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密室的門被一腳踹開,蔣瓛率領一隊逡滦l魚貫而入,冰冷的刀鋒在燭光下閃着寒光。
“涼國公,”蔣瓛面無表情地展開聖旨,“奉皇上口諭,請您入宮一敘。”
藍玉環視四周,見所有退路都被堵死,仰天長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蔣瓛說:“容我更衣。”
蔣瓛冷冷道:“不必了,皇上還在等着。”
這一夜,南京城無人入眠。
涼國公府被查抄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傳遍全城,各大勳貴府邸人人自危。
……
與此同時,吳王府內一片死寂。
府門外掛着“靜養避客”的牌子,院內落葉堆積,顯得格外淒涼。
寢室內,躺在病牀上的蘇寧正在聆聽黑暗中阿福的稟報。
這個來自未來的智能助手,始終是他最可靠的依仗。
“主人,藍玉已經被帶進宮了。同時被捕的還有景川侯曹震、永平侯謝成、東莞伯何榮等十二位將領。”
躺在病牀上的蘇寧無喜無悲,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開始了……”
“主人,你們人類的思維爲何如此複雜?明明可以共同發展,卻總要自相殘殺。”
“這就是人性啊!阿福。”蘇寧的聲音虛弱卻清晰,“成王敗寇!皇爺爺要爲新君掃清障礙,藍玉這些驕兵悍將首當其衝。”
他頓了頓,低聲問道:“我們的人,都安排好了嗎?”
“按照主人事先的安排,所有的人員都已經完成潛伏。只要不被喚醒,他們生生死死都是普通人,絕不會暴露身份。”
蘇寧點點頭:“接下來,這場風暴會越刮越大。告訴所有人,繼續保持靜默。”
“明白!另外,禮部最近一直按照洪武皇帝的命令爲你選妃。”
蘇寧苦笑一聲:“一定是沒人願意嫁給我這個活死人吧?”
“正是!聽說洪武皇帝發了很大的火,責令禮部務必選擇一家良女,不同意便夷三族。已經有三位官員因爲辦事不力被貶職了。”
“哎!這就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蘇寧閉上眼睛,面露不忍,“可有辦法阻止?”
“根據分析,最好的辦法是主人‘病情好轉’,親自選妃。”
蘇寧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小人不忍則亂大帧!�
或許有讀者認爲蘇寧太窩囊,但是和未來的永樂朱棣相比差遠了。
畢竟歷史上的朱棣可是在北平裝瘋賣傻喫豬食的,如今的自己不過是裝死躺在牀上而已。
……
謹身殿內,朱元璋面沉如水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藍玉。
殿內只點着幾盞燈,昏暗的光線讓氣氛更加壓抑。
“藍玉,你可知罪?”
藍玉倔強地抬頭:“陛下,臣不知何罪之有!臣對大明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不知?”朱元璋冷笑一聲,將一疊供詞扔到他面前,“你的部下已經招供,你曾在軍中散佈謠言,說‘皇太孫懦弱,不堪大任’。可有此事?”
藍玉臉色微變:“這……這只是酒後失言……”
“酒後失言?”朱元璋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藍玉面前,“那私藏鎧甲兵器、蓄養死士、結交藩王,這些也是酒後失言嗎?”
每說一句,朱元璋的聲音就提高一分,到最後幾乎是怒吼:“你是不是以爲,朕不敢殺你?”
藍玉渾身一顫,終於低下了頭。
他知道,這一次是在劫難逃了。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朱元璋下旨成立“藍玉案”專案組,由皇太孫朱允炆親自督辦。
這個安排意味深長,既是對朱允炆的歷練,也是要讓新君立威。
然而在審訊過程中,出現了令人意外的情況。
“皇爺爺,”朱允炆忐忑地稟報,“藍玉供出了許多朝中大臣,其中……其中包括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臣。這是供詞……”
朱元璋接過供詞,只是掃了一眼就扔在案上:“繼續查,一查到底。凡是涉案人員,一個都不能放過!”
