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終於,羅斯福開口了。
“夠了。”
那兩個字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被會議室裏的嘈雜聲淹沒了。
但不知道爲什麼,每一個人都聽到了。
每一個人都在那兩個字落下的瞬間,閉上了嘴巴。
“想想七州那些處於水深火熱的民袀儼桑斚拢挥羞@個計劃才能快速並有效的拯救他們。”
羅斯福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他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所以我必須要在此聲明,如果誰不支持的話,那誰就是七州的敵人,民械臄橙耍 �
會議室裏安靜了很長時間。
“七州的敵人。民械臄橙恕!�
這不是政治辯論的語言。
這是戰爭的語言。
這是將政治分歧上升爲敵我矛盾的語言。
這是一個總統在說——我不管你們有什麼理由,我不管你們有什麼立場,我要做這件事,誰擋在我面前,誰就是我的敵人。
哈蒙德看着羅斯福,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出聲了:“總統先生,您有您的政見,我也有我的政見。”
“我認爲,這項計劃是完全不可取的,凶h院能不能通過,我不知道,但只要我還在參議院一天——”
他的目光也變得銳利:“我就會確保它無法通過。”
會議室裏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知道哈蒙德是一個硬骨頭,知道他不會輕易妥協,知道他會在自己認爲對的事情上堅持到底。
但他們沒有想到,他會當着羅斯福的面,說得這麼直接,這麼決絕,這麼不留餘地。
“只要我還在參議院一天,我就會確保它無法通過。”
這不是辯論。
這是宣戰。
這是一個人在參議院坐了二十三年之後,積累的那種底氣——我不怕你。
我不怕任何總統。
我有我的原則,我有我的信念,我有我的力量。
你想做這件事,可以,但你得過我這一關。
羅斯福的目光變了。
那變化很細微,細微到只有最善於觀察的人才能捕捉到。
哈蒙德沒有再看羅斯福,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其他議員們面面相覷了幾秒鐘,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跟着哈蒙德走了出去。
房間裏漸漸空了下來。
很快,現場就只剩下了亨特和少數幾個還沒有離開的議員。
費蘭的目光穿過人羣,落在亨特身上。
他的目光裏帶着一個無聲的暗示——不必再多說,先走吧。
亨特心領神會,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門口走去。
其他幾個議員見狀,也紛紛跟了上去。
會議室裏,只剩下了羅斯福、費蘭和路易斯·豪。
羅斯福靠在輪椅的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他的表情依舊平靜:“我就知道,這些該死的頑固混蛋。”
“剛纔哈蒙德參議員說的那句話,我認爲是有道理的。”
羅斯福和豪同時轉頭,目光落在費蘭身上。
“他說——只要他還在位一天,這項計劃就無法通過,那事情就簡單了。”
費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 第129章:美利堅大地震
之前田納西管理局的整體計劃之所以沒泄露出去。
是因爲州政府知道,如果他們自己主動宣佈和聯邦達成這個協議,將會遭受保守派的抨擊,所以他們一直祕而不發,想等聯邦自己公佈,減輕自身的壓力。
而那些各州全權代表和州議會的議員們,也同樣是打着這個主意。
而現在不同了。
以哈蒙德爲首的這些保守派議員們,爲了獲得更多支持狙擊白宮的這項計劃,在離開白宮後,立即將這消息的細節擴散了出去。
消息像野火一樣,從參議院辦公樓燒到了國會山,從國會山燒到華盛頓的每一條街道、每一間辦公室、每一張餐桌。
政客們在議論,說這個計劃太激進了。
記者們在議論,說這個計劃如果真通過了,那將是美利堅歷史上最大的權力轉移之一。
律師們在議論,說這個計劃的法律依據太薄弱了,說憲法第十修正案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牆,說聯邦政府沒有權力做這種事。
商人們在議論,說政府直接郀I企業、與私營公司競爭,這是對自由市場的破壞,這是對商業精神的背叛,這是對企業家尊嚴的踐踏。
從東海岸到西海岸,從北方到南方,從大城市到小鄉鎮——消息在擴散,在發酵,在爆炸。
所有人都被炸得耳膜嗡嗡作響。
—
伯明翰。
這座城市坐落在南方的心臟地帶,煙囪林立,鐵軌縱橫,空氣中瀰漫着煤炭和鋼鐵的氣味。
它是南方的工業重鎮,也是電力巨頭們的重要據點。
聯邦南方公司在這裏擁有龐大的發電設施和輸電網絡,數以萬計的工人依靠這家公司生活,數以千計的企業依靠這家公司的電力咿D。
溫德爾·威爾基站在聯邦南方公司的會議室裏,面前是一張長條形的會議桌。
桌子的兩側坐滿了人——公司的副總裁、首席律師、公共關係主管、南方各州的區域經理……
“聯邦政府直接參與電力郀I,與私營公司競爭——這在法律上簡直是荒謬的。”
公司的首席法律顧問薩里·皮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憲法沒有賦予聯邦政府這種權力,電力生產是州內事務,不是州際貿易,聯邦政府無權插手,我們可以起訴,我們可以申請禁令,我們可以把這件事一直打到最高法院。”
