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李昉盯着他,“最後怎麼樣?”
“最後……心跳停止,再也不會醒來。”
御書房裏一片死寂。
趙普和王樸站在一旁,臉色比秦太醫還難看。
趙普的嘴脣在抖,手也在抖,整個人像風中的殘燭。
內閣次輔宋琪、李穆、陳恕,一個個臉色鐵青。
皇城司指揮使陳橋站在門口,額頭上全是汗。
趙普和王樸等顧問堂成員都是沉默了很久。
然後趙普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能解嗎?”
秦太醫搖搖頭,“這種毒,臣只在醫書上見過。據說……據說無藥可解。”
趙普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睛裏已經恢復了平靜,“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查兇手。是穩住朝野。”
他看向李昉和王樸,“李相公,王相公,陛下一直沒有立太子,現在必須儘快定下來。否則,天下必亂。”
王樸點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
此時的內閣首輔李昉無奈地嘆了口氣,“明日早朝,議立儲之事。”
可立誰呢?
蘇寧二十四個兒子,個個如狼似虎。
長子郭文,顯德三年所生,林皇后所生,今年三十歲,封秦王。
從十六歲開始就在地方歷練,當過知縣,幹過知州,後來去軍中待了五年,跟着王彥軍打過西域。
爲人沉穩,處事老練,朝中大臣多半看好他。
次子郭治,顯德四年所生,周娥皇所生,今年二十九歲,封晉王。
天資聰穎,讀書過目不忘,尤其擅長政務。
在戶部幹了八年,把賬目理得清清楚楚,深得蘇寧讚賞。
性子比郭文活泛,喜歡結交朋友,在年輕官員里人緣極好。
三子郭武,德妃符清所生,今年二十七歲,封趙王。
他從小就喜歡舞刀弄槍,十幾歲就跟着西征軍去了西域,打過無數硬仗。
他身上刀傷箭傷十幾處,是個不要命的主。
他在軍中威望極高,那些老兵油子都服他。
四子郭功,賢妃所生,二十六歲,封燕王。
性子最像蘇寧,話少,心思深,辦事穩。
在刑部幹了十年,經手的案子沒一件出過錯。
在《大周律》上獨樹一幟,也算是大周朝的法學專家了。
尤其是蘇寧一直致力於大周往法治社會發展,如今大周的律法已經是相當的健全。
所以郭功在大周的法律界很有影響力,刑部和大理寺已經快要成爲他的自留地。
五子郭千,淑妃所生,二十五歲,封楚王。
喜歡讀書,喜歡研究新東西。
科學院那邊三天兩頭跑,跟那些工匠混得爛熟。
火車、電報、蒸汽船,他都懂。
據說陛下那些新政,有不少點子是他出的。
六子郭秋,惠妃所生,二十四歲,封齊王。
性子豪爽,喜歡交朋友。
在禮部幹了幾年,一直紮根於教育界。
尤其是在推廣新式教育方面,一直都是蘇寧的好幫手。
那些從西域來的商人,都知道禮部的這位大神。
說郭秋是最沒有架子的大周皇子。
除了文、治、武、功、千、秋六位皇子,往下數還有十八個皇子,分別是萬、代、經、國、治、世、萬、古、長、青、定、家、安、邦、流、芳、百、世。
每個名字,都是一句期許。
每個皇子,都不是喫閒飯的。
新式教育從小讀到大,洋人的書也讀,大周的書也讀,科學院的課也上,國防軍的操也練。
成年之後,一律出宮歷練。
有的去地方當官,有的去軍中當兵,有的去科學院搞研究,有的去戶部算賬。
個個見多識廣,個個不是善茬。
平時見面,兄弟長兄弟短,一團和氣。
可誰都知道,那是裝的。
真到了爭儲的時候,什麼兄弟情分,都是扯淡。
……
九月初十,早朝。
崇元殿裏,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文武百官分列兩班,沒人說話,也沒人敢動。
那些平時愛說話的,今天都閉緊了嘴。
那些平時愛站隊的,今天都縮在人羣裏。
那些平時愛出風頭的,今天都低着頭裝孫子。
趙普和王樸帶着顧問堂列席參會,個個都是面色肅穆。
