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是的,先生,有人說他是來安撫禁酒聯盟的,也有人說他是來給努基先生施加壓力的——趁禁酒令廢除之前,最後再敲一筆,具體在談什麼,沒人知道。”
“不過他的到來,卻是被很多人解讀爲釋放了一個很大的信號,因爲在以前,遇到這種情況,阿莫斯先生是很支持禁酒聯盟的,但現在,他來了,然後,禁酒局方面也沒有立即表現出對禁酒聯盟的支持。”
“有人說,他接到了華府裏某位大人物的指示,要來壓制住禁酒聯盟這些刺頭們,好讓禁酒令能夠順利廢除!”
“還有就是——”
阿爾傑農聲音壓得更低了:“因爲禁酒令可能要廢除的事,全國各地的黑幫都在搶最後一波,芝加哥的,底特律的,費城的,還有紐約的,碼頭上幾乎天天都有火併,努基先生把消息壓下去了,報紙上一個字都沒登。”
費蘭點了點頭:“繼續。”
“阿爾·卡彭自從入獄之後,他在大西洋城的人手被抽走了一大半,芝加哥那幫人現在羣龍無首,被紐約來的一點點擠出了碼頭區,新澤西本地的小幫派趁機搶了幾個地下酒館的點,但他們不敢碰麗絲卡爾頓周邊的地盤。”
“紐約那邊,幸弑R西安諾——這名字您可能聽過,他把舊派黑手黨清洗了一遍,馬蘭扎諾死了,馬塞里亞也死了,現在他的勢力很大,而且他不像老派那些人,只信西西里血統,盧西安諾跟誰都合作——愛爾蘭人,猶太人,只要有錢賺,他都談,聽說他還建立了一套制度,不是幫派,更像公司。”
“現在全國的生意——從紐約到芝加哥,從新奧爾良到大西洋城——都要經過他的‘委員會’,就連大西洋城的——”
他的下巴朝麗思卡爾頓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努基先生,都得時常跑去紐約見這位新魁首,而且去了那兒之後——還只能坐到長桌的邊緣位置。”
? 第145章:遇險
幸弑R西安諾。
這個名字在後世的任何一本美利堅黑幫史裏,都是被加粗印刷的章節標題。
他是現代有組織犯罪的建築師,全國犯罪辛迪加的締造者。
把黑手黨從一個靠血緣和鄉誼維繫的舊式幫會,改造成一個按公司架構咿D的犯罪企業的人。
後世大名鼎鼎的電影《教父》的原型,就是他。
費蘭當然知道這個人。
事實上,這些消息,他早就可以說瞭如指掌。
之所以要從阿爾傑農口裏聽一次,是想知道他重生後做的一系列事情,有沒有引起某些蝴蝶效應。
但現在看來,其他事情還不太清楚,但起碼對於美利堅的地下秩序來說,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改變。
“所以先生,恕我直言,您在這個時間點來這兒度假,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阿爾傑農的聲音恢復了正常。
“也許吧,我能住進那裏嗎?”
阿爾傑農順着費蘭的目光朝麗思卡爾頓酒店望去,搖了搖頭:“這酒店只接待努基先生的客人,當然,如果先生您願意報上自己的名號,那或許努基先生會爲您安排的。”
“那算了,先幫我找一家酒店入住吧。”
“沒問題。”
阿爾傑農帶着費蘭來到了一家酒店。
這家酒店不在木板街最繁華的那一段,稍微偏了一些,但也不算差。
阿爾傑農在前臺辦好了入住手續,把鑰匙遞給費蘭:“701套房,能看到海。”
費蘭接過鑰匙,點了點頭:“晚上七點過來找我。”
“好的先生。”
701在走廊的盡頭。
費蘭打開門,走進去,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房間不算大,但佈置得用心,牀上的被單是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牀頭櫃上放着一盞銅質檯燈,燈罩是溇G色的玻璃。
窗戶很大,正對着大西洋的方向。
費蘭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便回到牀上準備睡個午覺。
晚上七點,奧賽多敲響了房門。
費蘭打開門,發現到來的阿爾傑農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打得端端正正,頭髮也重新梳過了,往後攏得一絲不苟,和之前的形象簡直是天壤之別。
“嘿嘿先生,我必須要配上最好的形象才能配得上您給的報酬。”
費蘭點了點頭,邊走出去便問:“有什麼好推薦的?”
