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廚房裡的紅燒肉香味越來越濃。
劉秀英端著幾個洗好的玻璃杯走過來,倒上熱水,放了點茶葉。
“老師們先喝口水。”
陳建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又看了一眼方遠明,搓著手說。
“方老師,趙老師,周老師,這都快五點了,正趕上飯點,鍋裡的紅燒肉都燉爛糊了,菜也都切好了,今天說什麼也不能走,就在這兒吃口便飯,我這就去炒兩個菜,很快就好!”
老趙剛想開口推辭。
方遠明卻笑著點點頭。
“行,聞著這肉香味,我肚子還真有點餓了,那就厚著臉皮,在您家裡蹭頓飯,咱們邊吃邊聊。”
方遠明這麼一說,老趙和老周也不好再推辭。
陳建國一聽,高興得直拍大腿。
“好嘞!方老師您坐著歇會兒,我去去就來!”
陳建國轉身鑽進廚房,那架勢像是有使不完的勁。
沒過多久,廚房裡就傳來了熱油爆鍋的刺啦聲,香氣四溢。
不到半個小時,飯菜就端上了桌。
一張摺疊圓桌在客廳中央支開。
一大海碗色澤紅亮的紅燒肉放在正中間,旁邊是蒜毫炒肉絲、西紅柿炒雞蛋、涼拌黃瓜,還有一條清蒸鱸魚。
都是些家常菜,但分量給得很足,熱氣騰騰。
陳建國從櫃子裡拿出一瓶放了好幾年的西鳳酒,非要給幾位老師倒上。
方遠明倒也沒推脫,拿個小酒盅倒了一點,老趙和老周也陪著倒了一杯。
大家圍著圓桌坐下,陳拙坐在方遠明旁邊,安靜地拿著筷子吃飯。
“方老師,這紅燒肉是我家那口子的拿手菜,您嚐嚐。”
陳建國熱情地張羅著。
方遠明夾起肉咬了一口,笑著點了點頭。
“嗯,肥而不膩,燉得到火候,這手藝,比我的那兩把刷子強多了。”
幾杯酒下肚,飯桌上的氣氛漸漸活泛了起來。
那種初見時的緊張和侷促,在熱乎乎的飯菜香裡消散了不少。
陳建國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他的目光落在正埋頭吃西紅柿雞蛋的陳拙身上。
“方老師。”
陳建國開了口,聲音放得很輕。
“這孩子能考出好成績,能去華科大,這是我們老陳家祖墳冒青煙的好事,可是......您看他,才十歲,才這麼大點。”
陳建國嘆了口氣,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他在家裡,衣服都是他媽洗,有時候看書看入迷了,連飯都忘了吃,大學裡都是些十八九歲的大孩子,他這生活起居......誰來照顧啊?”
劉秀英在旁邊聽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圈就突然有點泛紅了。
她放下碗,看著方遠明。
“是啊,方老師,他去食堂打飯,要是跟大孩子擠,肯定擠不過,要是有個什麼生病,感冒,身邊連個照顧他的人都沒有。”
飯桌上安靜了下來,老趙和老周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方遠明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他看著陳建國和劉秀英,臉上的神情很溫和,像是一個鄰家的長輩。
“陳師傅,夫人,你們當父母的心,我特別理解,換了誰,把這麼點大的孩子送到外地,都不可能放心。”
方遠明的聲音平緩,不急不躁。
“不過咱們科大的少年班,辦了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對這些年紀小的孩子,學校裡有一套專門的辦法。”
方遠明看著陳建國的眼睛,認真地解釋。
“孩子們不住普通的大學生宿舍,少年班有專門的一棟樓,每層樓都配了生活老師。
這些老師就跟半個家長一樣,二十四小時都在,洗衣服、疊被子、整理內務,老師都會手把手地教,慢慢培養他們自理。
要是晚上誰有個頭疼腦熱的,生活老師第一時間就帶去校醫院看了,絕不耽誤。”
方遠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食堂也是,有專門為少年班開的視窗,不跟高年級的大學生混在一起排隊,伙食每天都有營養師搭配,保證這群正在長身體的孩子吃得好。”
聽到這些話,陳建國和劉秀英一直懸著的心,才算是稍稍落定了一些。
陳建國搓了搓手,又拿起酒瓶,給方遠明面前的酒盅添了一點。
“方老師,住宿和吃飯安排得這麼細緻,那這費用.......”
