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01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這些質疑,每一個都是合法的,每一個都是合理的,每一個都是可以公開討論的。

  他們不需要反對救援。

  他們只需要質疑方式。

  天亮的時候,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有了答案。

  —

  次日上午。

  國會山。

  詹姆斯·莫里森站在國會大廈的臺階上,面前是一羣記者。

  “凶h員先生,您對昨晚總統的爐邊談話有何評價?”

  一個記者率先發問。

  莫里森清了清嗓子,微微前傾身體:“我對總統關注田納西七州的民欣Ь常硎咀撡p,聯邦政府有責任幫助那些陷入困境的民校@一點毋庸置疑。”

  “但是——”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所有人期待的大門。

  記者的筆尖懸在筆記本上方,相機的快門聲短暫地安靜了下來,空氣變得緊張而專注。

  “我們必須考慮到聯邦政府的財政承受能力,大蕭條還沒有過去,整個國家到處一片狼藉,我們的財政資源是有限的,每一筆支出都必須精打細算,每一個項目都必須反覆權衡。”

  “總統昨晚承諾的那些項目——大壩、電站、衛生院、學校、船閘、防洪堤——這些項目加在一起,需要的資金是天文數字,我不反對幫助田納西七州,但我必須問一個問題:聯邦能否承受這筆財政支出?”

  “我們這個國家有四十八個州,每一個州都有自己的困難,每一個州的民卸荚诘却摪畹膸椭覀儾荒芤驙懱锛{西七州的呼聲最高,就把其他四十一個州的需求全部忽略掉!”

  “這就是我要說的,謝謝!”

  他說完了。

  快門聲響成一片,閃光燈此起彼伏,記者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移動着,記錄着剛纔的每一句話。

  莫里森的聲音還沒有散去,戴維·裏德就站了出來。

  這位來自賓夕法尼亞的共和黨參議員,華爾街的好朋友,選擇的舞臺不是國會山的臺階,而是參議院辦公樓的走廊。

  “參議員先生,您對總統的田納西救援計劃有何看法?”

  “我對總統關心田納西七州民械睦Ь常硎纠斫狻!�

  “但是——”

  裏德頓了頓,讓這兩個字的分量在空氣中充分展開:“我必須說,這個計劃是不負責任的。”

  “總統昨晚承諾的那些項目,需要多少資金?需要多少人力?需要多少時間?需要哪些部門的配合?這些問題的答案,昨晚的爐邊談話裏一個都沒有。”

  “總統先生用他那優美的、溫暖的、讓人感動的聲音,描繪了一個美好的圖景,但圖景再美好,也只是圖景。”

  “當我們需要把這個圖景變成現實的時候,我們面對的是冰冷的數字、複雜的協調、不可預見的困難。”

  “大壩怎麼建?由哪個部門負責?資金從哪裏來?工期多長?建成之後由誰郀I?水電站的問題,怎麼跟現有的私營電力公司協調?這些問題,總統先生一個都沒有回答。”

  “我不是反對救援,我反對的是——在沒有搞清楚這些問題之前,就向民凶龀鰺o法兌現的承諾。”

  他說完了。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然後快門聲響了起來。

  莫里森和裏德的聲音,像兩顆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全國各地的保守派政客們,紛紛站了出來。

  來自俄亥俄的凶h員在州議會的臺階上發表了講話,批評白宮的計劃“過於雄心勃勃,超出了聯邦政府的能力範圍”。

  來自印第安納的參議員在電臺採訪中質疑,這個計劃“是否經過了充分的論證和評估”。

  來自伊利諾伊的凶h員在寫給白宮的公開信中,要求羅斯福提供更多關於計劃細節的信息。

  質疑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

  從東海岸到西海岸,從北方的工業城市到南方的農業小鎮,從報紙的社論版到電臺的評論節目,從國會的走廊到州議會的會議室。

  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比一波猛烈。

? 第126章:我們他媽中計了!

  密西西比州,格林維爾。

  普賴斯已經從華盛頓回到了這兒,站在社區中心門前的臺階上,面前是黑壓壓的人羣。

  他沒有克萊恩那樣的律師背景,沒有法學學位,沒有西裝革履的體面裝扮。

  他只是一個社區組織者,一個在謝爾比縣做了二十年工作的人,一個用腳步丈量過每一條街道、用手敲過每一扇門的人。

  但正因爲如此,他比克萊恩更懂得怎麼跟這些人說話。

  “朋友們,昨晚的爐邊談話,你們都聽了吧?”

  人羣中響起一陣嘈雜的回應——“聽了!”“總統說給我們修大壩!”“總統說要給我們通電!”

  普賴斯點了點頭,雙手叉腰:“沒錯,但是——”

  “你們知不知道,是誰去華盛頓跟總統談的?是誰坐在白宮的會議室裏,跟總統面對面地敲定了這些細節?是誰被總統親自委託,作爲聯邦的全權代表,然後回來負責這件事?”