“賭場、紅燈區、大麻館——都挺不錯的,看您想先試哪個。”
“那就先去賭場逛逛吧。”
“好嘞。”
夜晚的大西洋城和白天是兩座城市。
木板路還是那條木板路,但路兩側的建築全都彷彿活了過來。
這裏的霓虹燈不是後世那種冷冰冰的LED燈帶,是玻璃管裏充着氖氣,通上電之後發出那種帶着嗡嗡聲的、溼潤的光。
十幾分鍾後,阿爾傑農在一棟建築門前停了下來。
這是一棟紅磚建築,外表看起來和周圍的其他建築沒有任何區別,一樓門口掛着一塊銅牌,上面刻着“海鷗社交俱樂部”。
“現在的博彩業是非法的,所以一般的賭場都會掛着‘俱樂部’的牌子,一樓真就是俱樂部,二樓三樓四樓這些,纔是真正的賭場,這裏,是努基先生旗下的一間賭場,沒有人敢鬧事,而且——你贏了多少錢,都能安全帶走。”
費蘭點了點頭,然後跟着阿爾傑農走了進去。
樓梯口站着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肩膀很寬,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看了阿爾傑農一眼,然後目光移向費蘭。
阿爾傑農朝他點了一下頭,那人將身子側到一邊,讓他們上了樓。
來到二樓。
費蘭首先感覺到的是聲音,是一種籌碼碰撞的脆響、撲克牌在氈布上滑過的沙沙、輪盤裏白色小球彈跳的嗒嗒、以及人們壓低了嗓音卻壓不住情緒的各種聲音。
然後是光。
二樓沒有窗戶,所有的光都來自天花板上那幾盞水晶吊燈。
燈光被調成了一種特定的亮度——足夠讓荷官看清每一張牌的點數,足夠讓賭客看清自己籌碼的顏色,但又不夠亮到讓人看清對面那個人眼睛裏的血絲。
費蘭的目光掃過整個大廳。
幾十張張桌子。
輪盤、百家樂、二十一點、花旗骰,每一張桌子都被賭客們圍滿了。
費蘭走到兌換處,從口袋裏掏出一沓鈔票,一千美元,兌換員接過鈔票,數了數,推過來一堆籌碼。
他走到一張百家樂桌前坐下,把籌碼放在桌面上。
賭博帶來的刺激確實是無與倫比的。
儘管費蘭現在對錢這種東西已經沒有太大的概念了,但當贏錢的那一刻,那種荷爾蒙帶來的刺激,還是讓他的大腦像得到了一次舒適的按摩。
一個小時後,費蘭臺上的籌碼從一千變成了五千。
邭獠诲e。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的出現讓賭廳裏吵雜的聲音瞬間安靜了不少。
她是從樓梯口的方向走過來的。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但整個房間的空氣好像突然被什麼東西牽引着,朝她的方向流動了一下。
臺子的賭客們幾乎是同時抬起頭,然後彷彿刺眼一般同時低下頭。
巧合的是,她來到了費蘭的身邊坐了下來。
她坐下來的姿勢很好看,不是那種一屁股坐下去的粗魯,是那種先用手捋了一下裙襬,然後緩緩坐下,雙腿併攏,微微側向一邊的優雅。
費蘭扭頭看了她一眼。
金髮、紅脣、藍眼睛,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領口不高不低,剛好露出鎖骨。
身後跟着兩個保鏢。
阿爾傑農站在費蘭身後,一直在爲他贏錢而高興,但當那個女人坐下的時候,他的笑容僵住了。
然後趕緊湊到費蘭耳邊,拉了拉他的衣角,壓低聲音:“先生,我們得換個地方。”
“爲什麼?”
“這是茨威爾曼先生的女人。”
費蘭的目光一眯。
在大西洋城,努基是這座城市的土皇帝。
但放眼整個新澤西州,有一個人實力比他還強,這個人就是茨威爾曼。
他控制着紐瓦克港口的走私通道,從歐洲來的威士忌、從古巴來的雪茄、從亞洲來的絲綢——都要經過他的手,才能進入新澤西的市場。
他還控制着全州的賭馬電信網,還是盧西安諾的密友。
是盧西安諾創建的“委員會”在新澤西的總代理。
1929年的全國黑幫第一次聯合會議,表面上來看是努基策劃的,但實際上的組織者,是茨威爾曼。
那是美利堅黑幫歷史上的里程碑事件,全國各地的黑幫頭目第一次坐在一起,劃地盤、定規矩、談合作。
那次會議之後,盧西安諾登頂了全美地下教父。
現在連努基這樣的人,都得提前預約才能見到這位教父。
但茨威爾曼不用。
他是目前整個新澤西州唯一能夠隨時見到盧西安諾的人。
費蘭收回思緒,目光從那個女人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牌桌上,伸手,從那一摞籌碼裏拿出一個一千美元的深藍色籌碼,隨手扔到了“閒”的位置上。
籌碼落在臺布上,發出一聲悶響。
阿爾傑農看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甚至還繼續玩了起來,頓時滿頭大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旁邊那個女人看見費蘭居然沒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扭頭打量了他一眼。
然後她收回目光,伸出了兩根手指。
身後的一個保鏢立即上前一步,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盒細長的香菸,抽出一支,遞到她指間。
另一個保鏢掏出一個銀質的打火機,擦的一聲,火苗躥起來,點燃了菸頭。
她深吸了一口,煙霧從她的嘴脣間緩緩溢出,從面前那一摞籌碼裏拿出一個也是一千美元的深藍色籌碼——丟到了“閒”的位置上。
荷官開始發牌。
兩張牌推到“閒”的位置,兩張牌推到“莊”的位置。
荷官翻開“閒”的牌:一張方塊六,一張黑桃A,七點。
再翻開“莊”的牌:一張紅桃九,一張梅花十,九點。
“莊贏。”
女人扭頭看着費蘭:“你的好咚坪醯筋^了。”
“誰知道呢。”
費蘭直接將桌面上的全部籌碼推到了閒上。
那個女人目光一凝,然後吸了一口煙,伸手拿起兩個一千美元的籌碼,丟到了“莊”的位置上。
荷官開始發牌。
莊的兩張牌翻開:一張黑桃八,一張梅花八,六點。
閒的兩張牌翻開:一張紅桃A,一張方塊七,八點。
“看來我邭庥只貋砹恕!�
費蘭微微一笑,然後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朝樓梯口走去。
阿爾傑農看着費蘭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籌碼,然後像被人從夢裏拽醒一樣,猛地上前手忙腳亂地把那些籌碼攏到一起然後快步跟上。
女人看着費蘭消失在了樓梯口,收起了目光,將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賭桌上。
“先生,您這膽量還真不是一般人。”
跟着出來的阿爾傑農仍然心有餘悸。
費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聽說大西洋城的私酒是目前全美最好的,帶我去試一杯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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