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而劉秀英女士則正繫著圍裙,手裡拿著抹布,站在廚房門口。
看見陳拙進來,劉秀英的臉上先是一種石頭落地似的如釋重負,緊接著眉毛一豎,一股濃郁的中國式家長的先急後愛的怒氣就嘩的一下湧了上來。
“你這孩子!跑哪去了?!”
劉秀英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摔,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放學都多久了?啊?也不往家裡打個電話!你爸都要騎車去學校找你了知不知道?你要急死我們啊?!”
沙發上的陳建國也站了起來,把手裡的煙摁在菸灰缸裡,雖然沒說話,但眼睛裡卻有著一道道的紅血絲。
晚歸。
尤其在這麼一個沒有定位,沒有訊息的時候。
尤其是在陳拙才九歲,個頭才剛過一米四的情況下。
陳拙站在玄關,正在換鞋。
陳拙只是很平靜的彎腰,解開鞋帶,把換下的球鞋整整齊齊的擺在了鞋架上。
然後,他直起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物理老師留我了。”
他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的從書包裡掏出一張卷子。
一張用8K油印紙列印的,散發著油墨味的大試卷。
卷頭赫然印著一行黑體大字。
【2002年全國初中應用物理知識競賽(校預選賽)】
陳拙把卷子輕輕地放在了餐桌上。
“物理組的周老師,給了我這個,讓我參加競賽。”
陳拙看著爸媽,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說今天晚上是吃米飯。
“他在實驗室給我講了一會兒題,沒注意時間。”
這一套連招,打的可謂是行雲流水,無懈可擊。
屋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然後,冰河解凍,春暖花開。
劉秀英臉上的怒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成了驚喜和心疼。
“競......競賽?”
她快步走過來,拿起那張卷子,雖然她看不太懂上面的題目,但那個鮮紅的印章和“全國”兩個字,她還是認得的。
“是物理組的那個老周?”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陳建國也湊了過來。
作為廠裡的技術骨幹,老周的大名可是在他們這些人的耳朵裡如雷貫耳。
那是市一中出了名的怪脾氣,也是出了名的有本事。
能被他看上,還要單獨留下來講題......
陳建國的臉瞬間就舒展開了,剛才那種要吃人的表情瞬間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來自於老父親的驕傲。
“行啊小子!”
陳建國一巴掌拍在了陳拙的肩膀上,力道有點大,拍的陳拙晃了一下。
“老周那可是眼高於頂的人,他能留你,那是真看重你!好事!這可是大好事!”
“哎呀,那你也不能餓著肚子搞啊!”
劉秀英這時候已經完全忘記了剛才的火,她心疼地看著自家兒子那張有些發白的小臉。
“快快快,洗手!吃飯!肉都有點涼了!”
她一把掀開桌上的菜罩子。
一股熱氣騰騰的水蒸氣升騰而起。
紅亮的色澤,顫巍巍的肥肉,濃稠的湯汁。
一鍋燜的軟爛入味的紅燒肉。
旁邊一盤清炒油麥菜,一碗西紅柿雞蛋湯。
相當不錯且豐盛的一頓晚餐。
陳拙坐在他的椅子上,端起滿滿一大碗白米飯。
劉秀英眼疾手快地夾了兩塊最大的五花肉放在了他的碗裡。
“多吃點,補補腦子,看你這小臉白的,肯定是累著了。”
陳建國悠哉遊哉地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滋溜一口。
看著狼吞虎嚥的兒子,眼角的魚尾紋都炸開了花,掩飾不住地高興。
“兒子,老周給你講啥了?是不是挺難?”
陳拙嘴裡塞滿了肉和飯。
他嚥下了嘴裡的吃的,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還行,就是......基礎操作。”
陳建國哈哈大笑。
“這小子,口氣還不小!隨我!”
屋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
電視機裡紀曉嵐還在和和珅鬥著嘴。
陳拙大口吃著飯,聽著父母閒聊,感覺那種在冷清的實驗室裡沾染的靜電和寒意,正在一點點地被驅散。
......
晚飯後。
陳建國去陽臺上抽菸,順便研究研究那盆快被他養死了的君子蘭。
劉秀英在廚房洗碗,水流聲嘩嘩作響。
陳拙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
關上門。
外面的電視聲,洗碗聲瞬間隔絕,只剩下了一種帶著點悶悶的背景音。
陳拙走到書桌前,開啟臺燈。
白色的節能燈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將陳拙自己的這一方小天地照得雪亮。
陳拙坐在椅子上,感覺有點撐。
剛才那頓紅燒肉吃的有點猛,胃部的血液供養增加,導致現在大腦稍微有點缺氧,反應有點遲鈍。
當然。
這只是相比於他在實驗室的那種超頻狀態而言。
對於做一張初中物理卷子來說,這種狀態完全綽綽有餘,甚至可能都有點多餘。
陳拙從書包裡掏出那張卷子,攤平在桌面上。
油墨的味道混合著他手上殘留的一點紅燒肉的味道。
OK。
開做。
第19章 摩擦係數
【全國初中應用物理知識競賽校預選賽】
第一題。
填空題。
“如圖所示,一個重力G=10N的木塊,在光滑的水平面上做勻速直線邉樱谒椒较蛏鲜盏揭粋拉力F=5N的作用,則該木塊受到的摩擦力為()N。”
陳拙握著筆,手懸在半空,盯著題目裡的那幾個字。
光滑水平面。
勻速直線邉印�
他的眉心下意識地跳了一下。
一種極其強烈的不適感,順著視覺神經直衝腦門。
又來了。
又是這種該死的,虛偽的,被閹割過的,為了考試而存在的理想狀態。
在初中出題老師的眼裡,這個世界永遠是這樣的簡單和粗暴。
地面永遠是絕對光滑的,物體永遠是剛性的,空氣永遠是真空的......
沒有形變,不會斷裂,不產生熱能,不存在電磁相互。
題目裡輕飄飄的一句光滑,就把這個複雜的,迷人的微觀機制,全部抹殺成了那個冰冷的“0”。
“真糙啊......”
陳拙低聲嘟囔了一句。
他的手指尖上,似乎還殘留著剛才在實驗室裡,那根光桿電容表面粗糙的氧化層觸感。
那是真實的物理。
是充滿了雜波、干擾、溫度漂移和非線性誤差的真實世界。
剛從那個需要考慮到0.1Hz頻率漂移的精密世界裡退出來,突然讓他面對這種“假設一切完美”的粗糙題目。
這就像是讓一個剛做完視網膜縫合手術的主刀醫生,去切一塊充滿泡沫的塑膠板。
這道題的答案很簡單。
光滑=無摩擦。
勻速=受力平衡。
如果不光滑,那就是f=F=5N,如果是光滑,那就是0。
但他不想填那個“0”。
哪怕理智告訴他,這只是一道初中題,那個“0”就是標準答案,就是通往滿分的唯一路徑。
下不去筆。
看著那個括號後面大片的空白,陳拙覺得那裡太空了。
空蕩蕩的,像是在嘲笑他的智商。
陳拙嘆了口氣。
他在卷子旁邊摸了摸,摸到了一張用來畫機械圖的大白紙。
“咔噠。”
他按下自動鉛筆的筆芯。
唰~。
筆尖在那個簡單的木塊下方,劃出了一條帶鋸齒的粗線。
那是粗糙的地面。
緊接著,一個標準的座標系被建立了起來。
Y軸豎直向上,X軸水平向右。
重力 G豎直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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