看見塔甘不但沒有把自己這個“鬧事”的兒子趕走,反而拽着他朝這邊走來,眉頭皺了起來。

  來到長桌後,塔甘小心翼翼的開口:“弗朗切斯科先生,這是我的兒子威爾,您見過的,他說,他知道FBI爲什麼掃蕩了愛爾蘭幫。”

  現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轉向了威爾。

  “年輕人,你知道點什麼?”

  往日裏的威爾見到弗朗切斯科這位家族首腦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但今天他卻感到底氣十足。

  不是因爲他不怕弗朗切斯科了,是他手裏攥着一個比這條街、這個碼頭、甚至這件倉庫裏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大的籌碼。

  “弗朗切斯科先生,這件事是我的一個十分要好的朋友做的,他說——這是送給您的一份見面禮。”

  “十分交好”這四個字他特地加重了語氣,似乎生怕別人聽不見一樣。

  所有人聽到這話都愣住了。

  塔甘看着自己兒子,目光在渙散。

  他太清楚自己這個混小子平時交的都是些什麼朋友。

  碼頭上的散工,地下酒吧裏賒賬的酒鬼,布朗克斯區那幾個只會偷輪胎的蠢貨。

  但什麼時候結交了能指揮得動FBI這種新貴權勢機構的大人物了?

  “你的朋友?是誰?”

  弗朗切斯科的聲音將所有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是羅斯福家族的人,叫作費蘭·羅斯福,我的好哥們!”

  威爾的下巴微微抬起來,聲音裏帶着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炫耀。

  長桌瞬間一片譁然。

  羅斯福家族,在如今的美利堅意味着什麼,這裏每一個人都清楚。

  “費蘭·羅斯福,是他!”

  在腥艘黄溔粫r,一個鷹鉤鼻男子突然把擱在桌上的手收緊了。

  弗朗切斯科轉過頭,看向那個鷹鉤鼻男子:“甘比諾,你認識他?”

  甘比諾。

  卡洛·甘比諾,這個名字在後世的美利堅黑幫史裏,是一個繞不開的名字。

  如果說盧西安諾是黑手黨組織化的奠基人,那甘比諾就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

  但現在的他才三十多歲,還處在蟄伏期間,主要負責的是慢件家族的賬本。

  “弗朗切斯科先生,幾個月前,這個叫費蘭·羅斯福的年輕人說想要見我們,他通過塔甘的兒子傳過話。”

  甘比諾的目光掃了一眼站在長桌邊的威爾:“但當時我們正在忙於處理馬塞利亞舊部在碼頭北段的滲透,我覺得他這樣的私生子來約我們,也就是想打着羅斯福的名號想和我們套交情——”

  他把話停在這裏,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一個不受重視的私生子,不值得曼加諾家族爲他騰出時間。

  這是幾個月前的判斷。

  但現在,這個“不受重視的私生子”指揮着聯邦調查局,在三天之內把他們最頭疼的愛爾蘭幫連根拔起,像從地裏拔一棵長了幾十年的老樹。

  弗朗切斯科沒有責怪甘比諾,重新轉向威爾,聲音比剛纔溫和了一些:“跟我說說你的這位朋友。”

  威爾舔了一下嘴脣,開始講述。

  費蘭以前確實是個不受待見的私生子。

  他們是在一個私人派對上認識的,後來雙方一起打過架、上過同一個妞、關係好的能穿一條褲子。

  但自從羅斯福總統上任後,一切都變了。

  費蘭被叫到了華盛頓,似乎得到了一份工作。

  然後就是現在了。

  威爾講得並不流暢,有些地方重複了,有些地方漏了細節,但他的眼睛從頭到尾都亮着,言語中滿是虛榮的在向這些長輩們表達着一個意思:我認識他、我們關係很好,現在他已經站在山頂了,不過他沒有忘記我、我們的交情依然還在!

  弗朗切斯科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開口了:“所以你的這位叫作費蘭·羅斯福的朋友——他想要什麼?”

  “他沒說,他只說想跟您談談。”

  弗朗切斯科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着,節奏不快。

  在紐約打拼了這麼多年,從馬塞利亞時代一路活到盧西安諾時代,他非常明白一個道理:天下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那些穿制服和穿西裝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爲你做任何事。

  羅斯福家族的人——哪怕只是一個曾經不受待見的私生子——也不會。

  那些愛爾蘭幫的頭目被抓走,不是因爲FBI維護正義,是因爲有人下了一道命令。

  而那個下命令的人,現在通過威爾的口,把這份禮送到了他的桌上。

  禮是重的,重到無法拒絕。

  但禮物的背面一定寫着代價,雖然他不太想付,但現在顯然由不得他做主了。

  “你回去告訴你這位朋友。曼加諾家族,歡迎他的到來。”

  “明白了,弗朗切斯科先生。”

  ——

  喬治敦N街。

  費蘭站在書房的窗前,手裏拿着一個電話聽筒:“我知道了,利連索爾先生,通用電氣這邊的問題我會解決的,放心。”

  他把聽筒擱回底座,幾秒鐘後,另一通電話打進來。

  “費蘭,是我,威爾。”

  “怎麼樣?”

