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李建斌沒再說話,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門在何文惠身後關上,砰的一聲,像一記悶雷,炸在她心上。
……
劉洪昌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在廚房裏切菜。
何文惠來找他,把退學的事說了,說得輕描淡寫的,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可劉洪昌看見何文惠的手在抖,看見她的眼眶紅紅的。
劉洪昌放下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認真地說了一句:“文惠,其實我挺理解你的。”
何文惠抬起頭,看着他,眼淚終於沒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她傷心地哭了很久。
劉洪昌沒有勸何文惠,沒拍她的肩膀,沒遞手帕,就那麼站着,等她哭完。
他知道何文惠不是傷心,她是憋得太久了,需要一個出口。
蘇寧站在廚房門口,看着這一幕,心裏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同樣覺得何文惠可憐,也覺得她可氣。
可憐的是何文惠攤上這麼一個家,攤上這麼一個媽,什麼事都自己扛,扛到最後把自己搭進去了。
可氣的是何文惠太有心機,太理所當然,認爲劉洪昌的付出都是理所當然。
愛自己的家人沒問題,但是不能踐踏另一半的感情。
蘇寧正想着,餘光卻是掃到劉洪昌。
劉洪昌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臉色刷地白了,眼睛瞪得老大,嘴脣在哆嗦。
因爲,劉洪昌忽然想起了那個夢。
夢裏,何文惠也是因爲家裏的事,放棄了上大學。
夢裏,他同樣陪着何文惠去礦區接弟弟,跟礦工打了一架,後來還跟謝科長喝了酒。
夢裏,何文惠的母親眼睛瞎了,何文惠哭着說不去北大了。
這些事,竟然跟他自己這兩天經歷的,一模一樣。
劉洪昌的手開始發抖。
想起夢裏的後來,想起何文惠嫁給了他,想起何文惠不願意跟他同房,想起何文濤進了監獄,想起何文惠死在醫院裏,想起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守着一間破屋子,守了一輩子。
那不是夢。
那是他劉洪昌未來的一生。
劉洪昌靠在竈臺上,腿發軟,站都站不穩。
想起蘇寧最近看他的眼神,那種欲言又止的、帶着點同情的眼神。
敢情自己在別人看來就是舔狗,而且還是那種最滑稽的舔狗。
劉洪昌抬起頭,看了一眼蘇寧。
蘇寧正在切菜,嚓嚓嚓的聲音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劉洪昌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知道該怎麼問,也不知道問了以後該怎麼辦。
劉洪昌只知道,他自己的路,已經走到岔口了。
左邊,是夢裏的那條路,一眼望得到頭,全是苦,全是難,全是眼淚。
右邊,是另一條路,不知道通向哪裏,可至少,不會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守着何家等死。
劉洪昌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裏的迷茫少了一些。
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何文惠,心裏的那些好感、那些心疼、那些想照顧她的衝動,像退潮的海水,一點一點地退了下去。
不是因爲他劉洪昌冷血,是因爲他真的怕了。
怕夢裏那些事成真,怕自己真的走上那條路,怕自己真的搭進去一輩子,最後什麼都沒剩下。
蘇寧切完了菜,把刀往案板上一拍,擦着手走過來,瞥了劉洪昌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怎麼了?”
劉洪昌看着蘇寧,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苦笑了一下,“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蘇寧沒再問,轉身去炒菜了。
鍋裏的油燒熱了,蔥花爆香,滋啦一聲響,油煙冒起來,嗆得人直咳嗽。
蘇寧一邊翻炒一邊想,這百分之二的記憶恢復,真他媽不容易。
又當爹,又當媽,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當保姆?
只是,劉洪昌真的會改變骨子裏的舔狗思維嗎?
……
第2569章 弄巧成拙
蘇寧忽然發現自己還是有些低估了舔狗的戰鬥力。
大夢神機術那麼厲害的仙家手段,讓劉洪昌在夢裏把一輩子的苦都喫了一遍,老婆死了,家散了,一個人孤零零地守着舊屋和何家等死。
而且幾乎等同於重生……
換作正常人,早就被嚇得連夜買站票跑了,有多遠跑多遠。
這輩子都不會和何家有任何的牽連,畢竟何家就是一個天大的火坑。
可劉洪昌呢?想通了一半,另一半還要再想想。
想想!這有什麼好想的?
夢裏那些事還不夠清楚嗎?
非要真的走到那一步才知道疼?
