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24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标题下方是一幅漫画:一个身披星条旗的巨人从田纳西河中站起来,手里握着一道闪电,漫画的标题只有一个词:“诞生。”

  《亚特兰大宪法报》把头版全部给了TVA,新闻、照片、地图、社论——整版都是田纳西河,地图上用阴影标注了七個州的边界,田纳西河从中间蜿蜒而过,像一条被点亮的灯带,地图下方的标题是:“上百万户人的河流。”

  田纳西七州的民众们,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狂欢。

  所有人都在歌颂罗斯福、TVA的伟大!

  而同一天清晨。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出乔治敦N街,拐上宾夕法尼亚大道,然后向东。

  奥赛多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

  费兰坐在后座,车窗摇下了一条缝。

  车子经过国会山时,费兰从车窗里看见了穹顶上那尊自由女神像,朝阳从雕像的背后升起来,把铜绿色的轮廓镀成了一道剪影。

  他收回目光。

  车子继续向东。

  后视镜里,华盛顿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国会山的穹顶缩成了一个点,华盛顿纪念碑的尖顶缩成了一根针,最后连那根针也被晨雾吞没了。

  前方,大西洋城的方向,天空正在变亮。

  没有人知道TVA法案通过的第二天,那个被称作“小总统”的年轻人已不在华盛顿。

  他已经开启了自己的七天假期!

? 第144章:教父卢西安诺

  大约两个小时后,地平线的那一端出现了一道灰蓝色的线。

  大西洋。

  费兰摇下车窗,目光停在那片海里,随后叫奥赛多停下。

  奥赛多把车停在一处礁石隆起的高地上。

  这儿地势高出海面十几米,视野开阔,能看见整条海岸线。

  费兰推开车门,海风迎面扑过来,比车窗缝隙里的那股猛得多,咸得发苦,把他的外套下摆掀起来,又落下去。

  他走到礁石边缘,站定。

  1933年的大西洋,和他记忆中后世的那片海,在颜色上没有任何区别。

  海是不会变的,会变的是海边的东西。

  在后世,大西洋城是美利坚东海岸最著名的赌城之一,和拉斯维加斯一东一西,撑起了整个国家的博彩业版图。

  但后世的大西洋城给他的印象是这样的:几十层高的赌场酒店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玻璃幕墙把阳光反射成无数块碎片。

  入夜之后,霓虹灯把整条木板路染成粉红色和金色。

  赌场门口的喷泉随着音乐节奏起落,停车楼里停满了挂着各州车牌的汽车。

  那是他见过的大西洋城。

  但现在,他眼前是另一座城市。

  费兰的目光从海岸线上慢慢移过。

  海面上空荡荡的。

  此刻正值白天,阳光把海面照得发白。

  从礁石这个高度看出去,能看见整个近海区域什么都没有。

  那些船只在白天把自己藏起来了。

  它们会等到天黑。

  等到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艇回了港,然后它们才会从藏身之处驶出来,关掉引擎,靠惯性滑向约定的卸货点。

  “走吧奥赛多。”

  他转身上车。

  车子驶下礁石高地,驶过一段沙土路,然后并入通往城区的主干道。

  大西洋城的街道在车窗外慢慢展开。

  车子停在大西洋城最著名的那条木板街停了下来。

  下车的费兰开始沿着街道逛着。

  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说话声。

  是一个人被猛地摁在地上时,身体和地面撞击发出的那种闷响。

  费兰转过身。

  奥赛多单膝压在地上,一只手把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男孩摁在木板路上。

  男孩的脸贴着木板,头发是浅棕色的,一边脸颊贴在木板上,嘴角被挤压得变了形。

  “你是谁?跟着我们想做什么?”

  “抱歉——先生——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恶意——”

  男孩挣扎着出声。

  费兰走上前,低头看着这个男孩。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深色的工装裤子,膝盖处磨得发亮。

  “放开他。”

  奥赛多的手松开了,膝盖从男孩背上移开。

  男孩从地上爬起来,他先撑着木板路跪起身,然后站直,一边龇牙咧嘴地活动着被反拧过的右臂,一边用左手拍打衬衫上沾的木屑和灰尘。

  然后他抬起头,龇着一口大白牙看着费兰,伸出手:“先生您好,我叫阿尔杰农,很高兴认识您,欢迎您到大西洋城来‘度假’。”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来度假的,万一我是来‘进货’的呢?”

  阿尔杰农嘿嘿一笑:“别开玩笑了,先生,我从小在大西洋城长大,别的本事没有,但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儿的是什么人。”

  费兰表现得更有兴趣了:“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其实来这儿的大多数人,也就几种。”

  阿尔杰农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种,就是您刚才说的,来‘进货’的,但这种人,不会大白天的来这儿逛,他们要么在码头上盯着卸货,要么在仓库里验货。。”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种,普通的游客,坐大巴来,戴草帽,脖子上挂相机,在木板路上走一圈,买两串贝壳项链,吃个热狗,天黑之前就回去了,但这种人——”

  他朝奥赛多和那辆帕卡德的方向努了努嘴:“可没有帕卡德这种座驾。”

  “所以就剩两种人了,来自华盛顿的大人物,或者权贵子弟。”

  “可如果是这两种人——他们通常会在来之前就已经给努基先生打好了招呼,一到这儿,就会被立马接进丽思卡尔顿酒店,车直接停到后门,人从后门进,套房提前开好、美女准备好、酒提前醒好。”

  “而您——”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您具体是什么人,或许您来这儿除了度假,还有其他目的。”

  他的声音里那层嬉皮笑脸的东西褪去了一点,露出底下的某种认真:“但不管如何,如果有一名对本地状况了如指掌的人为您做导游,相信您会更省心的。”

  费兰看着他:“你很聪明。”

  阿尔杰农的嘴又咧开了。

  “那雇佣你需要多少钱?”

