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深港實業公司的高端機牀賣得越來越好。
不僅國內訂單不斷,還開始出口到東南亞。
最讓業界震驚的是,他們居然研發出了五軸聯動數控機牀……
這種設備以前全靠進口,一臺就要上千萬。
深港實業的產品,價格只有進口的一半,性能卻不差。
消息傳到德國、日本,那些老牌機牀廠商坐不住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一家中國企業,怎麼突然就掌握了這麼高端的技術?
只有蘇寧知道答案——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技術資料,正在一點點轉化成現實生產力。
汽車項目進展更快。
五千畝的汽車產業園在上海破土動工,同時,獵頭公司從全國各地挖來了兩百多名汽車工程師。
有從一汽、二汽跳槽的老技術員,有從上海大小V州本田挖來的中層管理,甚至還有幾個從德國、日本回來的海歸。
這些人聚集在深港汽車臨時的研發中心裏,開始了中國第一輛自主研發燃油車的設計工作。
爲了拿到造車資質,蘇寧還花費高價收購了一家國有汽車廠。
項目總工程師叫李明德,五十多歲,在一汽幹了二十多年。
他第一次見蘇寧時,就直接問道,“蘇總,您真打算造車?知道這要花多少錢嗎?”
“知道。”蘇寧說,“前期投入兩個億,後期還要追加。但我願意花這個錢。”
“爲什麼?現在做汽車不賺錢,合資品牌把市場都佔了。”
“現在不賺錢,不代表以後不賺錢。”蘇寧說,“而且,李工,你不覺得憋屈嗎?中國這麼大市場,滿大街跑的都是外國車。咱們自己的汽車工業,什麼時候能站起來?”
李明德沉默了。
他想起在一汽的時候,那些德國專家高高在上的樣子,想起核心技術永遠掌握在外方手裏的無奈。
“蘇總,您要是真有這個心,我老李就跟着您幹了!”李明德一拍桌子,“不就是造車嗎?咱們中國人不傻不笨,憑什麼造不出來?”
“好!”蘇寧和他握手,“李工,技術上的事你全權負責。要錢給錢,要人給人,我只有一個要求——兩年內,車必須下線。”
“兩年……”李明德想了想,“時間有點緊,但我盡力!”
……
1997年秋天,深港汽車產業園一期工程竣工。
四大車間拔地而起,設備陸續進場。
同時,第一輛深港汽車的設計方案也完成了。
車型代號S1,是一款三廂轎車,外觀由從意大利挖來的設計師操刀,內飾簡潔實用,發動機採用了改進後的國產機型。
樣車試製那天,整個產業園都沸騰了。
衝壓車間把鋼板壓成車身部件,焊接車間用機器人把部件焊成白車身,塗裝車間噴塗上深港特有的金屬漆,最後在總裝車間,工人們把發動機、變速箱、底盤、內飾一件件裝上去。
整個過程,蘇寧全程觀看。
李明德陪在他身邊,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蘇總,這是咱們的第一輛車,可能……可能還有很多問題。”李明德提前打預防針。
“有問題正常。”蘇寧說,“關鍵是能不能解決問題,能不能不斷改進。”
下午三點,第一輛深港S1轎車緩緩駛下生產線。
銀灰色的車身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前臉是深港的標誌性logo,整體線條流暢大氣。
工人們圍上來,歡呼雀躍。
有人甚至流下了眼淚,這是他們親手造出來的車,中國人自己的車!
李明拉開車門,“蘇總,您第一個試乘。”
蘇寧坐進駕駛座,摸了摸方向盤,看了看儀表盤。
雖然做工還有些粗糙,內飾塑料感強,但這是一輛完整的、能開的車。
他發動汽車,引擎聲平穩有力。
掛擋,松離合,車子緩緩駛出車間。
在產業園的試車道上,蘇寧開了一圈。
加速、剎車、轉彎,基本性能都達標。
下車後,他對李明德說道,“李工,辛苦了。這輛車,是咱們的起點。”
“是起點,也是希望。”李明德感慨,“蘇總,我幹了半輩子汽車,今天是最有成就感的一天。”
“以後會有更多這樣的日子。”蘇寧說,“S1只是開始,接下來我們要做SUV,做新能源車,做高端車。深港汽車,要成爲世界級的品牌。”
這話說得很遠,但沒人覺得是空話。
因爲深港集團用三年時間,從一家手機廠做到了涵蓋電子、半導體、設備、機牀、汽車的龐大集團。
這個速度,這個魄力,讓所有人相信——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晚上,集團召開慶功宴。
蘇寧舉杯:“敬所有爲深港奮鬥的人!今天,我們造出了第一輛車;明天,我們要造出更好的車!深港汽車,要做中國汽車的驕傲!”
