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40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同一天上午,赫斯特麾下的傳媒帝國也跟着轉載報道了。

  《舊金山觀察家報》、《洛杉磯考察家報》、《底特律時報》——赫斯特的報紙從東海岸到西海岸,同時把3K黨放在了頭版。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更多關於3K黨的惡行如同雪崩一樣被翻了出來。

  阿拉巴馬州,1927年,一名黑人農民因爲在白人教堂門口停留被3K黨鞭打至死,當地警長以“缺乏目擊證人”爲由不予立案——當年被壓下來的案件卷宗,被某位退休的縣書記員從地下室的鐵櫃裏翻出來,複印件寄給了赫斯特的報社。

  佐治亞州,1930年,一名猶太商人因爲僱傭黑人工人被3K黨放火燒了店鋪……

  大西洋城,半個月前一家倉庫被3K黨投擲燃燒瓶,致16人死亡。

  一時之間,3K黨在全國範圍內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9月4號下午,新澤西州內陸某座小城。

  禁酒聯盟在一座名爲‘世紀大廈’的地方召開了一場高層會議。

  會議室的長桌兩側坐滿了各州分會的理事。

  她們的着裝領口彆着禁酒聯盟的琺琅徽章——一滴水從十字架上滴落的圖案。

  禁酒聯盟主席從長桌主位站起來。

  她叫瑞秋,六十一歲,從禁酒令生效的第一天起就擔任這個職位,十三年了。

  “禁酒聯盟的立場從未改變,酒精是這個國家的毒藥,這一點,過去不變,現在不變,將來也不會變。”

  她停了一拍,手指撐在桌面上:“但禁酒聯盟之所以存在,是因爲我們相信法律,相信秩序,相信通過合法的、體面的、符合基督徒道德的方式去改變這個國家,我們寫請願書,我們不扔燃燒瓶,我們在議會門前靜坐,我們不把麻繩套在牧師脖子上。”

  她把“麻繩”這個詞咬得很輕,像是怕咬重了會沾上什麼東西。

  “過去一段時間,本聯盟內部有個別人,與3K黨達成了某種——默契,我理解這種選擇背後的焦慮,禁酒令是我們畢生的事業,眼看它要被廢除,任何可以阻止這件事的方法,都會讓人忍不住伸手。”

  “但我們要問自己一個問題,我們是誰?”

  她的目光從長桌這一端掃到那一端,然後停留在了一個身材用些臃腫的女人身上。

  惠勒,禁酒聯盟財務委員會理事。

  瑞秋繼續說:“我們是禁酒聯盟,還是3K黨的白袍底下那片陰影?”

  “從今天起,禁酒聯盟任何成員,不得再與3K黨有任何形式的接觸、合作、或默契,違者,從聯盟除名,沒有例外,沒有申訴,沒有寬限期。”

  她沒有指名道姓。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誰。

  ——

  新澤西州政府的反應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禁酒聯盟會議結束後的第二天上午,特倫頓,州議會大廈東翼的新聞發佈廳。

  哈里·摩爾站在講臺後面。

  講臺下方,記者們的照相機排成兩排,鎂光燈的托盤已經裝好了粉末。

  伯克站在發佈廳側門邊,眼睛看着臺上州長的側臉。

  “各位,州政府經過全面調查,現已查明,3K黨在新澤西州境內存在大量違法行爲。”

  “這些行爲包括但不限於:非法集會,非法持有武器,襲擊公民,破壞私人財產,以及——企圖實施私刑處死。”

  “這些行爲,有些打着禁酒令的旗號,有些打着維護公共道德的旗號,但本質上,它們與禁酒令無關,與道德無關。它們是犯罪。”

  “因此,州政府在此正式宣佈:第一,新澤西州支持廢除禁酒令,禁酒令的初衷值得尊重,但過去十三年的實踐證明,它帶來的問題比解決的問題更多。”

  “第二,州政府將對3K黨採取全面措施,州警將依法查處3K黨的非法集會、沒收非法武器、逮捕涉嫌參與暴力犯罪的人員,州檢察官將對有確鑿證據的案件提起公訴。”

  他把雙手從講臺邊緣抬起來,撐在講檯面上:“我呼籲全州上下——執法部門、地方政府、社區領袖、以及每一位新澤西公民——支持這一決定,3K黨不是禁酒令的守護者,不是道德的守護者,他們只是穿着白袍的罪犯。”

  “我說完了,謝謝大家的時間!”

