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羅斯福的聲音繼續:“朋友們,請允許我簡單講解一下聯邦的救援計劃,這次聯邦要做的,是一項很大的工程。”
“我們會爲田納西七州的民袀儯藿ù髩巍⑻峁┓N子種植技術、修建衛生院、打通航摺�
“以後,當洪水來臨時,你們再也不用擔心辛苦建造的房子、耕地會被淹沒了,大壩會攔住洪水,堤壩會擋住河水,預警系統會提前告訴你們什麼時候需要撤離。”
“以後,當瘧疾來臨時,你們再也不用擔心它會奪走你們親人的生命了,衛生院會提供免費的防治服務,衛生員會挨家挨戶地教你們怎麼防範,藥品會以你們負擔得起的價格供應。”
“以後,當航邥惩ㄡ幔銈兊霓r產品可以順流而下,叩叫聤W爾良,叩矫戏扑梗到聖路易斯,叩礁h的地方,咻敵杀窘档桶俜种銈兊氖杖刖蜁黾影俜种!�
“還有,電力的問題,聯邦也做了規劃。”
“試想一下——”
“當你勞作一天回到家,你不再需要在黑暗中摸索煤油燈,而是輕輕按一下牆上的開關,燈光就亮起來了。比蠟燭亮十倍,比煤油燈便宜一半。”
“你的孩子能在明亮的燈光下讀書。”
“你的妻子能用上電動縫紉機。”
“你的穀倉能用上電動脫粒機。”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篤定,像是在做一個莊嚴的承諾:“這些都不是幻想,這是田納西河即將帶給你們的禮物!”
而在這個國家的另一個角落,另一個人也在聽着羅斯福的講話。
溫德爾·威爾基。
這是一個在美國政壇和商界都如雷貫耳的名字。
他原本是一位律師。
在阿克倫,在紐約,他以出色的辯論技巧和對商業法律的精通而聞名。
他的客戶名單上,有華爾街的銀行家,有中西部的大亨,有東海岸的工業巨頭。
但真正讓他聲名鵲起的,是他的電力事業。
在二十年代末期,威爾基成爲了聯邦南方公司的掌舵人。
這是一家在南方各州擁有廣泛利益的電力控股公司。
在他的領導下,聯邦南方公司迅速擴張,吞併了數十家小型電力公司,建立起了一個橫跨十一個州的電力帝國。
他的電站、他的電網、他的客戶——數以百萬計。
威爾基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
他是一個有遠見的商人,一個有抱負的商人,一個知道如何利用政治來爲自己的商業利益服務的商人。
他在華盛頓有廣泛的人脈,在國會里有可靠的朋友,在媒體裏有願意爲他發聲的盟友。
他是一個傳奇人物。
一個從律師變成電力巨頭的傳奇。
一個從地方商人變成全國性人物的傳奇。
而他的傳奇,還沒有結束。
因爲在1940年——也就是七年後,他將成爲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挑戰羅斯福的總統寶座。
那場選舉,羅斯福贏了,但威爾基雖敗猶榮。
他贏得了超過兩千萬張選票,贏得了二十三個州的支持,贏得了全國範圍內無數人的尊重。
一個律師、一個來自電力行業商人,在轉戰政壇後,居然能夠跟羅斯福這種政治巨人打得有來有回——這在當時,幾乎是一個奇蹟。
但現在,他只是一個商人。
一個正在聽羅斯福爐邊談話的商人。
可當羅斯福說到‘電力’的時候,威爾基的目光變了。
? 第125章:你羅斯福不是皇帝!
羅斯福在談電力。
在向千千萬萬的美利堅人描述一種廉價電力的藍圖。
而這事先,並沒有和他們做任何溝通。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民生話題。
這是一種危險的信號。
威爾基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拿起書桌上的電話聽筒,撥了一個號碼:“向華盛頓那邊的朋友打聽一下,政府想要在田納西七州推行的救助計劃,具體的規劃是什麼!”
同一時間。
美利堅電力公司、南方公司兩大巨頭,也嗅到危險的氣息,紛紛將電話打給了自己在華盛頓的朋友們,打聽消息。
但對於此時的七州民袀儊碚f,他們是幸福的。
他們原本的期望並不高。
真的不高。
諾克斯維爾的失業煤礦工人波比·魯斯,在聽到爐邊談話之前,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聯邦能夠給他們家發幾袋玉米粉、幾磅黃油,讓他那三個餓得面黃肌瘦的孩子能再喫上一頓飽飯。
格林維爾的佃農妻子凱伊·約翰遜,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能有幾卷鐵皮,把她家那間漏雨的棚屋頂上補一補,讓她剩下的四個孩子在下雨的時候不用抱着溼透的被子瑟瑟發抖。
其他七州的窮困民袀儯泊蠖鄶当ё胚@種最卑微的奢望。
可現在,總統告訴他們——
不是幾袋玉米粉,不是幾卷鐵皮,不是一條路。
是大壩,是電站,是衛生院,是船閘,是防洪堤,是農業技術學校,是廉價電力。
是洪水不再吞噬他們的家園。
是瘧疾不再奪走他們的親人。
是孩子們能在電燈下讀書。
是妻子們能用上電動縫紉機。
是穀倉裏能響起電動脫粒機的轟鳴。
是他們的農產品能順流而下,賣到新奧爾良,賣到孟菲斯,賣到聖路易斯,賣到他們從未去過的地方。
這已經不是救援了。
這是重生!
