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樓頂的風很大,吹得他站不穩。
陳啓明走到邊緣,往下看。
街道像一條細線,汽車像螞蟻,行人小得看不見。
原來深圳從這麼高看下去,這麼小。
想起大學畢業時,意氣風發地去糧食局,然後又慷慨激昂的來到深圳。
想着要闖出一片天,想着要衣暹�鄉。
想起在糧食局的日子,雖然無聊,但安穩。
想起第一次炒股賺了錢,那種飄飄然的感覺。
想起黃仁發的勸告:“見好就收。”
想起劉元的提醒:“股市有風險。”
想起父母失望的罵聲。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陳啓明閉上眼睛,往前邁了一步。
……
第二天上午,劉元接到派出所的電話。
“是劉元嗎?你認識陳啓明嗎?”
“認識,他是我同學。怎麼了?”
“昨晚有人在華強北一棟在建大廈跳樓,死者身上有你的電話號碼。你來認一下人吧。”
劉元手裏的煙掉在地上。
趕到派出所,看到了陳啓明的屍體……
蓋着白布,只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扭曲變形,但還能認出是陳啓明。
“初步判斷是自殺。”警察說,“現場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有遺書。你知道他最近有什麼異常嗎?”
“他……他炒股賠了錢,欠了債。”劉元聲音沙啞。
“那就對了。聯繫他家人吧。”
劉元走出派出所,站在太陽底下,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拿出手機,手抖得撥了幾次才撥通肖然的號碼。
“肖然,出事了。”
“怎麼了?”
“陳啓明……跳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在華強北一棟在建大廈。”劉元抹了把臉,“警察讓我聯繫他家人,我……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來吧。”肖然說,“你告訴我他家地址和電話。”
“你認識他家人?”
“不認識,但總得有人通知。”肖然聲音低沉,“咱們三個一起來的深圳,現在……現在總得有人處理後事。”
當天下午,肖然撥通了陳啓明老家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陳啓明的母親。
“阿姨,我是陳啓明的同學,肖然。”肖然儘量讓聲音平靜,“有個事……要跟您說。”
“啓明又怎麼了?是不是又惹禍了?”母親的聲音帶着焦慮。
“阿姨,您……做好心理準備。”肖然深吸一口氣,“啓明他……他昨晚在深圳出事了。”
“出什麼事?受傷了?嚴不嚴重?”
“他……跳樓了。人已經沒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尖叫,然後是東西摔碎的聲音。
接着是父親搶過電話的怒吼,“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叔叔,啓明跳樓了,人已經不在了。”肖然重複道,“我們現在在深圳,您和阿姨……要不要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和咒罵聲。
最後,父親哽咽着說道,“我們……我們明天就過去。”
第二天,陳啓明的父母趕到深圳。
兩個老人頭髮花白,眼睛紅腫,走路都需要人攙扶。
劉元和肖然去火車站接他們,帶他們去殯儀館。
看到兒子遺體的那一刻,母親當場暈了過去。
父親扶着牆,老淚縱橫,但沒哭出聲。
“這個……這個不孝子啊!”他捶着胸口,“好好的工作不要,非要來深圳!非要炒股!現在好了……現在好了……”
劉元和肖然站在一旁,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處理完手續,火化,領骨灰。
整個過程,兩個老人都很沉默,沉默得讓人心疼。
臨走前,父親對劉元和肖然說道,“謝謝你們。啓明有你們這樣的同學,是他的福氣。”
“叔叔,對不起,我們沒照顧好他。”劉元低聲說。
“不怪你們。”父親搖搖頭,“是他自己的選擇。路是他自己走的,結果……也得自己承擔。”
他看着手裏的骨灰盒,喃喃自語,“當初就不該讓他來深圳。在家鄉,雖然沒出息,但至少……至少人還在啊!”
送走陳啓明的父母,劉元和肖然站在火車站廣場上,久久沒有說話。
“咱們三個一起畢業。”劉元突然說,“現在,少了一個。”
“是啊!”肖然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羣,“啓明總想着一步登天,結果……”
“你呢?你後悔來深圳嗎?”