而且,劉洪昌看向何文惠的眼神都改變了。
以前或許只是看中了何文惠的絕世美顏,如今“大夢神機術”卻讓他對何文惠產生了愛情。
要知道會弄巧成拙,蘇寧絕對不會接受這個任務。
直接去泡那個最漂亮的楊麥香多好,根本不需要管這個劉洪昌的死活。
蘇寧蹲在食堂後門口,手裏拿着一根黃瓜,鬱悶的咔嚓咔嚓地啃,啃得滿臉都是黃瓜汁。
他越想越氣,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舔狗的思維真的跟正常人不在一個維度上,正常人看見火坑絕對會繞着走,舔狗看見火坑卻是兩眼放光,覺得火坑裏有寶藏,二話不說就往下跳,跳下去還會喊一句好舒服。
所以,不能再指望劉洪昌自己清醒了。
既然自己都已經出手了,要是不達目的,未免也太可惜了。
只是,從劉洪昌這邊下手,這條路明顯走不通。
那就換個方向,從何文惠那邊下手。
何文惠現在之所以跟劉洪昌糾纏不清,說到底還是因爲家裏的事情走不開。
何母於秋花眼睛快瞎了,弟弟妹妹還小,何文惠放心不下,所以纔會放棄上大學。
如果於秋花的眼睛好了,家裏沒有後顧之憂了,何文惠就能安心去京城上學了。
等到何文惠上了大學,到了京城,見了世面,認識了更優秀的人,還會回頭跟劉洪昌這個食堂廚子嗎?
不會。
不是何文惠勢利,是人的眼界變了,需求就變了。
如今何文惠只是覺得劉洪昌對自己好,就是天大的恩情。
哪怕是原劇中嫁給了劉洪昌也是迫不得已,婚後也一直都不願意和劉洪昌圓房就是佐證。
主要的目的還是想讓劉洪昌爲何家打工養家……
所以,排斥和歧視是骨子裏的偏見,這不是那麼容易被改變的。
等到何文惠見過更大的世界,她會發現,恩情不是愛情,感激不是喜歡。
到那時候,就算劉洪昌跪下來求何文惠,她也不會多看劉洪昌一眼。
而且,如果何文惠去上了大學,那個李建斌可能不會和何文惠分手。
到時候,自然是不會再有劉洪昌的事情了。
……
蘇寧打定了主意,當天下午就去中藥鋪抓藥。
方子自然是自己開的,以如今自己的修爲和醫術,救治一個白內障病人還是輕而易舉。
蘇寧拿着方子去了藥房,抓了五副藥,又順手買了一盒鍼灸針,不鏽鋼的,細細長長的,在燈光下閃着銀光。
付了錢,把東西裝進一個布包裏,背在身上,騎上自行車就去了何家。
何家在城南的一片老居民區裏,巷子窄得只能過一輛自行車,兩邊是低矮的平房,根本沒有任何的牆皮保護,直接露出最狂野的紅磚。
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上縱橫交錯,晾衣繩上掛着牀單和小孩的尿布,在風中飄來飄去。
很快,蘇寧就騎不進去了,只能把車停在巷口,鎖好,拎着布包往裏走,一邊走一邊問路,七拐八拐的,總算找到了何文惠家。
何文惠開的門。
此時的她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手上還沾着麪粉,大概是在做飯。
看見蘇寧站在門口,何文惠愣了好一會兒,以爲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蘇寧。
“蘇師傅?你怎麼來了?”何文惠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驚訝,還有一絲不安。
何文惠下意識地往屋裏看了一眼,大概在想家裏亂成這樣,讓人看見了多不好意思。
蘇寧沒跟何文惠客套,直接說明了來意:“我來給你媽看眼睛。我學過中醫,懂得鍼灸,也會開方子。你媽的白內障,我試試能不能治。”
何文惠站在那裏,嘴巴張着合不上,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不可思議,從不可思議變成了懷疑。
上下打量了蘇寧幾眼,大概在想一個食堂廚子什麼時候變成中醫了。
可她沒說什麼,側身讓開了門口,把蘇寧讓進了屋裏。
不管怎麼說,蘇寧也是一片好心,質疑的話說出來也不合適。
於秋花坐在裏屋的牀上,正拿着一塊布在擦眼睛。
因爲於秋花看不清來的是誰,只聽見腳步聲,聲音有點緊張:“文惠,誰來了?”
何文惠走過去,扶着於秋花的手安撫說道,“媽,是揚子化工二食堂的蘇師傅。他來給你看眼睛。”
於秋花愣了一下,手裏的布掉在膝蓋上。
她自然是聽說過蘇寧,畢竟何文惠提過幾次,說二食堂有個蘇師傅人挺好,一直很照顧她。
可聽說歸聽說,人家親自跑到家裏來給看病,這讓她既感動又不安。
想她一個老婆子,何德何能,讓人家這麼費心?
“蘇師傅,這怎麼好意思?”
“阿姨,你不用擔心!我從小就和老中醫學過,師傅他最擅長的就是醫治白內障。”
“真的?那你師傅呢?”
蘇寧沒有多廢話,而是把布包放在桌上,打開,取出鍼灸盒和中藥包。
先是把中藥包遞給了何文惠,“這是五副藥,一天一副,三碗水熬成一碗,早晚各喝一次。能補氣血,明雙目,對你媽的眼睛有好處。”
何文惠接過藥包,拿在手裏,沉甸甸的。
低頭看了看藥包裏那些乾枯的草藥,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香。
抬起頭想要道謝,蘇寧卻是已經打開了鍼灸盒,取出一根銀針,在燈光下看了看針尖,又用酒精棉擦了擦。
“阿姨,你坐好,別動。我先給你扎幾針,看看效果。”蘇寧的聲音很平靜。
於秋花有些害怕,身子往後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