“乾杯!”
宴會廳裏,燈火輝煌。
而窗外,深圳的夜空下,那座嶄新的汽車產業園裏,第一輛深港S1轎車靜靜地停在那裏,像一顆種子,等待着發芽、生長、開花結果。
屬於深港的時代,纔剛剛拉開序幕。
而屬於中國製造業的時代,也正在到來。
……
1997年深秋,股市崩了。
連續跌了一個月,大盤指數從最高點腰斬。
交易所裏哀鴻遍野,有人哭,有人罵,有人癱在地上站不起來。
陳啓明站在人羣裏,臉色慘白如紙。
他手裏捏着交易單,上面的數字觸目驚心……
賬戶餘額:三百二十七塊五毛。
就在三個月前,這個數字還是二十八萬。
那時他是深圳股市的傳奇,開桑塔納,用大哥大,在茶樓裏高談闊論,所有人都圍着他轉。
黃仁發勸他見好就收,他嗤之以鼻,覺得這老頭太保守,不懂發財的門道。
於是陳啓明把所有錢都押進了一隻叫“深寶安”的股票。
消息說是要資產重組,莊家要拉昇。
陳啓明信了,全倉殺入。
結果消息是假的。
深寶安連續跌停,他想割肉都賣不掉。
眼睜睜看着二十八萬變成二十萬,變成十五萬,變成八萬……
陳啓明急紅了眼,開始借錢補倉。
找劉元借了三萬,還找肖然借了十萬,找幾個炒股的“朋友”借了五萬,甚至還借了高利貸兩萬。
越補越跌,越跌越補。
像個賭徒,總想着下一把就能翻本。
直到今天,徹底歸零。
不,不是歸零,是負數——他欠了二十多萬外債。
陳啓明走出交易所,腳步虛浮。
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沒人注意這個失魂落魄的年輕人。
他走到公用電話亭,撥通了劉元的號碼。
“劉元,是我。”
“啓明啊!什麼事?我這邊正忙呢。”電話那頭傳來KTV嘈雜的音樂聲。
“我……我炒股賠了。”陳啓明聲音乾澀,“欠了錢,你能不能……”
“又賠了?”劉元聲音高了八度,“我不是跟你說過別炒股了嗎?這次賠了多少?”
“全賠了……還欠了二十多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啓明,這次我幫不了你了。”劉元嘆了口氣,“上次借你的三萬,你說一個月還,現在三個月了也沒動靜。我不是開銀行的,KTV生意看着紅火,但開銷大,也沒多少現錢。”
“我知道……對不起……”陳啓明的聲音在發抖。
“你趕緊想辦法吧!高利貸那些人可不好惹。”劉元頓了頓,“要不,你回來上班?雖然工資不高,但至少能慢慢還。”
“上班?”陳啓明苦笑,“一個月一千二,還十萬?我得幹七八年。”
“那總比躲債強啊!”
“我再想想。”陳啓明掛了電話。
接着他又撥了幾個號碼——那些曾經一起炒股的“朋友”。
有的不接電話,有的接了聽說借錢立刻掛斷,還有的直接罵他,“自己賠了還想拖我下水?”
最後,陳啓明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媽,是我。”
“啓明啊!怎麼這麼久沒打電話?媽擔心死了!”
“媽……”陳啓明鼻子一酸,“我……我出事了。”
“怎麼了?你別嚇媽!”
“我炒股賠了,欠了二十多萬。”陳啓明閉上眼睛,“高利貸說要是不還,就要找我麻煩。”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哭聲,“二十多萬?你怎麼欠了這麼多錢啊!早就跟你說別炒股,你就是不聽!這可怎麼辦啊……”
父親搶過電話,聲音暴怒,“陳啓明!你這個敗家子!家裏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學,你就這麼回報我們?二十多萬!咱們家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二十多萬!”
“爸,我錯了……”陳啓明淚流滿面,“我真的錯了……”
“錯了有什麼用?錢能回來嗎?”父親吼道,“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決!別指望家裏,家裏沒錢!”
電話被掛斷了。
陳啓明握着話筒,聽着忙音,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他慢慢走出電話亭,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深圳的夜晚繁華依舊,霓虹燈閃爍,車流如織。
但這繁華,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路過一棟正在建的大廈,他抬起頭,數了數——三十多層。
一個念頭突然鑽進腦子裏。
死了算了。
一了百了。
不用還債,不用面對父母,不用被村裏人笑話。
接着陳啓明走進大廈,電梯還沒裝,就走樓梯。
一層,兩層,三層……腿越來越沉,但他沒有停。
爬到頂層,三十八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