肖然想了想,“後悔過,特別是韓靈離開的時候。但現在不後悔了。深圳教會我很多東西,最重要的就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
“我也是。”劉元點了支菸,“雖然開KTV不是什麼高大上的事業,但至少能養活自己,能讓父母放心。”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感慨。
深圳這座城市,很公平,也很殘酷。
它給每個人機會,但機會只給那些能抓住的人。
抓不住的,就會被淘汰,陳啓明就是被淘汰的那個。
“走吧。”肖然說,“日子還得過。”
兩人轉身,融入人流。
深圳的太陽照常升起,照在每個人身上。
有人成功,有人失敗,有人繼續奮鬥,有人永遠離開。
這就是深圳,這就是生活。
殘酷,但真實。
……
第2422章 一字之差
安爾雅日化公司被深港集團收購已經一年了。
原來的老闆陸錫明,早就已經被踢出局了。
也嘗試過再創業,可是接連幾次碰壁,差點虧到姥姥家。
只是看着浴雪清日化風生水起,陸錫明心裏卻是痛不欲生。
在他眼裏,浴雪清如今的成功應該是他陸錫明的,可惜都被深港集團騙走了。
每次看到浴雪清的廣告鋪天蓋地,看到肖然在媒體上侃侃而談,陸錫明心裏就像被刀子剜一樣。
那本該是他陸錫明的,是他陸錫明的安爾雅!
都是蘇寧用手段搶走的!
“陸總,這是浴雪清公開的上個月的銷售報表。”此時祕書把文件放在桌上。
陸錫明掃了一眼——浴雪清上個月銷售額突破五千萬,市場份額又漲了三個百分點。
“知道了。”陸錫明煩躁的揮揮手讓祕書出去,然後狠狠把報表摔在地上。
原來陸錫明一直讓祕書關注着浴雪清日化的一舉一動,可見他對曾經的事業並沒有徹底死心。
五千萬!他的安爾雅鼎盛時期,一個月也就一百萬!
憑什麼?憑什麼肖然那小子就能做起來?
陸錫明越想越氣,一個念頭在心裏瘋長……
既然你不讓我好過,那你也別想好過!
只見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老張,是我,陸錫明。晚上有空嗎?聚聚。”
……
晚上,一家偏僻的小飯館包間裏。
陸錫明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對坐。
男人叫張全,以前是安爾雅的技術總監,公司被收購後離職了,現在在一家小化工廠當技術顧問。
“陸總,找我什麼事?”張全問。
“老張,你想不想賺錢?”陸錫明壓低聲音。
“當然想啊!誰不想賺錢?”
“浴雪清的配方,你還記得吧?”
張全一愣,“記得是記得,但那是公司的技術祕密,咱們簽過保密協議的……”
“什麼狗屁協議!”陸錫明冷笑,“公司都不是咱們的了,還管那些?老張,咱們自己做,就做浴雪清的盜版產品。成本低,賣得便宜,肯定有市場!”
“這……這是侵權啊!被抓到要坐牢的!”
“怕什麼?”陸錫明給他倒酒,“咱們在暗處,小心點就行。找個小作坊生產,包裝做得像一點,但不用浴雪清的商標,就用類似的‘浴血清’。一字之差,消費者又看不出來,還以爲撿了便宜。”
張全猶豫了,“能行嗎?”
“怎麼不行?”陸錫明湊近,“浴雪清現在賣得貴,一瓶洗髮水二十塊。咱們成本五塊,賣十塊,搶的就是他們的市場!一個月賣十萬瓶,就是五十萬的利潤!咱倆對半分!”
五十萬!
張全心動了。
他現在一個月才三千塊工資,五十萬夠他幹十幾年。
“配方我確實記得,生產也不難。”張全說,“但只是那批氣味古怪的香皂配方,如今浴雪清香皂都已經換了配方了,另外洗髮水和沐浴露都是後來纔開發的新產品,我還真的不知道具體的配方。”
“沒事!反正配方都是萬變不離其宗!盜版哪裏需要這麼的講究?”
“那我去問問在浴雪清生產廠家以前的關係,原安爾雅的技術人員也有一些留用的,應該能拿到洗髮水和沐浴露的配方。”
“這樣自然是最好!不要怕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