  “弗朗切斯科先生讓我告訴你,曼加諾家族,歡迎你的到來。”

  “告訴弗朗切斯科先生,三天後,我會到紐約。”

  “明白。”

  費蘭把聽筒擱下,從椅背上拿起外套,走出書房。

  大約半個小時後,他的車停在了市區RCA大樓門前。

  通用電氣在華盛頓沒有獨立總部,而RCA是通用電氣控股的子公司,斯沃普每次到華府來,都在頂樓的一間臨時辦公室裏辦公。

  費蘭推開辦公室的門時,斯沃普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怎麼樣費蘭,又想到什麼要補充的了嗎?”

  這段時間以來,兩人爲了NRA的藍圖碰面不下數十次。

  斯沃普起初是設計者,費蘭是審查者;後來費蘭成了修改者,斯沃普成了討論者。

  再後來,斯沃普發現自己每次把自認爲無懈可擊的方案放在費蘭面前,這個年輕人總能在他最得意的段落裏挑出他漏算的後果。

  有時是一個被忽略的法律先例,有時是一條被低估的勞工反彈,有時只是一個措辭上的模糊,費蘭會把它在紙面上圈出來,然後告訴他這個詞會讓企業在法院裏找到什麼樣的後門。

  斯沃普曾經在一次深夜討論結束後對費蘭說過一句話:“我花了十年設計NRA,你花了一週就把它修成了我認不出來的樣子,但我承認,你修過的這一版,比我設計的任何一版都更堅固。”

  他已經從一個藍圖設計者,淪爲執行者,但他並不因此感到屈辱。

  能力上的碾壓,有時候比權力的碾壓更讓人無法反抗。

  “威爾基那幫電力巨頭已經開始打響了對TVA反擊的第一槍,斯沃普先生,這件事我想你應該聽說了吧?”

  斯沃普的眼神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極爲細微的變化:“我聽說了,阿什旺德案的上訴正在推進,威爾基在那邊的法院組織了一份‘法庭之友’意見書,好幾家電力公司聯署了。”

  費蘭補充:“但聯署的公司裏,有通用電氣。”

  斯沃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拉開下方的抽屜,把一份藍色封面的文件夾取出來,推到費蘭面前:“這不是我的本意,公司董事會里有人擔心TVA的低電價會摧毀私營電力市場,如果私營電力公司垮了,通用電氣的設備訂單也會跟着垮,所以……他們越過我,通過法務部給威爾基那邊提供了一些法律研究資料和專家證人,我也是才知道不久。”

  他在說最後一句話時,下巴的肌肉明顯繃緊了,那是一個對自己的管理權威被架空而不滿的男人努力壓住自己的聲音。

  費蘭沒有看那份文件夾,他仍然看着斯沃普的眼睛:“斯沃普先生,我不想浪費時間跟你談什麼對與錯,我只想告訴你兩件事。”

  “第一件事,TVA不會因爲威爾基的訴訟就停下來,法院那邊的人有我們的人在打這場官司,他們的策略是把TVA的合憲性從發電延伸到航吆头篮椤@部分已經在阿什旺德案的初審判決裏被認可了,威爾基那些人想贏,概率不高。”

  “但如果通用電氣公開站到威爾基那邊,以你們的影響力,這場官司恐怕足以拖上一年半載,田納西河流域幾百萬人在煤油燈下面等着通電,他們可等不了那麼久,你也不想他們罵你名字吧?”

  斯沃普表情有些苦澀,沒有回答。

  “第二件事,NRA馬上就要成立了,你已經看到藍鷹的前景,看到整個行業規則框架將會怎麼改變。”

  “這些改變不會只停留在華盛頓的辦公室裏,它們會滲透進每一個州的每一個工廠車間。”

  “到那時候,聯邦政府的公共工程採購清單上,會有更多新的電力設備需求——水壩、輸電線、農村電氣化設備。”

  “這些需求不是通用電氣的私營客戶能給的,因爲它們來自聯邦政府,來自TVA這種管理局,來自NRA推動的新能源政策。”

  “你現在還在用1929年的思維看待通用電氣的客戶——那幫私營電力公司,但1933年之後,最大的客戶是我剛纔說的那類。”

  “你選擇繼續支持威爾基,那麼不止TVA的設備訂單,包括NRA將來可能帶來的所有公共工程和行業擴展的後續設備需求,通用電氣都無法參與。”

  費蘭頓了頓繼續說:“你說這件事不是你授意的,我選擇相信你,但只有我一個人相信你是不夠的,你需要讓整個華府看到通用電氣的態度。”

  斯沃普站在辦公桌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菸灰缸的邊緣。

  費蘭這一席話的邏輯不是威脅——威脅是用自己不持有的東西去恐嚇對方,而費蘭所陳述的,是在幫他看清楚他如果不做選擇會失去的未來。

  田納西河流域幾百萬人的照明是真實存在的。

  公共工程的設備訂單是真實存在的。

  通用電氣的董事會擔心的股價和訂單量,費蘭替他算了一筆新賬。

  這不是威脅,這叫商業判斷。

  “我會立刻通知法務部,撤回對威爾基那封‘法庭之友’意見書的聯署,另外,我會以通用電氣總裁的名義發表一份公開聲明,表示通用電氣支持聯邦政府在田納西河流域的開發計劃,這些事,今晚就會做完。”

  權衡利弊之下,斯沃普還是咬牙做出了抉擇。

  費蘭朝他伸出手,斯沃普握住:“過幾天我會去紐約處理一件事,NRA的推進就交給你們了,有什麼給我致電就行。”

? 第162章:你費蘭難道想要統一全美地下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