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他想起後世讀過的那些關於阿瑟·摩根的資料。
剛愎自用、道德烏托邦、歧視黑人、威脅總統、差點毀掉TVA——這就是阿瑟·摩根。
後世讀到這些資料時,簡直讓人腦溢血。
費蘭收起思緒,他站起身走到阿瑟·摩根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
“阿瑟先生,隨便你怎麼說,但你改變不了任何事。”
阿瑟摩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喫了費蘭。
“不過既然今天你都來到這兒了,那我就順便把TVA的組織架構,給你科普一下吧,TVA的最高權力核心,是一個三人董事會。”
費蘭看向哈考特:“哈考特先生,將是其中一名董事。”
哈考特·摩根在聽到這話後瞬間愣住。
費蘭轉向利連索爾:“至於利連索爾先生,將會擔任——董事會主席。”
客廳裏的空氣凝固了。
利連索爾的大腦一片空白。
當初接到白宮的通知時,他做過很多種設想。
他設想白宮或許會給他一個TVA法務顧問的職位、或者是直接擔任法務部的一名成員。
畢竟他年輕,資歷湥谌A盛頓沒有根基。
法務顧問和成員——這已經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可擔任TVA的掌門人……
還是首任掌門人……
這簡直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阿瑟·摩根還站在原地。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蔓延到整個手掌,蔓延到手腕,蔓延到小臂。
費蘭看向了阿瑟·摩根:“至於你,阿瑟先生——你什麼都得不到。”
阿瑟·摩根清醒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那張醬紅色的臉在一瞬間褪去了顏色,又在一瞬間漲得更紅,紅到幾乎要滴出血來。
然後他動了。
他朝着費蘭衝上來。
利連索爾最先反應過來。
他一把抱住了阿瑟·摩根的左臂。
哈考特慢了一瞬,但他的手臂更長,右側攬住了阿瑟·摩根的肩膀,兩個人的力量合在一起,才勉強把他拽住。
“冷靜點阿瑟。”
阿瑟·摩根被架在原地,身體前傾,雙臂被一左一右地鉗制着,他掙扎了一下,沒有掙脫。
猛地轉過頭,瞪着兩人:“你們兩個——該死的走狗!”
“奧賽多。
費蘭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那厭惡的表情連掩飾都不掩飾了,對着門外大喊。
奧賽多立即走了進來。
“將阿瑟先生送回去。”
奧賽多走上前。
他的手臂穿過阿瑟·摩根的腋下,往上一提,利連索爾感到自己臂彎裏那股鋼筋般的肌肉猛地繃緊了一下,然後——鬆了。
不是阿瑟·摩根放棄了掙扎。
是他在奧賽多的手臂裏,根本掙扎不了。
“你們——你——”
阿瑟·摩根被拖着往門廳走。
“你們這羣該死的混蛋會後悔的!沒有我,TVA什麼都不是、什麼也做不了!”
他的聲音從門廳外傳來,已經被距離削薄了,但每一個字仍然清晰可辨。
客廳裏只剩下了三人。
利連索爾站在原地,手臂還保持着剛纔架住阿瑟·摩根的姿勢,他慢慢把手臂放下來,垂在身側,然後看向了費蘭。
“兩位先生,既然今天你來了,那我就跟你們談一談接下來TVA的事情吧,請坐!”
利連索爾剛一坐下,就火急火燎的確認:“費蘭先生,剛纔您說,讓我擔任——TVA的董事會主席,這是認真的嗎?”
“是的,利連索爾先生。”
費蘭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
利連索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爲什麼?”
他其實更想說的是——他何德何能,爲什麼會是他?
