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26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當然沒有問題”

  十幾分鍾後,阿爾傑農帶着費蘭來到了一棟建築前。

  從外面看,這不像一個喝酒的地方。

  平房,低矮,外牆是灰色的磚。怕風颳跑了。

  門口沒有招牌,沒有霓虹燈,

  屋頂是平的,鋪着油氈,沒有任何標識。

  如果不是門口站着幾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費蘭會以爲這是一座廢棄的倉庫。

  但那幾個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門衛。

  他們站在那裏,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經過或者進來的人。

  阿爾傑農走到門口,掏出了一張卡片遞了過去,其中一個男人接過一看後點了點頭,然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裏面是另一個世界。

  燈光是暖黃色的,從水晶吊燈上瀉下來,灑在深色的橡木地板上,地板打磨得光滑如鏡,能照出人影。

  牆壁貼着深紅色的絨面壁紙,上面掛着幾幅油畫,畫的是靜物——花瓶、水果、酒杯,畫工精細,色彩飽滿,像是從某個歐洲美術館借來的。

  大廳裏擺放着一架鋼琴,一個穿黑色禮服的男人正在彈一首慵懶的曲子,

  卡座沿着牆壁排列,深紅色的絨面沙發,桃花心木的茶几,茶几上擺着水晶的菸灰缸和銀質的打火機。

  阿爾傑農領着費蘭走到一張空卡座前,側身讓費蘭坐下。

  一個穿白色襯衫、黑色馬甲的服務生走過來:“先生,喝什麼?”

  費蘭想了想:“威士忌,加冰。”

  服務生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不久,他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體回來,放在費蘭面前。

  費蘭端起來聞了聞,不是那種廉價刺鼻的、像工業酒精兌水的味道,是那種醇厚帶着一點菸燻味的氣味。

  他喝了一口,酒液從舌尖滑到喉嚨,帶着一股溫熱,像一隻手在胸腔裏輕輕揉了一下。

  “確實不是其他地方能夠比的。”

  “先生,大西洋城的酒不是因爲酒本身好,是因爲呔频娜藚柡Γ瑥募幽么筮^來的威士忌,第一站就是大西洋城,努基先生的船隊直接從海上哌^來,不經手任何人,不經過任何中間商,到了岸,直接進倉庫,從倉庫到酒杯,不超過三天。”

  “紐約那些酒吧裏的酒,在大西洋城裝完瓶,哌^去,路上要走好幾天,當然不如這裏的鮮。”

  費蘭點了頭,繼續品嚐着這杯美酒。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的樣子。

  然後,他看見了前方卡座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賭場那個女人。

  她很快也發現了費蘭,看錶情也是顯得有些錯愕。

  不久後,一杯酒被端上了她的桌前。

  她端起朝費蘭的方向舉了舉。

  費蘭也朝她的方向舉起酒杯,然後喝了一口。

  而就在這時,一些特殊的聲音傳來。

  是一種尖銳刺耳的聲音,但混雜在音樂裏,讓人一時間聽不出來到底是什麼發出的。

  但很快,一股燒焦的味道傳來,然後是濃霧出現。

  有人開始咳嗽,有人站了起來,有人喊了一聲“着火了”,聲音裏帶着一種——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奧賽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費蘭身邊:“費蘭先生,我想我們得離開這裏。”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嘈雜聲。

  這一次,比剛纔更響,更刺耳。

  但很多人也總算是聽出來了,是槍聲!

  伴隨而來的還有從門外蔓延進來的濃烈火光。

  酒吧裏瞬間炸了鍋。

  有人在尖叫。

  有人試圖從正門跑出去,但火光太大,煙霧太濃,跑了幾步又退了回來,臉上被燻得烏黑,眼睛紅紅的。

  奧賽多一邊拔出槍,一邊對阿爾傑農說:“去找一找後門在哪裏。”

? 第146章:3K黨

  阿爾傑農的臉在火光裏白得像一張紙。

  聽到奧賽多的這聲大喝這才反應過來,然後猛地轉過身朝酒吧後方跑去。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爆炸的氣浪從天花板方向壓下來,把空氣裏所有的聲音都壓碎了一瞬。

  費蘭感到了耳膜一陣發疼,抬起頭,天花板的木樑正在斷裂。

  不是一根,是一片。

  橡木橫樑被爆炸從中間撕開,木屑像雨點一樣灑下來,被火光映成橘紅色。

  那幾盞黃銅吊燈最先墜落——燈鏈崩斷,燈罩和燈泡一起砸向地面。

  奧賽多動了。

  他的動作比爆炸的氣浪更快,一隻手攬住費蘭的肩膀,整個人的重心猛地壓下去,把費蘭撲倒在地,然後他的身體蓋了上來,後背弓起來,把費蘭的頭和軀幹完全罩在下面,自己的雙臂撐在地面上,像一道人肉的拱頂。

  木屑和玻璃傾盆而下,奧賽多的身體震動了一下,他的呼吸在費蘭耳邊變得很重,但撐在地面上的手臂沒有彎。

  灰塵吞沒了一切。

  幾秒鐘過去後,情況才稍微所有環節。

  然後奧賽多的手臂撐起來了,他跪起身,木頭的碎片從他背上滑落,臉上全是灰,左眉骨上出現了一道小口子。

  “費蘭先生,您沒事吧?”

