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7章

作者:介安藝

  陳拙閉上眼,感受著旋鈕裡那生澀的齒輪咬合感。

  左微調。

  右微調。

  停。

  翻滾停止了。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穩定的斜橢圓。

  現在這個影象意味著頻率比鎖定在了1:1。

  接下來,就是相位。

  目前的相位差大概是45度左右,所以是個斜著的橢圓。

  想要將這個橢圓給撐開,撐成一個飽滿的正圓,就靠相位調節了。

  但這臺老舊的J2459示波器並沒有獨立的相位調節旋鈕。

  怎麼辦?

  老周站在旁邊,嘴角掛著一絲戲謔的微笑。

  他知道這臺破機器的缺陷。

  沒有外接移相器,想調出正圓幾乎不可能。

  他就是在故意為難這小子。

  但下一秒,老周的嘴角凝固了。

  陳拙沒有去碰旋鈕。

  他站起來,走到儀器的後面。

  陳拙伸出兩根細長的手指,捏住了那根連線訊號發生器的導線。

  然後,他開始捏。

  並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地改變著導線的彎曲程度,甚至像是在用手指的溫度去給導線加熱。

  不對。

  老周眯起了眼睛。

  他不是在捏導線。

  他是在碰電容。

  陳拙的手指搭在了訊號發生器輸出端的一個可變電容的旋鈕上,那個旋鈕的塑膠蓋子早就掉了,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金屬桿子,非常不起眼。

  但那就是調節RC電路時間常數的地方。

  也就是調節相位的地方。

  陳拙盯著螢幕。

  他的手指輕輕轉動著那根金屬桿。

  那種轉動幅度細小到幾乎微不可見。

  螢幕上的那個斜橢圓,突然開始慢慢變胖。

  它就像一個正在充氣的氣球,開始一點點的鼓了起來。

  陳拙連呼吸聲都好像停止了。

  他的眼睛裡只剩下了那抹綠光。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那個橢圓的長軸和短軸在此刻達到視覺上的絕對相等的瞬間。

  陳拙的手指鬆開了。

  嗡~

  螢幕上,一條幽幽的綠色光線,首尾相連,彎曲成一道完美的弧線,

  它靜靜的懸浮在黑暗的玻璃後方。

  不扁。

  不尖。

  不轉動。

  就像是一個漂浮在宇宙真空中的綠色光環。

  一個完美的圓。

  相位差Π/2。

  頻率比1:1。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老周夾著煙的手指懸在半空,菸灰積了長長的一截,搖搖欲墜。

  他看著那個圓,眼神裡的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欣賞。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

  能在這種接觸不良的老古董上,靠著手感盲擰光桿電容,調出這麼穩的相位。

  這絕不是“聰明”兩個字能解釋的。

  這是天賦。

  是對電子流動那種微秒級變化的絕對直覺。

  這小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啪。”

  老周那截長長的菸灰終於掉了下來,落在他的皮鞋上。

  他回過神來,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

  “行了。”

  老周的聲音依舊沙啞,但那種居高臨下的考官架子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關機吧。”

  陳拙聽話地關掉了電源。

  那個完美的綠色圓環在瞬間收縮成一個點,然後慢慢消失在了黑暗當中。

  實驗室重新陷入了漆黑。

  老週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收拾書包的陳拙。

  “以後別玩這臺了。”

  老周嫌棄地指了指那臺剛剛立下了汗馬功勞的J2459。

  “這裡的電位器都快氧化了,除了能練練手感,沒什麼用,那是給初二的那幫傻小子看波形用的。”

  說完,他從褲兜裡掏出一把鑰匙,嘩啦嘩啦地響。

  他摘下其中一把,明顯比之前的那把新的多,齒輪也更復雜的多。

  “接著。”

  在黑暗中,一道金屬拋物線劃過。

  陳拙抬手,穩穩接住。

  “物理教研組我那屋,剛進了一臺日本菊水的雙蹤示波器,頻寬20兆,還有臺訊號源,能出三角波和方波。”

  老周拉開門,走廊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背影。

  “以後晚自習不想上,就去我那屋玩,別在這吸灰。”

  “還有。”

  老周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

  “明年四月份有個全國初中應用物理知識競賽的預選賽,有套卷子我放你桌上了,有空做了,沒空就算了,反正也不指望你拿獎,就是湊個人數。”

  說完,老周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第18章 紅燒肉

  陽光家屬院的樓道里瀰漫著一股晚飯特有的香味。

  一樓是一股辣椒炒肉的味道,二樓從窗戶上飄出來燉魚的香味。

  夾雜著各家電視機裡傳出來的新聞聯播片尾曲,以及不知道誰家小孩被雙親關愛所填充滿的完整的的童年。

  四樓。

  陳拙正在拖著步子往上爬。

  陳拙現在的感覺很奇妙。

  身體並不痠痛,肌肉也沒有乳酸堆積,但整個人卻像是一個被抽空了電量的蓄電池。

  輕飄飄的,腳底像踩著棉花。

  一種大腦在極度亢奮後的停機反應。

  剛才在那個黑暗的物理準備室裡,為了抓住那個稍縱即逝的相位差,為了穩住那個極其脆弱的“50Hz的圓”,他的多巴胺和腎上腺素在短時間內幾乎被壓榨到了極致。

  當然,那一刻自然是相當爽的。

  可惜現在。

  腎上腺素已經過了。

  剩下的就只有低血糖帶來的輕微眩暈,以及胃裡發出的空響。

  轉過三樓的轉角,一股濃郁的,混合著醬油和八角大料味的香味,就順著自家的大門鑽進了鼻子。

  緊接著就是電視機的聲音。

  “我這把菸袋鍋子,那可是紀曉嵐大人的......”

  好像已經放到《鐵齒銅牙紀曉嵐》的片尾曲了。

  陳拙看了眼手錶。

  七點四十。

  比平時晚了有夠四十分鐘。

  在2001年,對於一個九歲的孩子來說,這個時間點回家,性質估計是有點惡劣了。

  既沒有報備,也沒人知道去向,想來這簡直就是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失聯了。

  為了避免自己一到家就擁有一個完整的童年,陳拙站在自家的門口,稍微思索了兩秒。

  陳拙掏出了鑰匙,擰開了門鎖。

  屋裡很安靜。

  沒有平日裡那種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也沒有陳建國同志跟著電視哼哼小曲的動靜。

  客廳的燈光有些刺眼。

  陳拙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光線。

  屋裡的氛圍果然有些凝固。

  飯桌上擺著三個盤子,上面都嚴嚴實實的扣著那種防蒼蠅的塑膠罩子,看不清都是什麼菜,不過肉香倒是確確實實是從那下面傳出來的。

  旁邊擺著三副碗筷,乾乾淨淨,顯然誰也沒動。

  陳建國坐在那張舊沙發上,手裡捏著半截沒點著的煙,眉頭都快皺成川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