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6章

作者:介安藝

  他只是想畫畫。

  用電子束畫畫。

  他的左手搭在X軸增益旋鈕上,右手搭在訊號發生器的頻率調節鈕上。

  示波器的原理其實很簡單:

  電子束在螢幕上打出一個點。

  X軸控制這個點左右跑,Y軸控制這個點上下跑。

  如果不給任何訊號,它就是一個不動的點。

  如果給X軸一個掃描訊號,它就是一條橫線。

  但如果給X軸和Y軸同時輸入兩個正弦波呢?

  那就變成了李薩如圖形。

  一個非常有意思的電子塗鴉。

  陳拙先把X軸的掃描頻率鎖定在50Hz,這是市電的頻率,最穩定,最廉價的時間基準。

  然後,它開始調節Y軸的訊號發生器。

  手指輕輕一捻。

  螢幕上的綠點就像瘋了一樣開始在螢幕上瘋狂跳動,旋轉,拉出一條條繚亂的光軌。

  視覺暫留效應的影響下,那些光軌在視網膜上交織成一團亂麻。

  那是混沌。

  是無序。

  陳拙盯著那團亂麻,眼神專注。

  他繼續微調頻率。

  他在尋找那個共頻點。

  55Hz......60Hz......75Hz......

  螢幕上的線條還在劇烈抖動,像是一個被困在蛔友e的綠色幽靈,左衝右突。

  突然。

  當頻率旋轉到100Hz的瞬間。

  那團瘋狂的亂麻,在萬分之一秒之間突然停住了。

  所有的線條瞬間歸位,在螢幕上凝聚成了一個完美的,閉合的“8”字形。

  那是X軸和Y軸頻率達到1:2的整數比時,才會出現的穩定圖形。

  “漂亮。”

  陳拙在黑暗中低聲讚歎著。

  這比在草稿紙上畫圖爽一萬倍。

  在紙上畫出來的線條是死的,是石墨粉末的堆積。

  而在這裡,這些線條是活的。

  它們是無數個電子在真空中以幾千公里的時速飛行的軌跡。

  只要陳拙的手指哪怕顫抖一下,只要頻率漂移哪怕0.1Hz,這個完美的“8”字就會立刻崩潰,重新變成一團亂麻。

  這種在極度不穩定的混沌邊緣強行維持一種脆弱的秩序的感覺,讓陳拙沉醉其中。

  這是掌控感。

  這是上帝視角。

  這給他帶來一種征服欲的快樂。

  他繼續玩。

  150Hz。

  那個“8”字分裂了,變成了三個連環的圈,像是一個複雜的中國結。

  75Hz。

  圖形變成了一個扭曲的皇冠。

  陳拙的手指在旋鈕上飛快地舞動,就像在彈奏一架看不見的鋼琴。

  螢幕上的綠光隨著他的指尖變幻莫測。

  時而如絲綢般柔順,時而如閃電般尖銳,時而又綻放成一朵複雜的幾何之花。

  整個實驗室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示波器變壓器發出的輕微的“嗡嗡”聲,那是50Hz電流的低吟。

  在這幽暗的空間裡,這個九歲的孩子,正沉浸在他獨有的,不為人知的電子遊戲當中。

  他不需要紅警,不需要CS。

  這一束綠光,就是他現在的整個世界。

  直到。

  一股味道鑽進了他的鼻子裡。那是一股混合了劣質菸草,陳舊的茶漬,以及長時間不洗澡所發出的油膩味。

  陳拙的手指猛地一停。

  螢幕上的圖形瞬間崩塌,重新變成了一團亂跳的綠色雜波。

  “頻率飄了。”

第17章 50Hz的圓

  一道沙啞的聲音在陳拙身後響起。

  緊接著,是一聲打火機清脆的咔嚓聲。

  一簇橘紅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一張滿是胡茬,眼袋深重,頭髮亂得像鳥窩一樣的臉。

  老周。

  市一中物理教研組組長,周國平。

  一個在學生眼裡總是穿著不怎麼合身的夾克衫,滿身煙味,講著講著就會跑題到量子力學的怪老頭。

  老周叼著煙,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點火星在幽黑的實驗室裡明暗閃爍。

  他並沒有因為抓到一個學生在實驗室裡亂搞而生氣。

  相反,他那雙平時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正在饒有興致地看著示波器的螢幕。

  “J2459的訊號發生器是類比電路,受溫度影響大。”

  老周吐了一口菸圈,煙霧在綠色的熒光前繚繞,給那個幽靈般的波形增加了一層朦朧的濾鏡。

  “這種破機器很難鎖住高次諧波,你能穩住那個三節點的李薩如圖,哪怕只穩定了兩秒鐘,手感也不錯了。”

  陳拙轉過身,從圓凳上下來。

  “周老師。”

  老周擺了擺手,夾著煙走到實驗室臺前。

  他也沒有開燈。

  這兩個人就像是兩隻習慣了黑暗的蝙蝠,在這間充滿了電子味道的屋子裡對峙。

  “剛才那個'8'字,頻率比是多少?”老周突然問。

  “1:2”陳拙回答。

  “那那個皇冠呢?”

  “3:4”

  老周挑了挑眉毛。

  他藉著示波器的光,低頭看了看這個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個子。

  這孩子他有印象。

  太有印象了。

  那個在入學考試卷子上畫輪子受力分析圖的狂人。

  那個讓他破格給了實驗室備用鑰匙的跳級生。

  但他沒想到,這孩子真的會來。

  而且第一次來就玩這麼野的東西。

  普通的初中生進實驗室,要麼是想摸摸天平,要麼是想看看顯微鏡。

  只有真正的怪胎,才會躲在黑暗裡玩什麼破示波器。

  “會調圓嗎?”

  老周突然伸手,在示波器的旋鈕上狠狠擰了幾下。

  原本還算有點規律的波形瞬間被徹底打亂,變成了一條毫無美感的斜線。

  “圓?”陳拙愣了一下。

  “對,圓。”

  老周指了指螢幕。

  “李薩如圖形,最簡單,但也是最難調的,圓。”

  “要畫出一個正圓,兩個通道的頻率必須嚴格相等,1:1。而且......”

  “相位差,正好是90°,也就是Π/2”

  “多一點,是橢圓。少一點,也是橢圓。頻率稍微不穩,那個圓就會轉圈。”

  “給我調個圓出來,調不出來,以後你就把鑰匙還我吧。”

  老周抽了一大口煙,安靜的看著陳拙。

  這是一個挑戰。

  或者是,這是老周作為物理組長,對這個“天才”的一次真正的資格審查。

  會做題不算什麼。

  物理學,歸根結底是實驗的科學。

  如果在真實的儀器面前都手抖,那充其量也就只是個紙上談兵的趙括罷了。

  陳拙看著老周那張在煙霧後若隱若現的臉。

  他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重新坐在了那把圓凳上。

  調圓。

  在數學上,這只是一個方程:

  x?+y?=r?。

  但在類比電路的世界裡,這就非常的刺激了。

  陳拙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手重新搭在旋鈕上。

  第一步,頻率同步。

  他把訊號發生器的頻率慢慢調回到50Hz。

  螢幕上的光點開始畫圈,但那不是圓,而是一團不斷翻滾的橢圓,不斷的左右傾倒。

  這意味著頻率沒有完全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