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費蘭看着他:“田納西河流域的農民,將不再需要花高價從智利進口硝石,他們的化肥,將由他們自己的河流生產,電費降下來,化肥也降下來,電力讓工廠轉起來,化肥讓土地活過來。”
“好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明天,總統會召見你們。”
“等TVA法案在參議院一通過,你們會得到正式的任命。”
“以後——”
他站起身,利連索爾和哈考特也跟着站了起來。
“TVA就交給你們了。”
利連索爾和哈考特看着費蘭,看着這個比他還要年輕的人,心情變得複雜。
之前他們聽到的消息,說TVA這個計劃的藍圖是費蘭一筆一劃搞出來的,現在看,果然沒有假。
如果真是不懂的人,根本說不出階梯電價、交叉補貼、肥料反哺、標杆效應——這些每一層都精準地踩在最關鍵點上的東西來。
哈考特·摩根伸出手:“費蘭先生,放心吧,我不會讓聯邦政府失望的。”
費蘭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利連索爾也伸出了手。
他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是想說的太多,堵在了喉嚨裏。
費蘭看着他的眼睛:“利連索爾先生。”
“在。”
“你上任後會面臨很多挑戰,但你只需要記住一點,你的權力,來自國會的授予、你背後的底氣,是聯邦政府!”
利連索爾的嘴角動了一下,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內心、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顫動。
“請放心。”
——
走出大門時,一陣風迎面撲來。
不是那種裹着熱浪的風,是從波托馬克河方向吹過來,帶着水汽和泥土混合的涼意,灌進兩個人的領口。
利連索爾打了一個激靈。
腦中殘留的恍惚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被留下了。
阿瑟·摩根被拖走了。
他,戴維·利連索爾,一個不到四十歲的威斯康星州律師,將成爲TVA的首任董事會主席。
這不是夢。
風是真的,涼意是真的,腳下的石磚路面是真的。
他轉頭看向哈考特。
哈考特正好也轉頭看向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夜風裏碰在一起,誰都沒有開口,但他們的眼睛裏,交換了一種不需要翻譯的東西——那是兩個在同一瞬間意識到自己踩進了歷史的人,纔會有的眼神。
“哈考特先生,以後的話——還得多多仰仗您了。”
利連索爾先開口了。
他知道自己年輕、資歷湣⒅雷约涸谔锛{西七州沒有任何根基。
國會和白宮可以給他一紙任命,但任命書上蓋的章,壓不住七州本土派的質疑,壓不住保守派報紙的嘲諷,也壓不住那些在田納西紅土地上生活了三代人、對一個從華盛頓空降而來的年輕律師的本能排斥。
他這個主席要坐穩——
需要哈考特,這個在田納西紅土地上站了二十年的人。
需要這個懂土壤、懂農民、懂那條河兩岸每一季播種和收割的人的聲望、根基,以及每一個關鍵時刻站在自己身側。
“放心吧利連索爾,既然白宮選擇了你——那我無論如何,都會盡力幫助你。”
哈考特重重點頭,
他這話並不是客套。
他和阿瑟·摩根不同,阿瑟·摩根想要的,是權力本身,是那個可以讓他按照自己的圖紙重塑整條河流、整片流域、整座社會的權力。
他的水利造詣是真的,他的防洪工程是真的,但他把TVA看作一座屬於他自己的烏托邦。
任何人擋住他,都是他的敵人。
哈考特·摩根想要的,不是權力,是權力能做的事情。
是讓田納西河流域那些酸性太強的土地重新長出好莊稼,是讓那些連煤油燈都快買不起的農民在天黑之後還能繼續幹活,是讓那條河不再每年春天捲走沿岸的一切。
他把TVA看作一把犁——犁頭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翻開多深的土。
“哈考特先生。”
利連索爾伸出手。
哈考特握住了。
“走吧。”
哈考特鬆開了手:“明天還要見總統。”
……
8月20日。
國會山。
參議院議事廳的旁聽席上坐滿了人。
私營電力公司的遊說者、田納西七州派來的觀察員、從紐約和芝加哥趕來的報社主編——所有人都來了。
辯論已經持續了將近半個月。
保守派議員用盡了一切手段——程序動議、無限期推遲、逐條修正。
他們在這半個月內提出了十七項修正案,每一項都旨在閹割TVA的核心權力:限制徵地範圍、取消電價定價權、將債券發行上限砍掉三分之二。
但十七項修正案,全部被支持派給駁回。
最後一項修正案是昨天下午表決的。
提議者是賓夕法尼亞州的共和黨參議員,內容是“TVA所發電力不得在已有私營電網提供服務的區域銷售”。
如果通過,TVA的電力將只能賣給那些私營公司根本不屑於服務的偏遠農戶——這意味着TVA將失去百分之七十的潛在市場。
結果:四十七票贊成,四十九票反對。
僅僅兩票之差。
這讓那些保守派、電力巨頭們簡直是想吐血。
這可是他們這段時間以來最接近成功的一項修正案。
然而希望破滅了。
而今天,羅斯福直接將副總統約翰·南斯·加納派了過來,這明顯是想要結束這場鬧劇了。
此時這位副總統兼參議院議長坐在主持席上,木槌擱在手邊,他敲了敲後出聲:“諸位同僚,我宣佈,TVA局法案,今天開始最終表決,贊成的,請舉手!”
