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29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努基和眉頭微微一皺,他聽出了‘立即’兩個字的含義:“讓他進來。”

  阿莫斯走進來時,努基首先看到的是他那張鐵青的臉。

  努基站起身來:“阿莫斯局長,怎麼了?”

  阿莫斯沒有回答,他走到努基桌前站定,桌上放着一隻水晶醒酒器和杯子,他伸出手,一把攥住醒酒器的瓶頸,猛地甩了出去。

  玻璃碎裂的聲音讓空氣凝固住了。

  兩兄弟被震住了。

  不是因爲那隻醒酒器。

  他們認識阿莫斯十幾年了,哪怕是國會聽證會上被議員們用最刻薄的言辭質詢,在全國報紙上被漫畫家畫成各種醜陋的模樣,他都沒有見過這位禁酒局局長氣成這副模樣。

  “混蛋,我差點給你們害死。”

  努基的瞳孔收縮了,伊萊的嘴巴微微張開。

  兩兄弟同時冒出一個念頭——3K黨也襲擊了阿莫斯?

  “阿莫斯局長,您也被3K黨襲擊了?”

  “我倒是希望襲擊的是我,可惜並不是,還好他沒有事,否則別說你大西洋城——恐怕整個新澤西州都會被掘地三尺。”

  房間裏的空氣凝固了。

  能讓阿莫斯把話說得這麼重的人——是誰?

  某位國會議員?

  內閣高官?

  努基的腦子裏高速咿D着。

  阿莫斯看着努基的眼睛:“費蘭·羅斯福。你應該聽說過吧。”

  努基的瞳孔猛地收縮,面部所有的肌肉同時繃緊了。

  費蘭·羅斯福。

  他當然聽說過。

  他在共和黨有很多朋友,共和黨的朋友們這段時間在華盛頓最常提起的名字,就是這個。

  總統的侄子,二十多歲的天才,緊急銀行法。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田納西河流域管理局。

  這幾個月以來從白宮推出的每一項震動全國的新政,據說全都經過了他的手。

  現在華盛頓的上流圈子裏,那些參議員、內閣部長、最高大法官的夫人們,在晚宴上交頭接耳時提到他,用的稱呼是——“小總統”。

  他住的宅邸,被叫作“小白宮”。

  而現在,阿莫斯說,這位小總統剛纔在他的一家酒館裏,被3K黨襲擊了?

  努基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想起剛纔阿莫斯說的那句話——“整個新澤西州都會被掘地三尺”。

  這並不誇張的。

  羅斯福家族的人,而且還是這麼重要的一名未來之星,如果真在他努基·湯普森的私酒館裏出了事——

  那明天天亮之前,羅斯福家族的軍隊真的會開進新澤西。

  不是警察,不是禁酒探員,是軍隊。

  還好他沒有事。

  努基把肺裏那口懸着的氣吐了出來:“阿莫斯局長,這是我的責任,費蘭先生現在在哪裏?我必須要親自去一趟,給予我最論吹那敢狻!�

  阿莫斯冷哼一聲:“現在什麼歉意還有什麼用,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必須要承擔後果了。”

  努基的面色緊了一緊:“什麼後果?”

  “明天,這座城市將不會再屬於你,也不屬於我。”

  努基的眉頭微微皺攏:“這是什麼意思?那將會屬於誰?”

  “聯邦調查局。”

  努基的臉色難看了。

  伊萊的臉色也難看了。

  兩兄弟的表情在這一刻高度同步——像是同時被人從胃部猛擊了一拳。

  聯邦調查局,他們當然聽說過。

  這個從司法部調查局改組過來沒多久新機構,和禁酒局這種在泥潭裏打滾了十幾年的老衙門完全不同。

  他們見識過聯邦調查局在田納西七州的手段,對七州的‘掃蕩’像是犁地一樣把整個區域犁了一遍。

  如果讓聯邦調查局來到大西洋城,像在田納西七州一樣攪和一通——

  他們不敢想象,大西洋城和變成什麼樣。

  “阿莫斯局長,我們現在——難道沒有辦法做點什麼了嗎?”

  “問得好,別想着讓費蘭‘收回成命’了,給你一晚上的時間、記住,只有一晚,我需要你抓住參與襲擊的那些3K黨成員,然後直接交給我。”

  這是阿莫斯唯一能想得到的補救方式了。

  不是補救費蘭遇襲這件事——那件事已經發生了,任何補救都無法改變聯邦調查局明天進駐大西洋城的事實。

  但他可以在胡佛的人到來之前,把3K黨的襲擊者抓到手,送給費蘭解氣,這或許是將功補過的機會。

  說完,阿莫斯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門合上了。

  努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經合上的門,面色陰晴不定。

  “一晚。”

  他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遍,然後轉向伊萊。

  “我的人已經封鎖了各個關卡。3K黨的人躲不了多久的……”

  “我管他們能躲多久,你也聽到阿莫斯局長的話了——天亮之前,必須要將他們挖出來!”