陳建國說起這方面那狀態就平穩多了,他在廠裡是技術骨幹,劉秀英在紡織廠也是多年的老職工。
家裡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這幾年省吃儉用,也攢下了不少。
“學費和住宿費,不管多少錢,我們家裡都掏得起,我們兩口子這輩子沒讀過多少書,存這點錢就是為了供他念書的。”
陳建國看著方遠明,語氣懇切。
“您給我們交個底,一年大概需要準備多少錢,我們心裡也好有個數,就算借,也絕對不能委屈了孩子。”
方遠明聽完,笑了笑。
他轉過身,從沙發上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檔案。
《華國科學技術大學少年班預錄取意向書》。
他把意向書放在飯桌旁邊的空當處。
“陳師傅。”
方遠明看著他,語氣十分鄭重。
“陳拙去科大,不用你們掏一分錢的學費。”
他指著意向書上的幾行字。
“學費、住宿費,學校全部免掉。”
“不但不收錢,學校每個月還會給他發生活補貼和獎學金。”
方遠明看著愣住的陳建國夫婦。
“這筆錢,足夠他在學校裡吃飯、買本子、買衣服,你們家裡的錢,留著改善生活就行了。”
飯桌上徹底安靜了。
陳建國呆呆地看著那份意向書。
學費全免。
包吃包住。
還有補貼。
對於一個幹了一輩子技術工的陳建國來說,他原本已經做好了砸鍋賣鐵供兒子讀書的準備。
可現在,不僅不需要他掏錢,國家還倒貼錢培養他兒子。
陳建國猛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白酒,仰起頭,一口全悶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去,在胃裡化作一團火。
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好......好。”
陳建國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發著顫。
方遠明從口袋裡拔出一支黑色的鋼筆,擰開筆帽。
“陳拙已經在上面簽過字了。”
方遠明指著最後一頁的空白處。
“現在,需要你們作為家長籤個字,簽了字,他的學籍就能走流程往過調了。”
陳建國看著那支鋼筆。
他站起身,走到廚房的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打上肥皂,仔仔細細地把手洗了一遍。
用毛巾把手上的水漬擦得乾乾淨淨。
走回飯桌旁,陳建國雙手接過了那支鋼筆。
他彎下腰,臉湊近那張紙。
看著監護人簽名的橫線。
他在廠裡簽了半輩子的圖紙驗收單,手一直很穩。
但今天,這支筆拿在手裡,卻覺得比自己年還要重。
筆尖落在紙面上。
一筆,一劃。
寫得很慢,很認真。
“陳建國”。
三個字,端端正正地印在了紙上。
劉秀英也拿過鋼筆,在旁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後,她背過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淚。
方遠明拿回鋼筆,蓋上筆帽,把意向書收進公文包裡。
一頓飯吃完,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方遠明站起身,老趙和老周也跟著站了起來。
“字簽好了,八月底,會有老師來聯絡你們,安排入學報到的事。”
方遠明看著陳拙,溫和地說。
“在家的這段時間,好好休息。”
陳建國和劉秀英把三位老師一直送到家屬院的大門外。
看著白色的桑塔納啟動,尾燈消失在夜色裡。
陳建國轉過身,和陳拙一起往回走。
回到屋裡,劉秀英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陳拙走到沙發前,拉開自己的雙肩包。
他把檀木梳子拿出來,遞給劉秀英,然後把那個裝著打火機的黑色小鐵盒,放在陳建國面前的茶几上。
“爸,媽,在魔都買的。”
“這個是黃銅的,能用很久,梳子是檀木的,好用。”
劉秀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梳子,摸著那光滑的邊緣,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這木頭沉甸甸的,比我那把塑膠的好使多了。”
她抿著嘴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陳建國在小板凳上坐下。
他看著茶几上的那個黑色鐵盒。
伸出手,拿起來,開啟。
躺在黑色的海綿墊上,黃銅外殼的煤油打火機,很漂亮。
他是個老技術員,對這種金屬物件有一種天然的偏愛,拿出來,大拇指扣住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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