參議院人數比較少,採用的是舉手方式表決。
田納西七州的參議員們,幾乎全部將手舉了起來。
而各州效忠羅斯福、或者被逼妥協的民主黨參議員們,也是一個個舉起了手。
那些在辯論中反對TVA的保守派參議員們,此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色凝重。
很快,書記官將統計好的計票單遞給加納。
加納低下頭,掃了一眼,然後他抬起木槌:“表決結果,五十票贊成,四十六票反對,TVA法案——通過!”
“太棒了!”
“漂亮!”
“上帝保佑……”
“該死。”
“哦謝特,”
“……”
旁聽席上爆發出一陣嘈雜的聲浪。
有人鼓掌,有人低聲咒罵,有人合上筆記本起身離場,椅子彈回時發出接連不斷的撞擊聲。
私營電力公司的遊說者們,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剛參加完一場葬禮。
四票。
他們輸了四票。
多數黨領袖羅賓遜面帶微笑站了起身,走向議事廳門口,經過記者席時,他被一羣舉着速記本的記者團團圍住。
“參議員先生!您對錶決結果有什麼評論?”
羅賓遜停下腳步,他看了一眼記者們,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離場的保守派議員的背影。
“這是正義的勝利、這是田納西萬千民械膭倮 �
? 第143章:大西洋帝國
下午。
賓夕法尼亞大道被曬得發白,熱氣從柏油路面上升起來,把遠處的建築輪廓烤得微微扭曲。
白宮,橢圓辦公室。
羅斯福坐在辦公桌後面。
他的面前攤着的,正是從參議院送過來的TVA法案。
房間裏還有路易斯、哈考特、利連索爾、費蘭以及一幸涗浵逻@個時刻的報社記者們。
在腥说淖⒁曄拢_斯福拿起筆。
那是一支普通的自來水筆,黑色筆身,鍍金筆夾,他擰開筆蓋,將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的簽名欄裏。
他落筆了。
筆尖接觸紙面的那一刻,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摩擦聲——Franklin D. Roosevelt.
從這一刻起,TVA法案正式生效、
羅斯福將文件拿起橫在了所有人的面前,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笑容:“先生們,田納西管理局,從今天開始,屬於七州的人民了!”
熱烈的掌聲瞬間響了起來。
相機的快門將辦公室印的一片白皙。
——
儀式結束後的白宮大廳裏響起了慶功的杯子碰撞聲。
禁酒令還沒廢除,而這裏是白宮——全美國最不能明目張膽推杯換盞的地方,但人們手裏的汽水碰在一起時,發出的聲響和香檳杯也沒什麼兩樣。
笑聲從大廳這頭滾到那頭,又從那頭滾回來,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亨特被七八個凶h院的圍在中間,手裏的汽水杯已經見了底。
他今晚說的話比過去半個月在凶h院議事廳裏說的還多,嗓門也更大。
有人問他從進入凶h院到現在,有沒有哪一刻覺得這件事真的辦不成了。
亨特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擱,說:“每一次。”
周圍的人都笑了。
哈考特·摩根站在人羣邊緣,手裏攥着一杯沒怎麼動過的汽水,他不習慣這種場合。
但當有人過來跟他交談時,他還是會客套的碰個杯呡上一口,然後握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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