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努基和眉頭微微一皺,他聽出了‘立即’兩個字的含義:“讓他進來。”
阿莫斯走進來時,努基首先看到的是他那張鐵青的臉。
努基站起身來:“阿莫斯局長,怎麼了?”
阿莫斯沒有回答,他走到努基桌前站定,桌上放着一隻水晶醒酒器和杯子,他伸出手,一把攥住醒酒器的瓶頸,猛地甩了出去。
玻璃碎裂的聲音讓空氣凝固住了。
兩兄弟被震住了。
不是因爲那隻醒酒器。
他們認識阿莫斯十幾年了,哪怕是國會聽證會上被議員們用最刻薄的言辭質詢,在全國報紙上被漫畫家畫成各種醜陋的模樣,他都沒有見過這位禁酒局局長氣成這副模樣。
“混蛋,我差點給你們害死。”
努基的瞳孔收縮了,伊萊的嘴巴微微張開。
兩兄弟同時冒出一個念頭——3K黨也襲擊了阿莫斯?
“阿莫斯局長,您也被3K黨襲擊了?”
“我倒是希望襲擊的是我,可惜並不是,還好他沒有事,否則別說你大西洋城——恐怕整個新澤西州都會被掘地三尺。”
房間裏的空氣凝固了。
能讓阿莫斯把話說得這麼重的人——是誰?
某位國會議員?
內閣高官?
努基的腦子裏高速咿D着。
阿莫斯看着努基的眼睛:“費蘭·羅斯福。你應該聽說過吧。”
努基的瞳孔猛地收縮,面部所有的肌肉同時繃緊了。
費蘭·羅斯福。
他當然聽說過。
他在共和黨有很多朋友,共和黨的朋友們這段時間在華盛頓最常提起的名字,就是這個。
總統的侄子,二十多歲的天才,緊急銀行法。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田納西河流域管理局。
這幾個月以來從白宮推出的每一項震動全國的新政,據說全都經過了他的手。
現在華盛頓的上流圈子裏,那些參議員、內閣部長、最高大法官的夫人們,在晚宴上交頭接耳時提到他,用的稱呼是——“小總統”。
他住的宅邸,被叫作“小白宮”。
而現在,阿莫斯說,這位小總統剛纔在他的一家酒館裏,被3K黨襲擊了?
努基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想起剛纔阿莫斯說的那句話——“整個新澤西州都會被掘地三尺”。
這並不誇張的。
羅斯福家族的人,而且還是這麼重要的一名未來之星,如果真在他努基·湯普森的私酒館裏出了事——
那明天天亮之前,羅斯福家族的軍隊真的會開進新澤西。
不是警察,不是禁酒探員,是軍隊。
還好他沒有事。
努基把肺裏那口懸着的氣吐了出來:“阿莫斯局長,這是我的責任,費蘭先生現在在哪裏?我必須要親自去一趟,給予我最論吹那敢狻!�
阿莫斯冷哼一聲:“現在什麼歉意還有什麼用,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必須要承擔後果了。”
努基的面色緊了一緊:“什麼後果?”
“明天,這座城市將不會再屬於你,也不屬於我。”
努基的眉頭微微皺攏:“這是什麼意思?那將會屬於誰?”
“聯邦調查局。”
努基的臉色難看了。
伊萊的臉色也難看了。
兩兄弟的表情在這一刻高度同步——像是同時被人從胃部猛擊了一拳。
聯邦調查局,他們當然聽說過。
這個從司法部調查局改組過來沒多久新機構,和禁酒局這種在泥潭裏打滾了十幾年的老衙門完全不同。
他們見識過聯邦調查局在田納西七州的手段,對七州的‘掃蕩’像是犁地一樣把整個區域犁了一遍。
如果讓聯邦調查局來到大西洋城,像在田納西七州一樣攪和一通——
他們不敢想象,大西洋城和變成什麼樣。
“阿莫斯局長,我們現在——難道沒有辦法做點什麼了嗎?”
“問得好,別想着讓費蘭‘收回成命’了,給你一晚上的時間、記住,只有一晚,我需要你抓住參與襲擊的那些3K黨成員,然後直接交給我。”
這是阿莫斯唯一能想得到的補救方式了。
不是補救費蘭遇襲這件事——那件事已經發生了,任何補救都無法改變聯邦調查局明天進駐大西洋城的事實。
但他可以在胡佛的人到來之前,把3K黨的襲擊者抓到手,送給費蘭解氣,這或許是將功補過的機會。
說完,阿莫斯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門合上了。
努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經合上的門,面色陰晴不定。
“一晚。”
他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遍,然後轉向伊萊。
“我的人已經封鎖了各個關卡。3K黨的人躲不了多久的……”
“我管他們能躲多久,你也聽到阿莫斯局長的話了——天亮之前,必須要將他們挖出來!”