  阿尔杰农的嘴合上了:“一天——五美元,但我保证,物有所值!”

  现在还是大萧条时期,一天五美元的这个价格可不算低。

  费兰把手伸进口袋,可当看到他掏出来的钞票,那个富兰克林半身肖像映入阿尔杰农的眼睛时,他眼睛都直了。

  居然是一百美元!

  “谢谢您,先生、谢谢——”

  阿尔杰农下意识的就想夺过,但费兰却巧妙躲开了他,说道:“我会在这儿待上一个星期,我需要你随叫随到,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阿尔杰农喘着粗气,这可是一百刀了,别说让他随叫随到,哪怕让他陪费兰睡,他也不会带犹豫的。

  费兰握钱的手瞬间松开,纸币掉下来的瞬间,阿尔杰农饿虎扑食一把抱住,然后屁颠屁颠的跟上了费兰的脚步。

  他的步子比费兰快,三步并作两步追到费兰身侧,然后迅速调整了步频,让自己始终保持在一个既不越位、也不落后的位置上。

  而他也是瞬间进入了状态。

  “先生,您看这家——”

  他指着一家店门紧闭的铺子,门面不大,窗户被从里面用报纸糊住了,看不见里面,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个门牌号。

  “这是‘铜壶’,表面上是个茶叶铺,其实是大西洋城最好的地下酒吧之一,他家的黑麦威士忌是从加拿大直接运过来的,走海路,不掺水,老板叫莫尔,以前在芝加哥开酒吧……”

  费兰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那家铺子的门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阿尔杰农跟上:“这家是‘银贝壳’,里面有赌场服务,轮盘和二十一点为主,老板是努基先生情妇的一名表弟,所以这儿从没人敢闹事,您要是想玩两把,我建议您去二楼,一楼的荷官手太快,二楼的荷官是新人,手生。”

  又走了几步。

  “这家是‘海鸥’,餐厅,海鲜做得好,尤其是烤蛤蜊,但您别点他家的酒,他家的酒是本地私酿,用工业酒精勾的,喝了头疼。”

  他每经过一家店,就像翻开一本只有他能读懂的目录,从店名、老板、特色到避坑指南,一气呵成,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费兰的脚步不快,时而若有所思、时而点点头。

  很快,这条街便被逛完了。

  前方出现了一栋建筑。

  它比周围的建筑都高出一截,它外墙是米黄色的,高楼顶有一面钟,钟盘是白色的,指针是黑色的,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清时间。

  窗户是拱形的,每扇窗户外面都有一个小铁艺阳台,阳台上摆着天竺葵。

  正门有门童,穿着深色制服,戴着白手套。

  丽思卡尔顿酒店。

  费兰停住脚步。

  他当然知道这栋建筑意味着什么。

  在后世,丽思卡尔顿是一个遍布全球的奢华酒店品牌,每一座城市的分号都长得差不多——米黄色外墙,拱形窗户,大堂里永远摆着鲜花。

  但在1933年,在大西洋城,这栋建筑的意义完全不同。

  这是努基·汤普森的大本营。

  整座大西洋城的私酒、赌场、夜总会、地下交易——所有那些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流动的财富,最终的丝线都收拢在这栋米黄色建筑里。

  政客在这里洽谈交易,黑帮在这里划分地盘,从纽约、芝加哥、费城来的大人物在这里握手、碰杯、然后签署那些永远不会被写在纸面上的协议。

  费兰看着那栋建筑:“跟我说说大西洋城最近的情况。”

  阿尔杰农转过头来:“您是指哪方面的?”

  “所有。”

  阿尔杰农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压低了声音:“最近关于禁酒令要被废除的消息,不是闹得沸沸扬扬吗?”

  费兰并没有接话。

  “大西洋城其实并不太平。”

  “禁酒联盟的人像发了狂一样,那个叫惠勒的女人,天天组织游行,几百号人举着标语从木板路这头走到那头,喊着要把大西洋城的罪恶连根拔起。”

  “以前他们也闹,但从没闹得这么凶过,因为以前他们知道禁酒令不会真的废除,闹归闹,伤不了筋动不了骨,但现在——据说华府那边国会的那些大人物们,很多都已经开始支持废除禁酒令,所以她们急了。”

  “她们甚至把怒火撒到了赌场和地下酒馆里,几天前有人往钢铁码头后面的仓库扔了燃烧瓶,幸亏发现得早。”

  “还有人在巴比伦夜总会的后门上刷了红漆,写着‘地狱之火’——那个红漆到现在还没洗干净,事情闹得太大,连禁酒局的阿莫斯局长都不得不亲自从华府到这儿来调解。”

  费兰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阿莫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