  伊萊的下頜繃緊了,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跨步離開。

  努基轉過身,走向窗邊,麗思卡爾頓頂樓的落地窗外,大西洋城的夜色正在變深。

  “費蘭·羅斯福……”

  他目光深邃的念着這個名字。

  ……

  夜色中的華盛頓,一輛黑色轎車正在賓夕法尼亞全力疾馳。

  後座上坐着聯邦調查局局長,埃德加·胡佛。

  他沒有看窗外,後背靠在座椅上,右手搭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敲着自己的髕骨,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中閃爍着精光。

  費蘭的通知是剛纔到的。

  電話裏沒有說太多,只有幾句話:調集人馬,開赴大西洋城,具體任務到了再說。

  胡佛沒有問具體是什麼任務。

  不是不想問,是不需要問。

  大西洋城。

  那是禁酒局的主要勢力範圍。

  自從禁酒令生效以來,那座城市就徽衷诹税⒛沟年幱爸小�

  而今天一早,他收到消息,費蘭去了大西洋城。

  當時他正在辦公室裏翻看田納西七州的最新報告,手指在報告紙的邊緣停了一瞬。

  費蘭去大西洋城做什麼?

  監督阿莫斯推動廢除禁酒令的進度?

  還是有別的事?

  他把報告翻到下一頁,沒有繼續往下想。

  但現在,費蘭的電話來了,調集人馬。開赴大西洋城。

  信號已經足夠明確了。

  費蘭對阿莫斯不滿意,對禁酒局不滿意,所以才把FBI調過去。

  廢除禁酒令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禁酒令一廢除,禁酒局就失去了存在的法律基礎。

  阿莫斯和他手下的兩千多名禁酒探員,就要被併入聯邦調查局。

  這件事一直讓胡佛如鯁在喉。

  那可是兩千人。

  而且不是兩千個普通人,是兩千個在這個國家執法體系裏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探員。

  他們有經驗,有人脈,有在禁酒戰爭中鍛造出來的、對“執行命令”這件事近乎本能的服從性。

  如果這兩千人完整地併入聯邦調查局,阿莫斯會帶着他們走進來,像一個帶着整支軍隊前來投奔的軍閥。

  他會要求在聯邦調查局的權力結構裏佔據一個體面的位置,他會要求他的人馬不被拆散,他會要求在決策桌上有自己的座位。

  到那時候,胡佛這個局長,還是不是真正的局長?

  所以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做準備。

  招兵買馬、從各州執法機構裏挖人,從司法部的其他部門裏借調,甚至從地方警察局裏挑選那些履歷漂亮、政治可靠的年輕人。

  每一個人都是他在阿莫斯大軍壓境之前,先佔下來的陣地。

  但他心裏清楚,這些準備只是減緩,擋不住,兩千人的體量擺在那裏。

  直到今晚。

  電話鈴響了。

  一個絕佳的機會,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如果他能在大西洋城處理好費蘭交代的事情——不管那是什麼事情——那麼對阿莫斯和禁酒局的打擊,將是無可挽回的。

  不是法律上的打擊,是更致命的面子上的打擊。

  禁酒局在自己的地盤上搞不定的事,被聯邦調查局搞定了。

  禁酒局局長守了十三年的城市,被聯邦調查局接手了。

  到那時候,阿莫斯哪怕是帶着他的兩千人併入FBI,也得低着頭走進來。

  胡佛那一派的人會怎麼看他?

  他們不會當面說什麼。

  但他們會用眼神說話:看,這就是橫行霸道了十幾年的禁酒局,結果怎麼樣?還不是讓我們聯邦調查局來擦屁股。

  胡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線。

  司法部大樓到了。

  車還沒完全停穩,胡佛已經推開了車門。

  他走上臺階,步子比平時快。

  總部大堂裏燈火通明。

  駐守的探員們已經在等着了。

  一些被緊急電話從牀上叫起來的管理層也到了,領帶系得匆忙,有一個人的領帶結歪着,襯衫領口還有睡覺時壓出來的摺痕。

  他們站在總部大廳裏,所有人的臉上都帶着同一種表情——被半夜叫醒的人特有的那種茫然,以及茫然底下正在逐漸甦醒的警覺。

  胡佛走進來時,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瞬。

  他站在大堂中央,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