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他走近的時候,聽到了普賴斯正在說的話。
“……所以,朋友們,我跟你們說實話,聯邦的資源是有限的,不是每一個選區都能拿到大壩,不是每一個選區都能拿到電站。誰先行動,誰就能搶到更多的資源,誰更有影響力,誰就能說服更多的議員……”
麥克法蘭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在人羣中穿行,低着頭,儘量不引起注意。
但有人認出了他。
“麥克法蘭議員!”
人羣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麥克法蘭站在那裏,感覺那些目光像無數根針,紮在他的臉上。
普賴斯也看見了他。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個笑容裏,有一種東西讓麥克法蘭很不舒服——那是得意。
普賴斯抬起手,指向麥克法蘭:“讓我們看看是誰來了!”
“麥克法蘭議員!我們謝爾比縣的人民代表!在州議會爲我們爭取利益的鬥士!”
人羣中響起一陣掌聲。
但那些掌聲中,有一種微妙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熱情,不是歡迎,而是一種帶着審視和期待的東西。
麥克法蘭硬着頭皮穿過人羣,走上了臺階。
“議員先生,關於昨天總統爐邊談話的內容,你支持嗎?”
麥克法蘭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是一名政客,在政壇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經歷過無數次選舉,面對過無數次質詢,回答過無數個刁鑽的問題。
他以爲自己已經學會了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從容應對。
但此刻,他發現自己沒有準備好。
因爲普賴斯問的這個問題,不是他能隨便回答的。
如果他回答“支持”,那他就在不知道計劃細節的情況下,把自己綁上了戰車。
如果他回答“不支持”,那他就是在當着這麼多選民的面,公開反對總統的救援計劃。
他的腦子在飛速咿D。
“總統的想法是好的,但是——”
沒等他說完,普賴斯直接打斷:“議員先生,我在白宮,跟總統本人,跟總統的幕僚、一個叫作費蘭先生的年輕人,一起敲定了這個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他頓了頓:“總統的意思是很明確的——聯邦要無條件地幫助我們,修大壩,修衛生院,修學校,修船閘,提供種子技術,提供廉價電力,這些承諾,是總統親口說的,是我親耳聽到的。”
“但是——田納西七州太大了,幾十個選區,成百上千個項目申請,聯邦的資源是有限的,不是每一個地方都能得到全部的項目。”
他伸手指向人羣:“我作爲聯邦的全權代表,要做的就是儘快統一地區的意見,然後反饋給總統先生,誰先行動,誰就能搶到更多的資源,誰先表態,誰就能讓自己的選區排在前面。”
“所以,議員先生——我需要您明確的支持態度。”
麥克法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普賴斯沒有給他機會。
因爲人羣中,有人開始喊了。
“支持!支持!支持!”
那聲音從一個人開始,然後是兩個人,然後是十個人,然後是幾十個人。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越來越有壓迫感。
麥克法蘭站在那裏,他的目光掃過人羣——那些面孔,他認識很多。
他們有的在選舉中投過他的票,有的在他的辦公室門口排過隊,有的給他寫過信,有的請他喫過飯。
他們是他的選民,是他的支持者,是他的權力基礎。
如果他們覺得他站在了普賴斯的對立面,覺得他反對總統的救援計劃,覺得他阻止了他們得到大壩、電站、衛生院——
他的政治生涯就結束了。
不是可能結束。
是肯定結束。
麥克法蘭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喉嚨發緊:“我支持。”
人羣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好!”
“太好了!”
“麥克法蘭議員萬歲!”
人羣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麥克法蘭側頭低聲:“您滿意了?”
普賴斯沒有說,但他的表情卻是那種‘我很滿意’的姿態。
“我需要知道更多的細節。”
普賴斯點了點頭:“跟我來。”
兩個人脫離了人羣,走到了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
“你想知道什麼?”
“一切。”
普賴斯沉默了一秒鐘,然後開始說。
他說了白宮的那個教室,說了黑板上那三個圓圈,說了費蘭的分洪計劃,說了選區利益分配清單,說了全權代表的身份,說了資源有限的警告。
也說到了田納西管理局。
當他說完的時候,麥克法蘭的臉色已經變得像紙一樣白。
他靠在樹幹上,感覺自己的腿在發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上當了。
不,不是他上當了——是他中計了。
從普賴斯被白宮找過去,到普賴斯成爲聯邦全權代表,到普賴斯在社區裏演講,到他被叫過來,到他被當匈|詢,到他被迫表態——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而他,羅伯特·麥克法蘭,一個在政壇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狐狸,就這麼稀裏糊塗地鑽了進去。
“議員先生,您剛纔在人羣面前表了態,您說您支持,當着那麼多選民的面,所以,您現在反悔已經來不及了。”
“爲了大家,還是老老實實,將聯邦的這個計劃推行吧!”