  “奧賽多,我沒事,謝謝。”

  “不用客氣費蘭先生,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費蘭站起來,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的卡座。

  那女人的兩名保鏢,一個似乎被砸中了面朝下趴在地面上,一動不動,血從他的身體下面滲出來,另一個不知所蹤。

  那張半月形的沙發被衝擊波掀翻了,靠背朝下扣在地上,沙發下面壓着什麼東西,一抹裙襬從沙發邊緣露出來。

  費蘭猶豫了一瞬。

  然後他邁步了,快步走到那張翻倒的沙發前,彎下腰。

  奧賽多幾乎同時到達,彎下腰,四隻手扣住沙發的邊緣,一起往上掀。

  沙發翻過來了。

  那女人蜷縮在沙發原來扣住的那個空間裏。

  身上落滿了灰,左肩被什麼東西劃破了,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裏面的襯裙和一截蒼白的皮膚,沒有流血,或者血被灰塵糊住了看不出來。

  她的眼睛睜着,藍色的瞳孔在煙霧裏顯得格外大。

  “還能動嗎?”

  她點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輕,像是點頭這個動作本身也需要她從被嚇散的魂魄裏一點點收集回來。

  費蘭伸出手將他拉了起來。

  “走。”

  三個人快步朝酒吧後方跑去。

  煙更濃了。

  火光照亮了整個天花板的殘骸,那些還沒掉下來的木樑在火裏發出噼啪的聲響。

  空氣熱得像烤箱,每一口呼吸都帶着燒焦的木頭和什麼東西被燒化的化學氣味。

  阿爾傑農從煙霧裏衝出來。

  他已經脫掉了西裝,裏頭的白襯衫變成了灰色,頭髮被汗水和灰塵粘成一綹一綹的貼在額頭上。

  “先生!快跟我來!”

  他帶着費蘭三人一路來到了洗手間。

  洗手間的窗戶已經被破開了。

  窗框上還掛着碎玻璃,邊緣參差不齊。

  窗臺離地面大概半人高,外面是酒吧的後巷,夜色濃稠,沒有火光,只有從主街方向傳來的混亂聲響。

  阿爾傑農先鑽了出去。

  然後是那女人卡,費蘭託了她一把,她的裙襬擦過窗框上的碎玻璃,又撕開一道口子,但她沒有停。

  然後是費蘭。

  奧賽多最後鑽出來。

  後巷裏堆着幾隻木箱和一隻生鏽的鐵桶。

  地面是泥土和碎石,踩上去有細碎的聲響。

  巷子很窄,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

  頭頂是兩棟建築的山牆夾出來的一線天,沒有星星,只有被火光映得微微發橙的煙霧從那一線天裏飄過。

  幾個人靠着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

  費蘭的肺在燒,不是因爲恐懼,是因爲剛纔那幾分鐘裏吸進去的煙塵和熱氣。

  他把後背貼在巷子冰涼的磚牆上,讓呼吸慢慢平下來。

  槍聲還在響。

  從酒吧正門的方向傳過來,比剛纔稀疏了一些,但還沒有停,偶爾夾雜着一兩聲喊叫,聽不清喊的是什麼。

  費蘭從巷子口望出去。

  他看見了白色。

  看見了一羣穿着白色長袍的人,長袍從頭罩到腳,只在眼睛的位置開了兩個洞。

  他們手裏端着槍,槍口正對着酒吧的方向掃射着。

  有的人還在投擲、燃燒瓶、手榴彈等東西。

  “3K黨,他們怎麼會在這兒?”

  費蘭的聲音很低,低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3K黨它全稱是Ku Klux Klan。

  誕生於1865年的田納西州普拉斯基,南北戰爭的硝煙剛剛散去,六個南方邦聯的老兵圍坐在一間律師事務所的壁爐邊,建立了一個“俱樂部”。

  起初只是鬧着玩的——他們披上白牀單,騎上馬,在夜晚的小鎮上呼嘯而過,嚇唬那些剛從種植園裏解放出來的黑人。

  然後它變了。

  從田納西的普拉斯基開始,它像瘟疫一樣蔓延到整個南方。

  白牀單變成了白色長袍,騎馬夜遊變成了鞭笞、火刑、私刑處死。

  它的核心教義簡單而堅固:白人至上、新教徒至上、本土主義、任何不是白人、不是新教徒、不是在美利堅土地上出生的人,都是敵人。

  它在1860年代末到1870年代初達到了第一次巔峯。

  成員遍佈南方各州,從底層白人農民到州議員、法官、警察局長,白袍下面藏着整個南方權力結構的縮影。

  他們處死敢於投票的黑人,燒燬敢於辦學的自由民學校,吊死敢於和白人爭論的黑人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