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99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不過大家也知道,這個計劃整體看起來雖然很龐大,但工程就那麼多,崗位就那麼多,田納西管理局的盤子再大,要在七個州、幾十個縣、幾百個選區之間分配——資源是有限的。”

  “當然不可能每個地方都照顧得到。”

  教室裏那種熱切的、充滿希望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普賴斯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克萊恩,克萊恩的表情也變了。

  其他人也都是大同小異。

  費蘭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們。

  讓他們清醒地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資源是有限的。

  確實。

  田納西管理局計劃看起來龐大得嚇人,大壩、電站、船閘、防洪堤、學校、衛生院,聽起來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礦。

  但如果把這些東西在七個州、幾十個縣、幾百個選區之間攤開,每一個選區能分到的,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多。

  第3選區的新水壩、第5選區的農業技術學校、第7選區的新船閘——這些不是憑空變出來的,而是從有限的資源池裏舀出來的。

  你舀走一瓢,別人就少一瓢。

  普賴斯感覺自己的後背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他左邊的那個人——那是來自田納西隔壁縣的一位社區領袖,兩人在來華盛頓的路上聊得很投機,還約好了回去之後互相照應。

  但現在,普賴斯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更加微妙的、帶着警惕和戒備的審視。

  因爲普賴斯忽然意識到,這個人不是他的朋友,至少在這個問題上不是。

  他們是競爭對手,在爭奪同一塊有限的蛋糕。

  他多拿一份,普賴斯的選區就少一份。

  克萊恩也在做着同樣的心理調整。

  他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前面掃到後面,腦子裏飛速地計算着——這些人裏,誰來自跟他臨近的選區?

  誰的項目可能會跟他的項目產生衝突?

  誰有可能搶先一步,把他看中的那塊肥肉叼走?

  他不想這麼想。

  但他是律師,習慣了用理性和規則來解決問題,而不是用叢林法則。

  教室裏的空氣變得微妙起來。

  費蘭看着這些變化,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說這些話,不是無心之失,而是精心設計的一步棋。

  分洪計劃解決了“如何讓議員們支持”的問題。

  全權代表的身份解決了“誰去說服議員”的問題。

  而現在,資源有限的提醒,解決了“效率”的問題。

  這些人回去之後,不會磨磨蹭蹭,不會瞻前顧後,不會互相推諉。

  他們會像餓虎撲食一樣撲向各自的選區的議員,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熱情、最強的說服力,把項目敲定。

  因爲晚一天,資源可能就被別人搶走了。

  費蘭不需要催促他們,不需要監督他們,不需要給他們設定截止日期。

  他只需要讓他們意識到——這是一場比賽,而比賽的獎品,是他們各自選區的未來。

  這比任何管理手段都有效。

  “好了,時間緊迫,每耽誤一分鐘,田納西河流域的民芯蜁嗍芸嘁环昼姡樗坏热耍懠膊坏热耍|餓不等人,所以各位,趕緊回去行動吧。”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教室裏像炸開了鍋。

  普賴斯第一個站起來,椅子被他猛地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克萊恩緊隨其後,他的動作比普賴斯更加剋制,但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至少一倍。

  所有人幾乎都是搶着站起來,搶着往外走。

  有人匆匆跟羅斯福打了個招呼,甚至沒等羅斯福回應就轉身離開了。

  有人連招呼都忘了打,直接衝出了房間。

  有人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抓起忘在桌上的文件,然後再次衝了出去。

  不到三十秒鐘,教室裏已經空空蕩蕩。

  只剩下羅斯福、路易斯·豪,和費蘭。

  羅斯福靠在輪椅裏,沉默了兩秒鐘,然後,他鼓起了掌。

  路易斯·豪也跟着鼓起了掌。

  “先是用分洪計劃來瓦解那些州議會議員們的防線,再用聯邦全權代表來激勵這些人的幹勁,最後再用資源有限來激起這些人的緊張感,你這計劃真是環環相扣,不錯!”

  羅斯福抬起頭,看着費蘭,嘖嘖稱讚:“那麼接下來,我們該做點什麼?”