“可是皇爺爺,這些人中有些是……”
“有些是什麼?”朱元璋打斷他,實在是有些看不上這個孫子,“是開國功臣?還是皇親國戚?記住,在大明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是!皇爺爺。”
隨着調查的深入,捲入此案的官員越來越多。
從軍中將領到地方大員,從六部官員到皇室宗親,牽連之廣令人咋舌。
朝中人人自危,連日常議事時都瀰漫着恐懼的氣氛。
三月的一次早朝,朱元璋在聽完案情彙報後突然發作。
“你們一個個口口聲聲忠君愛國,背地裏卻結黨營私、圖植卉墸 崩匣实蹖⒑窈褚化B供詞摔在御階下,“是不是都覺得朕老了,不中用了?”
滿朝文武跪倒一片,無人敢抬頭。連平日裏最敢直諫的言官,此刻也都噤若寒蟬。
“傳朕旨意:”朱元璋的聲音冰冷刺骨,“藍玉帜妫镒C確鑿,着即處死,抄沒家產!其餘涉案人員,一律嚴懲不貸!”
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靂,整個朝堂爲之震動。
……
冷清破敗的吳王府內,阿福隱匿在黑暗中,用高科技手段屏蔽了整個房間後,向蘇寧稟報最新進展。
“主人,現在朝中人人自危,據說被牽連的已經超過萬人。每天都有新的官員被投入詔獄。”
躺在病牀上“氣若游絲”的蘇寧判斷道:“皇爺爺這是要借藍玉案,將潛在的威脅一網打盡。接下來恐怕會牽扯出更多無辜的人。”
“那我們是否需要採取行動?”
“繼續按兵不動。”蘇寧目光深邃,“記住,在這場風暴中,能活下來的,往往是最不起眼的人。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扮演好‘將死之人’的角色。”
“明白!不過根據監測,逡滦l對王府的監視越來越嚴密了。”
蘇寧微微一笑:“這說明皇爺爺始終沒有完全放心。很好,繼續保持現狀。”
果然,在接下來的審訊中,出現了許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供詞。
有人揭發藍玉曾在酒後說出大逆不道之言,有人供出藍玉私藏龍袍玉璽,甚至還有人指證藍玉與燕王朱棣往來密切。
這些供詞的真假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朱元璋藉此機會,將那些可能威脅到皇太孫地位的勢力,全部連根拔起。
五月,藍玉被處以剝皮實草之刑,其家族成員全部處死。
就連剝下來的人皮也被藍玉的女婿蜀王帶走,據說世世代代都由蜀王一脈供奉,以儆效尤。
與此案有牽連的一萬五千餘人,或被處死,或被流放,或被貶爲庶人。
南京城的刑場日日見血,秦淮河水再次被染紅。
在這場大清洗中,最讓人意外的是,這些年與藍玉“摒棄前嫌”的燕王朱棣,竟然毫髮無傷。
“皇爺爺這是在下一盤大棋啊。”蘇寧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意味深長地說。
當蔣瓛向朱元璋彙報最終調查結果時,特意提到:“陛下,在此次案件中,未發現任何與吳王殿下有關的線索。所有涉案人員的供詞中,都沒有提到吳王。”
朱元璋沉吟片刻:“最近對吳王府的監視如何?”
“臣派去了逡滦l指揮僉事宋忠負責監視,並沒有發現有任何人出現在吳王府。除了每日送藥的大夫和必要的僕人外,吳王府幾乎與世隔絕。”
朱元璋沉默良久,最後只說了一句:“那就讓他好好養病吧。”
蔣瓛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陛下,如果……其實可以直接停下人蔘供應的。這樣……”
“嗯?”朱元璋猛地抬頭,目光如刀,“蔣瓛,你是不是忘記了前任指揮使毛驤是怎麼死的?”
蔣瓛嚇得跪倒在地:“啊?臣罪該萬死!臣一時糊塗!”
“滾!”
“臣告退!”
