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方遠明看著老趙和老周。
主動伸出手。
“兩位是陳拙的帶隊老師吧?”
方遠明的聲音帶著南方口音,隨和,但擲地有聲。
老趙下意識地伸出手握了一下,滿臉發懵。
老周也是一頭霧水。
方遠明鬆開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兩張名片,遞給兩人。
“我是華國科學技術大學,少年班招生辦的老師,方遠明”
老趙捏著那張印著紅色校徽的名片。
大廳裡的廣播還在播報航班資訊,但他耳邊的聲音好像瞬間被抽空了。
“兩位老師教得極好。”
方遠明看著他們,沒有任何鋪墊,直接把底牌掀開了。
“數學,滿分,物理,也是滿分。”
“我這次跟陳拙一起回澤陽,就是去找他父母籤個字,到時候新生開學,直接帶他去華科大。”
接機口人來人往,行李車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很吵。
但老趙和老周站的地方,陷入了一片寂靜。
老趙手裡拎著那個裝滿礦泉水的塑膠袋。
袋子勒在手指上,勒出了紅印,但他好像毫無知覺。
老周的手僵在半空中。
滿分。
華科大
上大學。
這三個詞連在一起,像是一把重錘。
直接把他們腦子裡那份精心炮製的初二初三霸榜計劃和高中實驗室培養方案,砸得粉碎。
他們剛才還在爭論這棵白菜該種在數學的旱地裡,還是物理的水田裡。
結果人家開著航母,直接連盆端走了。
老趙看著陳拙,嘴唇動了好幾下。
他想笑一下表示祝賀,但面部肌肉有點僵硬。
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乾澀的話。
“這……高中不上啦?”
老周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氣。
理智重新佔領了高地,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巨大的空虛感。
他看著眼前這個才十歲的孩子。
幾個月前,這小子還在他辦公室裡看那本蘇聯版的《中學物理難題選解》。
現在,華科大的老師親自跑到機場護送。
“不上了也好,不上了也好。”
老周的聲音稍微低了一點。
“留在澤陽,確實耽誤你。”
第92章 不聲不響的
下午四點半。
陽光家屬院的鐵皮大門敞開著。
一輛白色的桑塔納停在路邊的樹蔭下,車門推開,四個人走了下來。
七月份的柏油路面被太陽曬了一整天,踩上去依然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熱氣。
陳拙揹著雙肩包走在最前面。
跟在他身後的是老趙和老周,方遠明走在最後面。
家屬院還是和陳拙走之前一樣。
樓與樓之間拉著的鐵絲線上,晾著各家洗好的衣服和印著花紋的被子。
一樓院子裡的絲瓜藤爬滿了竹竿。
有下早班的工人推著二八大槓走進來,車後座的彈簧夾上綁著剛買的蔥和半個西瓜。
幾個小孩在樓道口追著打鬧,揚起一陣灰塵。
老趙和老周走在中間,兩人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到了陳拙家樓下,腳步反而慢了一點。
樓道里光線有些暗,散發著老式樓房特有的那種混合著陰涼水泥地的氣味,牆壁上貼了不少各種疏通下水道和修家電的小廣告。
四個人順著臺階往上走,腳步聲在樓道里迴盪。
還沒走到三樓,一股濃郁的肉香味就順著門縫飄了下來。
一股五花肉煸出油脂後,混合著八角、桂皮和老抽的紅燒肉味道。
廚房抽油煙機發出的轟鳴,伴隨著鐵鍋翻炒的聲響。
走到四樓。
左邊那戶人家的防盜門敞開著,裡面的木門虛掩著,留了一條不寬的縫。
陳建國的大嗓門隔著門板傳了出來,透著股幹活人的利落。
“秀英,洗好的蒜給我。老趙早上打電話說差不多四點多就把人送回來,這會兒估摸著快到了,火開大點,先把這道菜出鍋。”
劉秀英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你慢點翻,油都濺到灶臺上了,那紅燒肉火關小點,肉已經爛糊了,別一會兒把湯汁熬幹了。”
陳拙站在門外。
他回過頭,看了身後的三個人一眼,敲了敲門。
廚房裡的翻炒聲停頓了一下。
“來了來了!”陳建國在裡面應了一聲,伴隨著拖鞋地板上快走兩步的聲音。
木門從裡面被拉開。
陳建國穿著一件洗得很乾淨的白跨欄背心,下半身是一條寬鬆的長褲。
手裡還拿著一把沾著油星的鐵鍋鏟,脖子上搭著一條用來擦汗的舊毛巾。
門一開,陳建國臉上的笑容就堆了起來。
他正準備開口招呼兩位老師快進來,視線掃過門外,聲音一下子停在了嘴邊。
他看到了陳拙。
看到了老趙,也看到了老周。
但在老趙和老周的旁邊,站著一個完全陌生的老頭。
頭髮花白,戴著半框眼鏡,正溫和地看著他。
劉秀英繫著碎花圍裙,手裡拿著一塊抹布,從廚房裡快步走了出來。
“誰啊?是不是小拙回來了......”
她看到門外的陣勢,停下腳步,把抹布換到另一隻手裡,神情有些發懵。
抽油煙機還在廚房裡轟隆隆地轉著。
老趙咳嗽了一聲。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著滿頭大汗的陳建國。
“建國,弟妹。”老趙開口了,聲音很穩。
“陳拙這次去考試,數學,全國滿分第一,物理......也是第一。”
陳建國握著鍋鏟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老趙沒給他太多反應的時間,側過身,伸出手,指向旁邊的方遠明。
“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華國科學技術大學的招生老師,方老師。”
老趙的聲音在樓道里迴盪。
“方老師今天專程從魔都跟著我們回來,秋天新生開學,直接帶陳拙去華科大上大學。”
油煙機的聲音突然好像遙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但陳建國耳朵裡卻嗡嗡作響。
他的視線在老趙、方遠明和陳拙臉上來回移動。
滿分。
華科大。
上大學。
這幾個詞像是一連串的雷,在他腦子裡炸開了。
他以為兒子考個全省第一就已經頂天了,今天做這頓好飯,也是為了犒勞兒子,感謝老師。
結果現在,大學的老師親自找上門來了。
陳建國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音節。
手裡的鐵鍋鏟都沒拿住。
哐噹一聲。
鍋鏟掉在了地上。
這聲脆響讓他猛地回過神來。
他的臉因為突然的激動和不知所措漲得通紅,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胡亂地擦了擦手和臉。
“這......這.....”
陳建國結巴了一下,趕緊彎腰把鍋鏟撿起來放一邊,聲音都有些發顫。
“方老師,趙老師,周老師,快!快請進!哎喲,你看這事兒鬧的,家裡亂糟糟的。”
他側過身,急切地讓出門道。
“秀英,別愣著了!快倒水,把那盒好茶葉拿出來!”
劉秀英這才如夢初醒,一邊答應著,一邊手忙腳亂地轉身往屋裡走,連手裡的抹布都忘了放下。
陳拙領著三個人走進客廳。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
一套罩著鉤花蓋布的舊沙發,一臺帶著大後背的彩色電視機,角落裡的落地電風扇搖頭晃腦地吹著風。
方遠明把公文包放在沙發旁,坐了下來,老趙和老周也跟著在旁邊的木椅子上坐下。
陳建國在背心上使勁蹭了蹭手,從茶几的抽屜裡拿出一包還沒拆封的紅塔山。
他撕開包裝,抽出一根,雙手遞過去。
“方老師,您抽菸。”
方遠明擺了擺手,笑了笑。
“謝謝,我戒了挺多年了,您自己抽。”
陳建國也沒勉強,把煙盒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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