? 第155章:我這議長真是白當了(求一下月票)

  在州政府正式表態後的四十八小時內,新澤西州的地圖像一張被同時點燃的紙,從中心開始向外燒了起來。

  黑格在澤西市市政廳門前召開了新聞發佈會。

  他沒有用講臺,沒有用麥克風,就站在市政廳門前的臺階上,身後是那扇他進出了十六年的銅框玻璃門。

  記者們站在臺階下面,仰着頭,手裏的速記本被風吹得嘩嘩響。

  “澤西市支持廢除禁酒令,從今天起,澤西市警察局將全面配合州警和聯邦調查局,對轄區內所有3K黨活動進行清查,任何穿着白袍出現在澤西市街頭的人,都會被依法逮捕。”

  他說完就走了。

  沒有回答提問,沒有補充說明。

  銅框玻璃門在他身後合上,把快門聲和追問聲關在外面。

  同一天下午,茨威爾曼在紐瓦克。

  他沒有開發佈會,沒有請記者,沒有站在任何臺階上。

  他只是在他控制的碼頭工人工會的月度會議結束時,發表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一番話。

  “禁酒令廢除之後,紐瓦克港的合法貿易量會增加,我已經和幾家航吖菊勥^了,他們會把一部分航線從紐約分流到紐瓦克,這意味着更多的船,更多的貨,更多的人手。”

  “但有一個前提,這座港口必須乾淨,3K黨的人,不管是碼頭上的還是工會里的,從今天起,一個不留!”

  散會後,碼頭工人們走出會議室,海風把他們工裝的衣領吹得翻起來。

  沒有人公開討論茨威爾曼的話。

  但當天晚上,紐瓦克港口區三個3K黨成員的住宅被投了石塊。

  石塊上包着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離開紐瓦克。”

  第二天早上,三戶人家裏有兩戶開始搬家。

  沒有警察到場,沒有FBI介入,只是搬家卡車停在路邊,傢俱一件一件被抬上去。

  裏奇幫在同一天晚上動了手。

  所在的勢力街區邊緣一間被3K黨用來祕密集會的廢棄理髮店,在天亮之前變成了一堆焦黑的木板。

  沒有人受傷——火是在集會結束、所有人離開之後才燒起來的。

  但第二天早上,整條街的人都看見了那堆廢墟。

  阿多尼斯沒有宣稱負責,沒有發表任何聲明。

  他只是讓人在廢墟對面的電線杆上貼了一張海報,海報上是伯根縣衛理公會教堂門口那張照片——牧師被套上繩索,白袍人攥着麻繩的另一端。

  照片下方只有一行字:這裏不歡迎你們。

  失去禁酒聯盟的支持,又遭遇到新澤西州各方勢力的全面圍剿,3K黨在新澤西的根基開始鬆動。

  但真正致命的一擊,來自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向。

  胡佛的人從3K黨新澤西分部的一名會計手裏拿到了一本賬簿。

  會計是在試圖從紐瓦克火車站買票南下時被FBI攔住的。

  他沒有反抗,甚至在被按在售票窗口前的大理石地面上時,第一句話不是“我要找律師”,是“賬簿在旅館房間的暖氣片後面”。

  賬簿不厚,牛皮紙封面,內頁是密密麻麻的鋼筆字。

  胡佛的人用了兩個通宵把每一筆進出整理成了一份四頁紙的報告。

  報告交到胡佛手上時,他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第三頁時停住了。然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費蘭的號碼。

  “3K黨在新澤西的經費,有一部分來自私酒銷售,他們從加拿大進貨,通過紐瓦克港上岸,在新澤西州內陸分銷,利潤的一部分用於購買武器,一部分用於資助各地方分會的活動,賬簿上記錄了十二筆交易,時間跨度從1931年3月到今年7月。”

  費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他們自己賣私酒?”

  “是的,賬簿上有進貨記錄,有分銷記錄,有分成的比例,新澤西分部的頭目哈蘭從每筆交易裏抽成百分之十五,剩下的按區域分給各地方分會。”

  “惠勒知道嗎?”