看着蔣瓛狼狽退出的身影,朱元璋獨自坐在龍椅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望向吳王府的方向,喃喃自語:
“允熥啊允熥,你若真的命不久矣,反倒讓朕安心了……”
其實他心裏多少有些後悔,要是選擇蘇寧也挺不錯,可惜他心裏還是屬意北平的朱棣。
對於朱元璋這樣的完美主人者來說,他不可能忽略遠在北平的燕王朱棣。
所以在朱元璋預判中,燕王朱棣就是後備人選,如果朱允炆不行,那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如果朱允炆成長了起來,並且坐穩了皇位,那自然也是皆大歡喜。
所以無論他身死之後的世界是什麼樣,都能讓他的大明和朱家延續下去。
而洪武二十六年的這場“藍玉案”,徹底改變了明朝的政治格局。
開國功臣被清洗一空,軍權重新回到皇帝手中。
而皇太孫朱允炆,也在這次事件中樹立了威信。
然而,在這場腥風血雨中,那個臥病在牀的吳王,始終保持着超然的態度。
沒有人知道,這個被認爲“命不久矣”的親王,正在暗中注視着一切,等待着屬於他的時機。
……
第2102章 夢中情人
洪武二十六年的初夏,南京城在經歷藍玉案的腥風血雨後,終於迎來了一件看似喜慶的大事,禮部奉旨爲吳王選妃。
其實這件事情已經持續不短的時間了,但是禮部選中的人家都是非常的抗拒,直到這次由皇上親自下旨纔算是敲定。
應天府兵馬指揮趙思禮的府邸內,此刻卻是一片愁雲慘布。
“不!我絕不嫁!”趙靈兒將手中的青瓷茶盞重重放在紫檀木桌上,滾燙的茶水濺出,在她蔥白的手指上留下點點紅痕,“滿京城誰不知道,那吳王已經毒入肺腑,連牀都下不了。爹孃難道要女兒嫁過去,就爲了給他沖喜,然後守一輩子活寡嗎?”
她聲音哽咽,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趙思禮在廳中來回踱步,官袍下襬隨着他的步伐劇烈晃動。
他的夫人王氏則坐在一旁,用帕子掩面,低聲啜泣。
“靈兒,你以爲爹孃願意嗎?”趙思禮停下腳步,長嘆一聲,聲音沙啞,“可這是聖旨啊!禮部昨日已經將你的名字報上去了,皇上親自圈定的!”
“憑什麼?”趙靈兒猛地站起,裙裾翻飛,“應天府適齡的官宦女子那麼多,徐尚書家的千金,李將軍家的妹妹,爲何偏偏選中了我?”
一旁的王氏擦着眼淚,聲音顫抖:“聽說……聽說原本選中的幾家千金,不是突然與人定親,就是稱病推脫。禮部被皇上斥責辦事不力,這才……這才找到了咱們家。”
趙思禮頹然坐在太師椅上,雙手無力地搭在扶手上:“靈兒,你可知道,昨日禮部侍郎親自來找我,說若是再有人家推脫,就要以抗旨論處,夷三族啊!”
“夷三族”三個字如同重錘,擊碎了趙靈兒最後的希望。
她癱坐回椅上,淚水無聲滑落,在淡粉色的裙衫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這時,管家趙福匆匆來報:“老爺,禮部的李郎中又來了,說是要確認小姐的生辰八字。”
趙思禮強打精神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氣:“請到前廳用茶,我這就來。”
前廳內,禮部郎中李文泰正悠閒地品着上好的龍井茶,見趙思禮進來,只是微微頷首,並未起身。
“李大人,”趙思禮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小女的生辰八字已經備好,請過目。”
李文泰接過八字帖,看都不看就放在一旁:“趙指揮,令千金能入選吳王妃,可是你們趙家天大的造化啊。”
趙思禮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是……是下官高攀了。”
“高攀?”李文泰嗤笑一聲,放下茶盞,“趙指揮,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如今這滿京城的官宦人家,誰不知道吳王殿下……唉,也就是吊着口氣罷了。”
他壓低聲音,身體前傾:“不過話說回來,令千金若是嫁過去,說不定過個一年半載就能……到時候,你們趙家可就是皇親國戚了。這福氣,別人求都求不來呢!”
趙思禮心中怒火中燒,卻不得不繼續賠笑:“大人說笑了,下官只求小女平安順遂。”
送走李文泰後,趙思禮回到內院,見女兒已經哭成了淚人,王氏在一旁不住地安慰,自己的眼圈卻也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