“這是對我們行業的攻擊,這是對自由市場的破壞,這是對私營企業的宣戰,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把反對的聲音發出去,我們要讓公兄溃@個計劃意味着什麼,我們要讓每一個美利堅人都明白,如果今天聯邦可以郀I電力公司,那明天就可以郀I鋼鐵廠,後天就可以郀I鐵路,大後天就可以郀I銀行……”
公共關係主管接着發言,他的聲音比皮特更加激動,帶着一種被冒犯了的憤怒。
區域經理們紛紛附和。
來自亞拉巴馬的經理說,這個計劃如果通過,他們在南方的業務會受到毀滅性打擊。
來自佐治亞的經理說,廉價電力聽起來很美,但聯邦郀I的成本根本不可能比私營公司低,所謂的廉價不過是拿納稅人的錢補貼電價。
來自密西西比的經理說,他們已經接到了好幾個客戶的電話,詢問這個計劃是不是真的,會不會影響他們的用電價格,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會議室裏的聲音越來越嘈雜,越來越激動,越來越憤怒。
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罵羅斯福是布爾什維克主義,有人在高聲呼籲立即行動,有人在低聲詛咒白宮的那幫人。
威爾基一直沉默着,終於,他開口了:“夠了。”
那兩個字說得很輕,但會議室裏的嘈雜聲在一瞬間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你們的分析,我都聽到了,你們的憤怒,我都理解,你們的擔憂,我都認同,但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不是恐懼的時候。不是抱怨的時候。”
“現在是行動的時候。”
他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看着所有人:“我要你們做四件事。”
“第一,法律團隊立即起草訴狀,準備在田納西管理局計劃通過的第一時間提起訴訟,不要等,不要拖,不要猶豫,我們要搶佔法律高地。”
“第二,公關團隊立即啓動輿論攻勢,聯繫所有我們能聯繫到的報紙、電臺、雜誌,不要只在我們南方,要在全國範圍內發聲,我們要讓公兄溃@個計劃意味着什麼。”
“第三,政治團隊立即聯絡我們在國會里的盟友,哈蒙德參議員已經站出來了,我們要確保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們要給每一個議員打電話、寫信、見面,讓他們知道,反對這個計劃,就是保護自由市場,就是保護美利堅傳統,就是保護他們自己的選區。”
“第四,聯繫其他電力巨頭……”
他說完了。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然後便是所有人的響應聲。
威爾基重新坐回椅子裏,目光望向窗外華盛頓的方向,嘴裏低語:“羅斯福,我們不是華爾街,你動不了我們!”
—
華爾街。
當消息傳到華爾街的時候,那些財團的大佬們,第一時間也是震驚的。
他們以爲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已經夠驚世駭俗了。
但現在看來他們錯了。
田納西管理局計劃——政府直接郀I企業,不受各州管轄,與私營公司直接競爭——這比朗尼克七人法和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加起來都更加驚世駭俗。
因爲它不僅僅是監管,不僅僅是約束,不僅僅是限制——它是直接下場,直接參與,直接競爭。
這不是裁判在吹哨。
這是裁判穿上了球衣,走進了球場,開始踢球。
傑克·摩根坐在他那間位於華爾街23號的辦公室裏,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然後接通了。
“小約翰,你怎麼看田納西管理局這件事?”
“白宮想要在田納西七州搞航摺⒔ù髩巍l電廠……和電力公司競爭,這真是夠令人匪夷所思的,不得不說,那個瘸子也是真夠大膽的。”
電話那頭,小約翰心有餘悸的聲音傳來。
“是啊,你覺得,我們該做點什麼嗎?”
“你有什麼想法?”
小約翰聲音裏帶着一種試探性的意味。
“這次會有很多人反對白宮,不是一個兩個人,不是十個二十個人——是很多人,從南方的電力巨頭,到中部的農場主,到東北部的製造商,到西海岸的港口郀I商,每一個覺得自己的利益被威脅的人,都會站出來反對。”
傑克·摩根頓了頓:“而這對我們而言,也是一個好機會,我們得讓白宮意識到,不能讓它這麼爲所欲爲下去了。”
電話那頭,小約翰沉默了。
傑克說的是有道理的。
緊急銀行法就算了,那是特殊時期的特殊手段,他可以理解。
但朗尼克七人法和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不僅極大削弱了他們這些財團的勢力,也讓高高在上的他們領教到了一次次失敗的滋味。
摩根,洛克菲勒,這些名字曾經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象徵。
他們的話語可以影響總統的決策,可在過去的幾個月裏,他們一次次地被白宮壓制,一次次地在博弈中落敗,一次次地被迫接受那些他們不願意接受的東西。
如果再這樣讓白宮不受遏制下去,那搞不好某一天,白宮心情不好了,又或者缺錢了,又會拿他們開刀。
這種事,必須要預防。
必須要遏制。
小約翰深吸了一口氣:“傑克,我支持你,但是,在行動之前,我們必須得先做好對付約瑟夫·肯尼迪那條瘋狗的準備。”
聽到這個名字的傑克·摩根立即變得咬牙切齒了起來,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當然。”
小約翰沒有再說什麼,說了一句‘保持聯繫’就掛斷了電話。
——
華爾街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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