  人羣中一片寂靜。

  普賴斯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我。”

  “所以,當你們聽到有人說‘這個計劃可能不會落實’、‘這個計劃可能只是說說而已’、‘這個計劃可能會被國會否決’的時候——”

  “你們可以告訴他們——放屁。”

  人羣中爆發出一陣笑聲和掌聲。

  有人吹口哨,有人揮舞帽子,有人拍着旁邊人的肩膀,臉上帶着那種“終於有人說了實話”的表情。

  普賴斯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這個計劃,已經定了,沒有任何人能阻擋它的實施,我們這些全權代表,就是來讓這個計劃落實的。”

  “但是——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人羣中又是一陣安靜。

  “聯邦的資源是有限的,田納西七州,幾十個選區,成百上千個項目申請,不是每一個地方都能拿到大壩,不是每一個地方都能拿到電站,不是每一個地方都能拿到衛生院。”

  “誰先行動,誰就能搶到更多的資源。誰更有影響力,誰就能說服更多的議員。誰更有能力,誰就能讓自己的選區排在前面。”

  他握緊拳頭,舉過頭頂:“所以,我需要你們——每一個人——都行動起來,告訴你們的鄰居,告訴你們的朋友,告訴你們的家人,讓他們知道,這個機會千載難逢,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人羣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回應——“好!”“沒問題!”“我們都聽你的!”

  普賴斯站在臺階上,看着那些被點燃的面孔,心裏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

  那是權力在握的感覺。

  以前,他只是一個社區組織者。

  他幫助過無數人解決過無數問題,但他的話語權有限,他的影響力有限,他的號召力有限。

  他可以在社區裏組織一場活動,但他無法讓一個議員因爲他的一句話就改變立場。

  現在不一樣了。

  他是聯邦的全權代表。

  他見過總統。

  他跟總統談過話。

  他被總統親自委託,負責推動這個計劃。

  這不僅僅是一個頭銜,這是一種權力。

  一種可以影響政策、可以調動資源、可以改變命叩摹獧嗔Α�

  田納西州,謝爾比縣。

  州議員羅伯特·麥克法蘭坐在辦公室裏,聽着祕書彙報着熟湯姆·普賴斯的事情。

  普賴斯。

  麥克法蘭皺了皺眉頭。

  他認識普賴斯很多年了。

  普賴斯是謝爾比縣的社區組織者,一個熱心腸的、愛管閒事的、在社區裏有不錯口碑的人。

  麥克法蘭跟他不算朋友,但也算不上敵人——普賴斯支持過他幾次競選,他也幫普賴斯解決過一些社區問題。兩個人的關係,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客氣”。

  但現在,事情變得不那麼客氣了。

  聯邦政府的全權代表?

  麥克法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知道,白宮那邊一定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普賴斯什麼時候去的華盛頓?

  他爲什麼不知道?

  誰邀請他去的?

  他在白宮見了誰?

  他跟白宮之間達成了什麼協議?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湧進麥克法蘭的腦子裏,吵得他心煩意亂。

  “你幫我聯繫一下普賴斯,讓他過來一趟,我有事要問他。”

  祕書應了一聲,然後走了出去。

  麥克法蘭靠在椅背上,等着。

  他以爲普賴斯會像以前一樣,接到通知後很快就出現在他的辦公室裏。

  但這一次,不一樣。

  祕書走了進來,帶着一絲尷尬說:“議員先生,普賴斯先生說……他現在很忙,沒有空過來。”

  麥克法蘭愣了一下:“什麼?”

  “他說他很忙,沒有空過來,他說……如果您想要見他,可以到他的社區去。”

  麥克法蘭感覺一股怒火從胸腔裏湧上來,直衝天靈蓋。

  他——羅伯特·麥克法蘭——田納西州議會的議員,在謝爾比縣當了十二年的人民代表,爲這個選區爭取過無數利益,解決過無數問題——現在,他要親自去找一個社區組織者?

  普賴斯算個什麼東西?

  他張了張嘴,想罵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

  他需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普賴斯被白宮找過去了。

  普賴斯被委託爲聯邦的全權代表。

  普賴斯在社區裏大力推廣着不知道什麼東西。

  這些事情,每一件都跟他息息相關。

  如果他不搞清楚,他就會被矇在鼓裏,就會被排除在決策之外,就會在選民面前失去話語權。

  他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

  謝爾比縣,普賴斯的社區。

  麥克法蘭的車停在路邊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他透過車窗,看見前方的一塊空地上聚集了一大羣人。

  人羣中央,有一個高高的臺階,臺階上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普賴斯。

  普賴斯站在臺階上,雙手叉腰,正在大聲說着什麼。

  麥克法蘭下了車,朝人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