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幾天前努基酒館被襲擊的事,明面上沒有被公佈出來,但他早就通過各種渠道瞭解得一清二楚了。
唯一讓他稍感疑惑的,是第二天,聯邦調查局,胡佛的人像從地縫裏鑽出來一樣,一夜之間接管了大西洋城。
然後以那座城市爲圓心,向整個新澤西州輻射。
紐瓦克、澤西城、特倫頓、卡姆登——他的地盤上,FBI的探員敲門、拍照、帶走人。
一副要把3K黨趕盡殺絕的架勢。
聯邦調查局是幾個月前剛剛改組的一個機構。
改組後的FBI權勢滔天——田納西七州的那場大掃蕩,他雖然沒有親歷,但細節通過地下渠道源源不斷地流進他的耳朵裏,每一個細節都讓他直皺眉。
努基雖然在華府有些人脈,可要說他能直接把這臺機器調進新澤西替他報復3K黨,茨威爾曼是不信的。
不是看不起努基,是知道那臺機器的鑰匙現在不可能會在努基這個級別的人手裏。
能把FBI一夜之間調進大西洋城的,只有一種人。
那種人不住在新澤西。
茨威爾曼的雪茄停在嘴邊,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抬起頭,朝二樓喊了一聲:“莫妮卡。”
腳步聲從二樓走廊裏傳來。
橡木樓梯被踩出輕微的吱嘎聲。
莫妮卡從其中一間房間走出來,穿着一件珍珠灰的家居裙。
她走下樓梯時來到茨威爾曼的身邊問:“怎麼了?”
茨威爾曼看着她:“之前3K黨襲擊努基的那家酒館,你正好也在其中,你說當時你被一個看起來氣質和背景似乎不一般的年輕人給救了,他長什麼樣?”
莫妮卡想了想:“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一米八幾左右,溩厣念^髮,不長,下巴線條分明……那雙眼睛給我的感覺……感覺能把任何人看透似的。”
聽着莫妮卡說的這些細節,茨威爾曼的面色逐漸凝重,嘴脣動了動了,發出一絲自言自語:“不會真這麼巧吧?”
“什麼巧?”
莫妮卡看着他。
茨威爾曼沒有回答,他把雪茄從嘴裏取下來,在菸灰缸邊緣輕輕磕了一下:“你準備一下,明天跟我去一趟大西洋城。”
莫妮卡有些意外。
這明顯不是帶她去度假的,而在她的印象裏,茨威爾曼這種人是不會帶她出席重要的場合或者會議的。
不過她是個懂事的女人,在這種大佬面前,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她分得比任何人清楚。
人家讓她去,一定是有目的的。
她立即乖巧地點了點頭。
茨威爾曼把雪茄重新叼回嘴裏,吸了一口。
如果救莫妮卡的是他想的那人,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3K黨襲擊酒館,差點把那人也埋在哪裏。
所以第二天,FBI像瘋狗一樣撲進了新澤西。
不是努基調來的,是那人調來的。
但很快,似他的面色又沉了下去,似乎想到了什麼。
阿莫斯剛纔的電話,只說有要事商量,讓他明天下午兩點前抵達麗思卡爾頓。
具體什麼事和涉及到什麼人,沒有說。
現在他猜到了。
這場會議,和那人有關。
而阿莫斯在通知他的時候,恐怕是故意不提那人的。
假如他不來呢?
又或者如果他明天下午派個手下去。
那就等於得罪了那人。
FBI現在還在新澤西,得罪那人會有什麼後果,這恐怕不是什麼妙事。
這阿莫斯是在給他使絆子!
