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拿起肥皂,在手裡搓了幾圈。
放下肥皂,雙手交叉,用力揉搓。
白色的泡沫很快變成了灰黑色。
他搓得很仔細,順著指縫,一點一點把那些頑固的汙垢洗掉。
然後重新把手伸到水流下衝洗。
灰黑色的水流順著下水道捲了下去。
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
一種很平穩的硬質皮鞋跟敲擊地磚的聲音。
噠。
噠。
噠。
腳步聲在洗手檯兩米外的地方停下了。
陳拙沒有抬頭。
他繼續搓洗著左手手腕上的一道黑色印記。
旁邊站了一個人。
鏡子裡映出了那人的半個身子。
是個六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有些花白,剪得很短。
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夾克,拉鍊沒有拉上,露出裡面一件普通的條紋襯衫。
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塑膠檔案袋。
看起來就像是大學校園裡隨便哪條林蔭道上都能碰見的一個普通教職工。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陳拙洗手。
陳拙洗完了手腕。
關上水龍頭。
水流聲戛然而止。
走廊裡恢復了安靜。
陳拙甩了甩手上的水。
水滴落在瓷磚地面上,濺出幾個深色的圓點。
老人往前走了兩步。
走到洗手檯的旁邊。
他開啟手裡的透明檔案袋,從裡面抽出一張紙。
放在洗手檯邊緣一塊沒有水漬的乾燥檯面上。
紙張很平整。
最上方印著一行紅色的字。
字號不大,但很醒目。
華國科學技術大學少年班預錄取意向表。
“免試。”
老人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點北方口音,很平淡的陳述語氣。
“本碩連讀,全額獎學金,大三全校專業任你挑。”
(補丁,當時中科大少年班大一大二不分專業,大三專業可以任選。)
他指了指那張紙的右下角,那裡有一個空白的簽名區。
“字簽了,這幾天就能走提檔的內部流程,不用回初中熬了。”
陳拙轉過身。
他沒有去看臺面上的那張紙。
也沒有看那個印著紅色字頭的表格。
他伸手,從洗手檯旁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擦手紙。
陳拙把它對摺了一下,按在手背上,慢慢地把手上的水吸乾。
“去了少年班。”
陳拙看著手裡的紙巾,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晚上的食堂吃什麼。
“還要每天早上六點半點名跑操嗎?”
(補丁,個人喜好,反正我是討厭死跑操了,我可以接受自己主動的去跑步,但是完全接受不了被強迫的喊起來跑操。)
老人愣了一下。
眼睛微微眯起,看著眼前這個十歲的男孩。
他準備了很多套話術。
對付那些狂妄的天才,他有打壓的話術。
對付那些怯懦的神童,他有關懷的話術。
對付那些精明的家長,他有講條件的話術。
但他唯獨沒準備好應對這樣一個問題。
“少年班招收的都是未成年人。”
老人很快調整了情緒,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回答。
“半軍事化管理和統一作息,是為了保證你們在發育期的身體健康,這是校規。”
陳拙換了一張擦手紙。
開始擦右手的指縫。
“如果我覺得教授在課堂上講的東西太慢了。”
陳拙把擦完右手的紙巾攥在手裡,抬起頭,坦盏目粗先说难劬Α�
“我自己去圖書館看書能學得更快,我可以不去教室考勤,期末直接去考一張卷子拿學分嗎?”
老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大學有大學的教學大綱。”
老人的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常年在體制內按規矩辦事的嚴肅。
“教授講課,不僅是傳授知識,更是培養科學素養,天才我們見得多了,每年招進來的,哪個在地方上不是數一數二的尖子?
到了學校,規矩就是規矩,沒人可以例外,不能因為你一個人,亂了整個班級的教學秩序。”
走廊裡偶爾有一兩個外省的考生經過。
他們看著這邊一老一少站在洗手檯前說話,但沒有人停留。
聲音很嘈雜,很快又消失在走廊盡頭。
陳拙把手裡那團溼透的擦手紙扔進了旁邊的塑膠垃圾桶裡。
他把手上殘餘的水往褲子上擦了擦,轉過身。
“老師,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陳拙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顯得很清晰,語氣很溫和,像是在商量一件最普通不過的家常事。
“我的校園卡,能申請圖書館的不限級借閱許可權嗎?”
老人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我不想有一天,我想查一點外文的文獻,或者看一本研究生級別的專業書,結果圖書管理員告訴我,本科生許可權不夠,不能外借。”
“我也不想為了借一本書,大半個校園去跑辦公室,還要找導師批條子簽字蓋章。”
(補丁,有些書在當年真的很難借,身份不夠還真借不出來。)
老人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手插進夾克的口袋裡。
身體微微後仰,靠在牆壁上。
“學校的資源分配是有層級的。”
老人看著陳拙,像是在看一個不守規矩的下屬。
“研究生的閱覽室和文獻庫,是為有課題任務的人準備的,本科生階段的任務是打地基,不是去好高蜻h,這不是針對你,這是制度。”
老人停頓了一下。
指了指洗手檯上那張印著紅字的預錄取意向表。
“這是全國最好的理科培養體系。”
老人看著陳拙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容置疑的施壓。
“別的省隊,為了爭取這樣一個名額,背後的學校能把頭擠破,你確定要在這些細枝末節的考勤和圖書管理制度上,跟我討價還價?”
走廊外面的陽光照進來一點,落在灰白色的地磚上。
陳拙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去碰那張紙。
“那我先不簽了。”
陳拙說。
語氣乾脆。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就像是在菜市場問了價覺得不合適,禮貌的轉身就走。
老人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他靠在牆上的身體微微直起。
“不籤?”
老人看著陳拙的背影。
“西交和東南的招生組你以為他們的規章制度比我們少?你以為去了別的學校,就能由著你的性子來?”
陳拙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陳拙的聲音順著走廊傳過來。
淡淡的。
“下個月初,七月二號。”
陳拙看著走廊盡頭的玻璃門。
“我還有一場全國初中數學競賽的總決賽。”
老人沒有說話,站在原地看著他。
“到時候。”
陳拙偏了一下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您拿著雙科全國第一的成績單,再去跟校領導申請不跑操,免考勤和借閱權之類的。”
“阻力應該會小一點。”
陳拙抬起腳,繼續往前走。
推開走廊盡頭的那扇玻璃門。
外面的熱浪和陽光瞬間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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