波比在收音機前跪了下來。
這個四十三歲的煤礦工人。
這個手上全是老繭、臉上刻滿歲月溝壑的漢子,這個在過去六個月裏被無數次拒絕卻從未掉過一滴眼淚的男人、
此刻跪在自家那張搖搖晃晃的木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肩膀劇烈地顫抖着,淚水順着鼻尖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
他的妻子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捂住嘴,另一隻手攥着圍裙的邊角,眼眶紅得像兩隻熟透的桃子。
“羅斯福萬歲。”
不知道是誰先喊出了這一句。
那聲音從諾克斯維爾的某條街道上響起,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然後第二聲從另一個方向回應,第三聲從更遠的地方傳來,第四聲、第五聲、第一百聲、第一千聲——聲音像漣漪一樣向四周擴散,從街道到街道,從社區到社區,從城鎮到城鎮,從山谷到山谷……
在密西西比,在弗吉尼亞,在佐治亞,在阿拉巴馬——同樣的場景,在每一個城鎮、每一條街道、每一個村莊裏同時上演。
羅斯福在白宮的外交接待廳裏,當然聽不到這些聲音。
但作爲一名在政壇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政治家,他能想象得到現在田納西七州的正在發生着什麼。
“女士們、先生們,祝你們有一個美好的夜晚,Good night.”
大廳裏,掌聲在羅斯福‘晚安’兩個字落下後,瞬間爆發了開來。
羅斯福被推了下來,到了費蘭面前後,打趣道:“託你的福,明天白宮又要成爲輿論風暴的中心點了。”
“那就讓這場風暴來得更加猛烈吧!”
費蘭聳了聳肩,那個動作做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
今夜,註定是一個讓很多人難以入眠的夜晚。
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的凶h員詹姆斯·莫里森躺在臥室的牀上,盯着天花板,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他在想着羅斯福講話的內容,但無論從哪方面看,他都覺得羅斯福走得過於冒失了。
田納西七州需要救援,他同意。
聯邦有責任幫助那些陷入困境的民校狻�
修建大壩、提供種子技術、修建衛生院、打通航摺@些事情,每一件單獨拿出來,他都支持。
但把它們全部放在一起,這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不是救援。
這是重構。
大蕭條還沒過去。
整個國家到處一片狼藉。
東海岸的工廠還在停工,中西部農場還在被幹旱折磨,西海岸的碼頭還在罷工。
聯邦政府的財政已經捉襟見肘了,每一筆支出都要精打細算,每一個項目都要反覆權衡。
現在,羅斯福要在一個地區投入這麼多資源——修建大壩、電站、衛生院、學校、船閘、防洪堤——這些項目加在一起,需要的資金是天文數字。
這些錢從哪裏來?
從聯邦財政裏來?
從納稅人的口袋裏來?
從其他地區本可以得到的撥款裏來?
莫里森越想越煩躁。
他不反對幫助田納西七州,但他反對以犧牲其他地區的利益爲代價。
羅斯福再偏心,也不能把所有資源都往田納西七州傾斜吧?
莫里森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明天會有很多人站出來批評這個計劃。
有的是因爲財政原因,有的是因爲政治立場,有的是因爲利益受損。
他不在乎那些人的動機是什麼,他只在乎結果——如果這個計劃被阻止了,那最好。
如果不能被阻止,那至少要讓它的推進過程變得足夠艱難、足夠緩慢、足夠痛苦。
讓羅斯福知道,這個國家不是他一個人的。
他也不是這個國家的皇帝,想幹嘛就能幹嘛。
同一時間。
在俄亥俄,在伊利諾伊,在印第安納,在加利福尼亞——全國各地,無數的保守派政客們都在輾轉難眠。
他們和莫里森一樣,不反對聯邦對七州救援。
七州是聯邦的一部分,聯邦有對七州救助的義務,這是聯邦政府的職責所在,沒有人會反對這一點。
如果他們跳出來說“聯邦不應該幫助田納西七州”,那他們就是冷血動物,就是不顧民兴阑睿褪钦巫詺ⅰ�
但他們必須質疑。
聯邦財政能否承受如此龐大的救援任務?
這個計劃是否超出了聯邦政府的職責範圍?
這個計劃是否侵犯了各州的權力?
這個計劃是否會導致聯邦政府過度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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