李昉率領現任內閣成員主持朝局,“陛下昏迷不醒,國不可一日無君。立儲之事,今日必須議定。”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靜。
有人站出來。
是禮部尚書範質。
只見他走到殿中,拱手道:“臣以爲,秦王殿下居長,且德才兼備,當立爲太子。”
話音剛落,另一人站了出來,是兵部侍郎王明,“長幼有序,自古之理。臣附議。”
又有人站出來,是吏部郎中李通,“秦王殿下在地方多年,深得民心,當立。”
又有人站出來,是戶部員外郎張眨俺家哺阶h。”
一時間,十來個官員站出來,都支持秦王郭文。
可也有人不吭聲。
那些和晉王郭治走得近的,一個個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些支持其他皇子的,也不吭聲。
這時候站出來,就是站隊。
站對了,飛黃騰達。
站錯了,萬劫不復。
李昉看着那些不說話的人,心裏明白。
這事,沒那麼容易定。
只是當他剛要說話,忽然有人站了出來。
是御史中丞劉溫叟,“臣有話說。”
李昉看着他,“劉中丞請講。”
劉溫叟道:“首輔,秦王殿下居長,德才兼備,臣不否認。但晉王殿下才幹出校趹舨堪四辏冹橙弧Zw王殿下軍功赫赫,深得軍心。燕王殿下處事穩重,刑部十年無錯案。諸位皇子各有所長,難分高下。立儲之事,不可草率。”
李昉點點頭,“劉中丞所言極是。立儲之事,關係國本,不可草率。今日先議到這裏,明日再議。”
退朝。
……
雖然後宮不得干政,但消息傳回後宮,各宮各院都動了起來。
林皇后坐在坤寧宮裏,一言不發。
身邊的宮女小聲道:“娘娘,朝上那些人都在支持秦王殿下。禮部尚書、兵部侍郎、吏部郎中、戶部員外郎,十來個人呢。”
林皇后擺擺手,“別說了。這事,沒那麼簡單。”
宮女不解:“爲什麼?秦王殿下是長子,又那麼優秀,不是順理成章嗎?”
林皇后看着她,搖了搖頭,“你懂什麼?順理成章?那得看別人認不認這個理。”
她太清楚那些皇子的德性了。
自己的兒子郭文,確實優秀。
可老二郭治也不差。
老三郭武手裏有軍權。
老四郭功有皇城司的人脈。
老五郭千在科學院那邊喫得開。
老六郭秋和各國的關係好。
哪個是省油的燈?
“去把秦王叫來。”林皇后道。
“是!皇后娘娘。”
郭文很快就來了,他三十歲,身材魁梧,面容沉穩,眼神裏透着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穩重。
“母后,您找我?”
林皇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朝上的事,你知道了吧?”
郭文點點頭,“知道。”
“你怎麼想?”
郭文想了想,“兒臣不急。讓他們爭。”
林皇后點點頭,“對。不急。急的,是那些想爭的人。你越急,越容易出錯。你不急,他們就急。”
郭文道:“兒臣明白!而且兒臣相信父皇吉人自有天相。”
周娥皇那邊,也不太平。
自從她的那個妹妹小周妃也進宮之後,再加上兒子郭治位列晉王,在後宮並不畏懼林皇后。
周娥皇坐在自己的宮裏,聽着宮女稟報朝上的消息,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小周妃道:“姐姐,朝上那些人都在支持秦王。咱們晉王殿下,只有幾個人私下裏說,沒人敢公開站出來。”
周娥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急什麼?”
小周妃有些不解:“爲什麼?”
周娥皇放下茶杯,“秦王是長子,名正言順。現在公開爭,爭不過。等他們爭得兩敗俱傷,再出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小周妃點點頭,“那咱們現在……”
“什麼都不做。”周娥皇道,“告訴晉王,老老實實在戶部待着,該幹什麼幹什麼。別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