伊萊的下頜繃緊了,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跨步離開。
努基轉過身,走向窗邊,麗思卡爾頓頂樓的落地窗外,大西洋城的夜色正在變深。
“費蘭·羅斯福……”
他目光深邃的念着這個名字。
……
夜色中的華盛頓,一輛黑色轎車正在賓夕法尼亞全力疾馳。
後座上坐着聯邦調查局局長,埃德加·胡佛。
他沒有看窗外,後背靠在座椅上,右手搭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敲着自己的髕骨,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中閃爍着精光。
費蘭的通知是剛纔到的。
電話裏沒有說太多,只有幾句話:調集人馬,開赴大西洋城,具體任務到了再說。
胡佛沒有問具體是什麼任務。
不是不想問,是不需要問。
大西洋城。
那是禁酒局的主要勢力範圍。
自從禁酒令生效以來,那座城市就徽衷诹税⒛沟年幱爸小�
而今天一早,他收到消息,費蘭去了大西洋城。
當時他正在辦公室裏翻看田納西七州的最新報告,手指在報告紙的邊緣停了一瞬。
費蘭去大西洋城做什麼?
監督阿莫斯推動廢除禁酒令的進度?
還是有別的事?
他把報告翻到下一頁,沒有繼續往下想。
但現在,費蘭的電話來了,調集人馬。開赴大西洋城。
信號已經足夠明確了。
費蘭對阿莫斯不滿意,對禁酒局不滿意,所以才把FBI調過去。
廢除禁酒令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禁酒令一廢除,禁酒局就失去了存在的法律基礎。
阿莫斯和他手下的兩千多名禁酒探員,就要被併入聯邦調查局。
這件事一直讓胡佛如鯁在喉。
那可是兩千人。
而且不是兩千個普通人,是兩千個在這個國家執法體系裏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探員。
他們有經驗,有人脈,有在禁酒戰爭中鍛造出來的、對“執行命令”這件事近乎本能的服從性。
如果這兩千人完整地併入聯邦調查局,阿莫斯會帶着他們走進來,像一個帶着整支軍隊前來投奔的軍閥。
他會要求在聯邦調查局的權力結構裏佔據一個體面的位置,他會要求他的人馬不被拆散,他會要求在決策桌上有自己的座位。
到那時候,胡佛這個局長,還是不是真正的局長?
所以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做準備。
招兵買馬、從各州執法機構裏挖人,從司法部的其他部門裏借調,甚至從地方警察局裏挑選那些履歷漂亮、政治可靠的年輕人。
每一個人都是他在阿莫斯大軍壓境之前,先佔下來的陣地。
但他心裏清楚,這些準備只是減緩,擋不住,兩千人的體量擺在那裏。
直到今晚。
電話鈴響了。
一個絕佳的機會,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如果他能在大西洋城處理好費蘭交代的事情——不管那是什麼事情——那麼對阿莫斯和禁酒局的打擊,將是無可挽回的。
不是法律上的打擊,是更致命的面子上的打擊。
禁酒局在自己的地盤上搞不定的事,被聯邦調查局搞定了。
禁酒局局長守了十三年的城市,被聯邦調查局接手了。
到那時候,阿莫斯哪怕是帶着他的兩千人併入FBI,也得低着頭走進來。
胡佛那一派的人會怎麼看他?
他們不會當面說什麼。
但他們會用眼神說話:看,這就是橫行霸道了十幾年的禁酒局,結果怎麼樣?還不是讓我們聯邦調查局來擦屁股。
胡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線。
司法部大樓到了。
車還沒完全停穩,胡佛已經推開了車門。
他走上臺階,步子比平時快。
總部大堂裏燈火通明。
駐守的探員們已經在等着了。
一些被緊急電話從牀上叫起來的管理層也到了,領帶系得匆忙,有一個人的領帶結歪着,襯衫領口還有睡覺時壓出來的摺痕。
他們站在總部大廳裏,所有人的臉上都帶着同一種表情——被半夜叫醒的人特有的那種茫然,以及茫然底下正在逐漸甦醒的警覺。
胡佛走進來時,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瞬。
他站在大堂中央,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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