費蘭他看着利連索爾的眼睛:“因爲我認爲——你是個合適的人選。”
利連索爾愣住了。
哈考特也愣住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轉過頭,對視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兩個人的瞳孔裏都產生了一種東西——震撼。
不久前,他們就聽說了關於費蘭的傳聞。
那些人說近期白宮推出的一系列新政都是由費蘭操刀的,還有小總統、小白宮這些稱號。
不過他們當時多少還是覺得有些誇大。
畢竟華盛頓這座城市天生就會放大傳聞。
每一個靠近權力中心的人都會被塗抹上一層傳奇的油彩,距離越近,塗得越厚。
他們以爲費蘭也不過如此,一個有才華的年輕人,又是羅斯福的侄子,被白宮的宣傳團隊誇大也正常的。
畢竟當初老羅斯福,不也是這麼爲羅斯福鋪路的嗎。
但現在,他們不這麼想了。
“我認爲你是個合適的人選。”
這句話在利連索爾和哈考特的腦海裏反覆迴響。
不是“總統認爲”。
不是“白宮認爲”。
是我認爲。
意思很明顯。
利連索爾擔任TVA的董事局和主席,是費蘭選擇的。
而白宮方面接受了。
而且是一天時間都沒到就接受並且做出了選擇。
從他們下午離開橢圓辦公室,到特勤局司機敲響威拉德酒店的房門,中間只隔了一會,白宮就完成了一項足以影響TVA未來十年命叩臎Q策。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白宮方面對費蘭的信任,已經達到了不需要討論、不需要複覈、不需要任何人附議的程度。
羅斯福把TVA董事會主席的人選權交給了他的侄子,然後在他侄子做出選擇之後,就這麼執行了。
小總統。
這個稱號,現在看來真沒有誇張。
“利連索爾先生,你今天在白宮提出的大致方針,方向沒有問題。”
利連索爾回過神來,的身體微微前傾了半寸。
“電價是TVA的命脈,您這是準確的,真更重要的是,電價這個數字如何變成田納西河流域每一個農民家庭看得見的東西。”
“第一,電價不能一刀切,流域內的城鎮居民、農村家庭、小型工廠、大型工業——四類用戶的用電成本和支付能力完全不同,你需要設計一套階梯式的電價體系。”
“農村家庭的最低檔,可以低於三美分,工廠的工業用電,可以略高,用工業電的利潤,補貼居民電的虧損,這叫交叉補貼。”
費蘭並不是推翻,只是在利連索爾提出的框架之上,往深處多挖了幾層。
利連索爾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攏了。
交叉補貼——這個詞在他腦海裏反覆思索着。
“第二,電費不是TVA唯一的收入來源,哈考特先生提出的磷酸鹽肥料一旦投產,TVA將成爲全美最大的肥料供應商之一,肥料的利潤,可以用來壓低電價,電價的低廉,反過來會擴大電力覆蓋範圍,兩者不是各自爲政的兩條線,是互相咬合的齒輪。”
哈考特的眉毛動了一下。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費蘭的語速慢了下來:“TVA不能只做電力公司,它必須是一個‘標杆’。”
“溫德爾·威爾基和他的電力巨頭們,最怕的不是TVA的低電價,他們怕的是——TVA的低電價讓全國人民開始問一個問題:既然聯邦政府能把電賣到三美分,爲什麼私營公司要賣七美分?”
“你要做的,不是讓TVA取代私營電力公司,是讓TVA成爲一面鏡子,讓每一個拿到私營電費單的美利堅人,都能在這面鏡子裏看到——他們被多收了多少錢。”
利連索爾的後背慢慢靠向椅背。
他的大腦在高速咿D,把費蘭的每一個字拆開、重組、嵌入他自己對TVA的構想之中。
他忽然意識到,今天在橢圓辦公室裏,他以爲自己已經把TVA的電力戰略講清楚了、以爲自己想得足夠遠了。
但現在費蘭只是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三點,他的整個框架就像是被重新澆築了一遍——鋼筋還在原來的位置,但混凝土的標號提高了一個等級。
? 第142章:這是正義的勝利!
費蘭轉向哈考特·摩根。
哈考特的坐姿比利連索爾更鬆散,但他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費蘭的臉。
“哈考特先生,您今天提出的方向也是對的,但有一點,您需要調整一下。”
哈考特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磷酸鹽肥料實驗,是在實驗站的受控條件下做的,酸性土壤,施用磷肥,作物增產百分之三十,數據很漂亮,但田納西河流域的農民,不是在實驗站裏種地的。”
“他們種的是自己的地、用的是自己的種子、承擔的是自己的風險、你給他們一袋肥料,告訴他們‘這能讓玉米增產三成’,他們會收下,會道謝,然後回家把那袋肥料堆在牆角,繼續用他們父親和祖父用過的方法種地。”
“爲什麼?”
“因爲增產三成是你告訴他們的,他們沒有親眼見過,萬一肥料燒了苗,這一季就絕收了。”
“對他們來說,絕收不是數據偏差——是冬天沒有糧食,是孩子餓肚子,是明年春天的種子錢沒有着落。”
哈考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費蘭提出的這一點,確實是值得深思的。
“所以,肥料推廣不能靠說服,要靠‘讓他們看見’。”
“在每一個地方選一戶農民,選那些在本地有聲望的、願意嘗試新事物的,免費給他們肥料,全程派推廣員指導,從播種到收穫,每一步都讓他們照着做,到了秋天,讓周圍的農民自己來看——來看這塊地的收成有多號。”
“一畝增產三成的示範田,比一百場演講管用。”
哈考特沉默了足足五秒鐘,然後他點了點頭。
“還有,馬斯爾肖爾斯的軍工廠,那些設施本來是用來生產炸藥的,但同樣的工藝,可以生產氮肥,田納西河流域的土壤缺什麼,您應該很清楚。”
哈考特當然清楚。
酸性太強,有機質太少,磷和氮都缺。
尤其是氮,沒有氮,玉米都長不到一個人的膝蓋高。
“馬斯爾肖爾斯的硝酸鹽工廠,在TVA郀I之後將歸您管轄,您要做的,是把那些本來用來炸開山體的化學原料,變成炸開土壤肥力的肥料,這個轉變,需要時間,需要錢,需要人手,但一旦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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