  費蘭嘴角微微一揚:“我想,我們需要舉行第三次爐邊談話了。”

  羅斯福的目光微微閃動。

  第三次爐邊談話。

  他瞬間領會到了費蘭的意思。

  田納西管理局的計劃,已經在州政府層面達成了妥協,在州議會層面有了分洪計劃的鋪墊,在基層有了這批全權代表的推動。

  但現在,還缺一個最重要的環節——

  民小�

  費蘭用資源有限的提醒在那些代表們心中種下了競爭意識,但這種競爭意識,需要通過民械暮袈晛矸糯蟆⒓铀佟⑼葡蚋叱薄�

  而能夠在一夜之間點燃七州民袩崆榈模詈玫姆绞剑^於——爐邊談話。

  ——

  次日早上,全美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都是同一個消息。

  《紐約時報》的頭版標題是:羅斯福總統今晚將就田納西局勢發表爐邊談話

  《華盛頓郵報》的頭版標題是:總統承諾:聯邦不會忘記田納西

  《芝加哥論壇報》的頭版標題是:羅斯福今晚七時與民袑υ挘锛{西救援計劃或成焦點

  《洛杉磯時報》的頭版標題是:白宮確認:總統將就七州災情發表重要講話

  消息像野火一樣,迅速從東海岸燒到了西海岸,從大城市燒到了小鄉鎮,從報紙上燒到了人們的嘴邊。

  但在田納西七州,這個消息引發的不是“注意”,不是“關注”,不是“興趣”。

  是震動。

  田納西州,諾克斯維爾。

  波比·魯斯是一個煤礦工人,四十三歲,手上全是老繭,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

  他已經失業六個月了。

  六個月裏,他找遍了諾克斯維爾每一個可能招工的地方——煤礦、工廠、碼頭、建築工地。

  但沒有一個地方願意給他一份工作。

  他的妻子在鎮上的雜貨店做兼職,每週掙八美元,勉強夠一家人喫上飯,但付不起電費。

  他們家已經三個月沒有用電了,晚上點煤油燈,孩子們在昏暗的燈光下寫作業,眼睛都快瞎了。

  今天早上,他的妻子從雜貨店帶回了一份報紙。

  她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攥着那份報紙,眼眶紅紅的,嘴脣在顫抖。

  “波比,你看。”

  麥波比接過報紙,看見了頭版那條消息。

  他的目光在“羅斯福”、“田納西”、“爐邊談話”這幾個詞上停留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着自己妻子。

  夫妻倆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但他們的眼睛裏,都有光在閃爍。

  密西西比州,格林維爾。

  凱伊·約翰遜是一個佃農的妻子,三十五歲,生了六個孩子,死了兩個。

  瘧疾帶走了她的大女兒,營養不良帶走了她的小兒子。

  她的丈夫湯姆在密西西比河邊的一塊貧瘠的土地上種棉花,一年忙到頭,收成還不夠還債。

  他們家住在一間用木板和鐵皮搭成的棚子裏,下雨天漏水,冬天漏風,夏天熱得像蒸弧�

  今天早上,湯姆從鎮上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了一張皺巴巴的報紙。

  他把報紙遞給凱伊。。

  凱伊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着湯姆:“總統先生終於看到我們這裏的情況了。”

  湯姆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睛裏,有淚光在閃爍。

  弗吉尼亞州、佐治亞州、路易斯安那州、阿拉巴馬州——同樣的場景,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反覆上演。

  田納西七州的民校诮洑v了漫長的等待、失望、絕望之後,終於等來了一個信號——總統要跟他們說話了。

  這不是州政府的承諾,不是地方官員的敷衍,不是報紙上的猜測。

  這是羅斯福。

  那個將國家從崩潰邊緣拉回來的男人。

  總統,能將他們田納西七州從泥潭中拖出來嗎?

  沒有人知道。

  但每一個人都在期待。

  ——

  晚上七點。

  白宮,一樓外交接待廳。

  和前兩次爐邊談話同樣的場景、同樣的現場佈置。

  羅斯福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是那排麥克風。

  他的輪椅被調整到了合適的高度,讓他能夠舒適地面對麥克風。

  他的面前攤着幾頁紙,紙上寫滿了字,那是他今晚要說的內容。

  他已經反覆修改了很多遍,每一個詞都經過精心挑選,每一個句子都經過反覆推敲。

  路易斯·豪和費蘭站在一旁,兩人一個雙手環抱在胸前、一個雙手下垂十字交叉着。

  晚上七點整。

  負責設備的工作人員打了一個OK的手勢。

  羅斯福微微前傾身體:“女士們、先生們,大家晚上好,我是你們的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

  聲音從麥克風出發,沿着線纜傳到廣播設備,瞬間傳遍了在全美各地。

  無數個家庭裏,人們圍坐在收音機旁,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突然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我知道,最近這段時間裏,很多民小绕涫翘锛{西七州的那些民袀儯荚诼裨怪菡⒙摪钫牟蛔鳡憽!�

  “但其實,我想告訴大家的是,我們並沒有不作爲,我們一直在籌劃着救援計劃,而現在,計劃已經基本完成了。”

  田納西七州,無數個家庭裏,當人們聽到聯邦的救援計劃已經籌備好了,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

  但很快,反應過來後,有人抱住了身邊的親人,有人攥緊了拳頭無聲地揮舞,有人跪在地上感謝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