麥克法蘭拳頭捏了又捏,最終咬牙切齒說出了三個字:“你贏了。”
—
與此同時,田納西七州,同樣的場景在不同的地方反覆上演。
在密西西比,克萊恩站在市中心一處講臺上,面對着數百名民校赃呎咀乓晃幻嫔F青的州議員。
那位議員是被“請”來的——不是被強迫,而是被“邀請”,被那種“如果你不來,你的選民就會認爲你不關心他們”的輿論壓力逼來的。
克萊恩當着腥说拿妫瑔柫怂瑯拥膯栴}——“您支持總統的計劃嗎?”
那位議員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點了點頭。
在肯塔基,那名從白宮回來的代表沒有搞集會,沒有搞演講,但他用了另一種方式——他把幾位關鍵議員的電話、住址、選區的範圍,全部公佈在了報紙上。
然後,他呼籲選民們給他們的議員打電話、寫信、上門拜訪,“讓他們知道,我們需要這個計劃,我們需要他們的支持”。
結果可想而知。那些議員的辦公室電話被打爆了,辦公室門口排起了長隊,家裏來了不請自來的訪客。
在那種壓力下,一個接一個的州議員,被迫表態支持。
在弗吉尼亞,那名代表更加直接。
他組織了一場大規模的“民新犠C會”,邀請了選區內的每一位議員上臺,當着數百名選民的面,回答同一個問題——“您支持還是反對?”
沒有議員敢說“反對”。
因爲“反對”意味着,他們反對總統,反對聯邦救援,反對大壩、電站、衛生院、學校、船閘——反對一切能夠幫助選民過上好日子的東西。
這一夜,田納西七州的州議會里,瀰漫着一種奇怪的氣氛。
那些議員們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有的面色鐵青,有的唉聲嘆氣,有的沉默不語,有的在打電話求救。
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已經在某個場合、面對某些人、以某種方式,表了態——“我支持”。
有的是在集會上被逼着說的,有的是在電話裏被逼着說的,有的是在家裏被找上門的選民逼着說的。
方式不同,地點不同,時間不同。
但結果相同。
他們都作出了表態。
而那些還沒有表態的議員,也撐不了多久了。
因爲那些從白宮回來的全權代表們,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拜訪他們的選區,正在一場接一場地組織集會,正在一次接一次地呼籲選民給他們的議員“提個醒”。
天亮之前,田納西七州的大多數議員,都已經或主動或被動地,站到了支持的一邊。
他們中的一些人,是在瞭解了計劃細節之後,真心實意地支持的。
但更多的人,是在不知道計劃細節的情況下,稀裏糊塗地、被逼無奈地、在壓力之下——表態的。
等到他們醒悟過來,等到他們真正瞭解了田納西管理局計劃的全貌,等到他們意識到自己支持的是什麼的時候——
已經晚了。
話已經說出去了。
承諾已經做了。
選民已經聽到了。
反悔,就意味着背叛。
而背叛,在政治上,比任何錯誤都更致命。
所以,他們只能硬着頭皮走下去,走到那個他們從未想過的終點。
? 第127章:老亨,你要參議員不要?(求月票)
喬治敦,N街。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費蘭的門前。
引擎熄火,車門打開,一個身材中等、穿着深色西裝的男人從車裏走了出來。
來人是密西西比州的聯邦凶h員,銀行與貨幣委員會的成員亨特。
亨特站在車前,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房子。
因爲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的事情,他來過這裏不少次。
但今晚要談的事情,顯然跟那些不一樣。
亨特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領帶,走了進去。
在奧賽多的帶領來到了客廳。
費蘭坐在那張熟悉的沙發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裏夾着一支菸。
看到亨特進來,費蘭將煙在菸灰缸裏掐滅,站起身來,伸出手:“亨特議員,好久不見。”
“是的,費蘭先生,最近別來無恙?”
“一切都很好,請坐。”
“亨特先生,最近華盛頓的高層圈子裏,都在稱呼我爲‘小總統’,聽說,這個外號是你給我取的?”
費蘭的聲音裏帶着一種打趣和半開玩笑的語氣。
亨特笑了,那笑容帶着一絲尷尬:“我也是聽別人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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