不過這似乎也正常。
近期阿莫斯反覆找他,要求他公開表態支持廢除禁酒令,他一直推諉着。
現在有機會,不報復他纔怪。
還好自己多留了個心眼。
茨威爾曼靠進椅背裏,明天無論如何都得去一趟了。
特倫特,新澤西州首府。
州長辦公室在州議會大廈的東翼,窗戶正對着特拉華河。
此時房間裏坐着兩個人。
哈里·摩爾,現任新澤西州長,五十六歲,體型保持得很好,肩線仍然平直,但臉頰的肌肉已經開始從顴骨兩側往下滑,在嘴角邊堆出兩道湝的括弧。
坐在他對面的是他的高級顧問,勞倫斯·伯克。
四十二歲,戴着一副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很小,但轉動很快。
“我說FBI怎麼會大張旗鼓地衝到了我們新澤西州,原來,是這位小總統在這兒興風作浪。”
“這FBI在七州攪和了一通,現在又將手伸到了我們新澤西來,真是把全美四十八個州當成了他自己的後花園了。”
哈里·摩爾的聲音不高,但每個詞的都帶着一種被刻意壓低的惱火,
“州長先生,現在廢除禁酒令是國會大多數議員的共識,而現在這位小總統又到了我們新澤西,還向我們發出了邀請——我們州政府恐怕不能置若罔聞,不然會直接得罪白宮的。”
哈里·摩爾的拇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幾下,敲到第五下時停了:“你替我去一趟,聽聽他們會說些什麼。”
伯克點了一下頭。
同一時間,澤西市,弗蘭克·黑格、裏奇幫——
整個新澤西州,從大西洋城的木板路到紐瓦克的碼頭,從特倫頓的州議會大廈到澤西市的紅磚宅邸,所有有資格接到那通電話的人,都在同一時刻陷入了同一種沉默。
不是恐懼,不是期待,是一種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各自的地盤上拎起來、懸在半空中、等待被放到一張新桌子上的不確定。
他們都還記得,上一次有一隻這樣的手伸進新澤西,還是禁酒令剛剛生效的那一年。
那一年之後,新澤西的地圖就被切割好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盤,井水不犯河水。
現在又有一隻手伸進來了。
不是禁酒局、海岸警衛隊、不是過去十幾年裏他們打過交道的任何一隻,而是似乎來自聯邦。
明天具體會發生什麼,沒人知道,所有人都在猜測和提前溝通應對方式。
——
次日下午,麗思卡爾頓酒店的外圍變了樣。
木板路這一段被整個封鎖了。
不是拉幾條繩子、站幾個制服警察的那種封鎖。
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每個拐角都站着穿深色西裝的男人。
從木板路上經過的人看到這架勢,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
有人把墨鏡摘下來,有人把叼着的煙從嘴角取下來。
很多人還記得,上次麗思卡爾頓出現這種級別的安保,還是1929年。
那一年,全美黑幫的第一次聯合會議在這家酒店召開。
有人猜測,今天不會又來一次吧?
但很快便有人覺得這不可能。
當時那場會議,是爲了確定新格局,選出一位統領全國地下秩序的教父。
而現在格局已經定下來了。
盧西安諾成爲了全美首位地下教父,他的勢力如日中天,委員會從他手裏像一張網一樣撒向全國。
就算要再次召開黑幫聯合會議,那也只會是在紐約,在盧西安諾的地盤上。
不可能在大西洋城。
努基·湯普森已經沒有資格做東了。
所以不是黑幫會議。
那是什麼?
好奇心像木板路下面的潮水,充斥着每一個麗思卡爾頓外圍注視的人羣。
不久後,第一輛座駕抵達。
州長高級顧問勞倫斯·伯克來了
然後是阿伯納·茨威爾曼,從一輛勞斯萊斯後座走下來。
他站定後,側過身,伸出手。
一隻戴着珍珠灰手套的手搭上他的小臂。
莫妮卡從車裏出來,金髮盤成一個低髻,穿着一件海軍藍的及膝裙,領口彆着一枚珍珠胸針。
隨後是弗蘭克·黑格
裏奇幫的喬·阿多尼斯,新澤西州的黑人領袖,他們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
分別是大西洋城本地黑人社區的牧師、紐瓦克黑人商會的會長、特倫頓一家黑人報紙的主編。
所有人先後被努基安排的人帶到頂樓。
走廊盡頭努基的私人辦公室隔壁,那扇當年召開黑幫聯合會議的會議室,長桌從這頭延伸到那頭,鋪着深紅色絨布。
椅子是高背的,皮質,深棕色。
“伯克先生,歡迎。”
“黑格市長,好久不見。”
“阿多尼斯先生,路上還順利嗎。”
“……”
努基站在會議廳門口,和每一個人握手,嘴角那抹謙和的微笑恰到好處。
但他的心裏在翻湧。
大西洋城多久沒有這種各方巨頭匯聚的場面了。
想當年他處於巔峯期時,一句話連州長都得過來。
現在別說州長,一個茨威爾曼都能夠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就在這時,茨威爾曼帶着莫妮卡到場了。
努基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這麼重要的會議,你茨威爾曼居然帶一個女伴過來。
萬一她泄露了會議內容怎麼辦?
雖然心裏對茨威爾曼的做法很不滿,但他還是迎上去,嘴角的弧度重新校準好,伸出手:“茨威爾曼先生,歡迎大駕光臨大西洋城。”
“努基先生,好久不見。”
茨威爾曼握住他的手,搖了搖,鬆開,然後他側過身,手掌朝向身側的女人:“這位是莫妮卡女士,3K黨襲擊了你們酒館的時候,她也在場。”
努基的。那層職業性的微笑被掀開了一角,露出底下的意外。
他上下打量了莫妮卡一番,然後像是鬆了一口氣:“真是萬幸,莫妮卡女士,我必須向您表達論吹那敢狻!�
他伸出手,托起莫妮卡的手,低頭行了個吻手禮。
莫妮卡微微一笑:“我也是被一名尊貴的先生所救,確實是萬幸。”
努基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哦?是哪位尊貴的先生?這是我的責任,我也必須要感謝他對莫妮卡女士你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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