  “賬簿上沒有惠勒的名字,但我可以想辦法儘量和惠勒扯上關係。”

  “把消息放出去,不要一次性放,是一點一點放,先讓報社知道3K黨有人在偷賣私酒,他們開始挖的時候,再把賬簿的細節漏出去,等他們開始追賬簿的時候,再把惠勒放出去。”

  胡佛說了一聲明白,掛掉了電話。

  接下來的一週裏,3K黨的崩盤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新澤西開始,向全國各地蔓延。

  《紐瓦克晨星報》率先爆出3K黨涉嫌走私私酒的調查報道。

  標題只有一行字,橫跨頭版三欄:“白袍下的酒瓶”。

  報道引用了“接近調查的消息人士”的說法,詳細描述了3K黨新澤西分部如何利用紐瓦克港從加拿大走私威士忌。

  報道沒有配照片,但配了一幅插圖:一件白袍被掀開,露出下面碼放整齊的酒瓶。

  第二天,《特倫頓先驅報》跟進,挖出了分銷網絡的細節——私酒從紐瓦克港上岸後,通過3K黨各地方分會的網絡流向新澤西州內陸的每一座小鎮。

  “他們在週日穿着白袍燒掉黑人的教堂,週一穿着便裝把威士忌賣給同一座小鎮的白人酒館老闆。”

  第三天,赫斯特的《芝加哥觀察家報》拿到了賬簿的一頁影印件。

  不是FBI提供的——是他們自己的記者根據前兩天的報道順藤摸瓜,從那名會計的遠親手裏買到的。

  影印件模糊不清,但有一行數字被紅筆圈了出來:有一本賬簿給顧問的支出金額,那個數字恰好和惠勒在禁酒聯盟的年薪相等。

  報道的標題是:“禁酒聯盟的顧問,3K黨的生意夥伴?”

  禁酒聯盟這邊當然還在抗爭。

  主席瑞秋在芝加哥召開了一場新聞發佈會,重申禁酒聯盟的立場從未改變,酒精是毒藥,禁酒令必須保留。

  但發佈會的提問環節,第一個站起來的女記者沒有問禁酒令。

  她問的是:“瑞秋女士,您是否知道禁酒聯盟內部有人向3K黨提供資金?”

  第二個站起來的記者問的是:“惠勒理事從3K黨收受顧問費一事,聯盟是否知情?”

  第三個記者沒有站起來,直接在座位上喊出來:“聯盟是否用3K黨走私私酒的利潤來資助禁酒邉樱俊�

  瑞秋臉在鎂光燈裏變成一塊沒有血色的石頭。

  她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不是不想回答,是無法回答。

  因爲禁酒聯盟自己也在調查。

  調查結果還沒有出來,但惠勒在聯盟內部會議上被當斜茊枙r的那陣沉默,已經通過不知道誰的嘴傳到了記者的耳朵裏。

  禁酒聯盟的支持率在大幅下跌。

  不是緩慢下滑——是斷崖。

  各地分會的捐款在一週內減少了將近一半。

  教堂裏的募捐箱變輕了,志願者敲門募捐時被當面摔門的次數成倍增加。

  那些曾經把禁酒聯盟的徽章別在領口的體面主婦們,開始在茶會上避開這個話題。

  不是她們不再相信禁酒,是她們不想被人問:“你和3K黨是一邊的嗎?”

  禁酒聯盟的呼聲還在,但已經被淹沒在廢除禁酒令的強大呼聲之中。

  像一條在汛期裏逆流而上的船,馬達還在轉,但岸上的人已經聽不見它的聲音了。

  從大西洋城到紐瓦克,從澤西市到特倫頓,從伯根縣到卡姆登。

  從新澤西到賓夕法尼亞,從賓夕法尼亞到俄亥俄,從俄亥俄到伊利諾伊。報紙的社論、市政廳的決議、工會的聲明、商會的公開信、婦女俱樂部的聯名請願——像被同一陣風捲起來的浪,一浪接一浪地拍向國會山。

  禁酒令自從生效以來,第一次出現這麼高的廢除呼聲。

  不是因爲美利堅突然愛上了酒精,是因爲他們終於看清了誰在替他們“守護道德”。

  9月7日,清晨。

  一輛帕卡德從大西洋城的酒店車庫駛出。

  努基站在頂樓窗簾後面,看着那輛車拐上木板路,駛過海灘,駛向出城的公路。

  紅色康乃馨在他左胸口袋,新鮮的花瓣邊緣沒有一絲捲曲。

  他沒有揮手,只是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華盛頓的輪廓在午後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