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只想萬定
蘇綰綰:“……”
唐僧:“……”
連孫悟空自己都驚了:“什麼時候擅長這個了?”
楚陽看著他:“你不擅長?”
孫悟空回想了一下自己這些年跟各路妖王、土地、山神、樵夫、獵戶乃至各色不三不四的人物打交道的經歷,最後不得不承認:“好像還真挺擅長。”
於是下午,玄雲觀又出現了另一幅匪夷所思的景象。
本該“監視護法、伺機挑撥”的三個年輕道人,不知怎的就被孫悟空帶去了柴房後頭。
開始還只是說話。
孫悟空先誇他們腿腳不錯,說一看就是幹活麻利的。又誇其中一個眼神靈,說適合學點賭術。接著不知從哪兒摸出幾枚銅板,往地上一擲,竟現場教起他們“怎麼玩才不吃虧”。
那幾個年輕道人本來還惦記著任務,可凡人終究是凡人。
尤其年輕男人,對這種“有人帶著玩”的事,本就難抗拒。
何況帶他們玩的,還是孫悟空。
他那張嘴若真想哄人,三兩句就能把人逗得上頭。
於是沒多久,柴房後頭便傳出一陣陣壓抑不住的笑聲。
“跟你說,這一把你押左邊,保準不虧。”
“真的假的?”
“騙過你們沒?”
“你才剛認識我們半天!”
“那不更說明沒有騙你們的歷史麼。”
“……好像也有道理。”
“來來來,再試一把。輸了替你墊。”
楚陽從廊下經過時,往那邊看了一眼,十分滿意。
蘇綰綰低聲道:“猴哥比我想的還會帶人跑偏。”
“那當然。”楚陽道,“猴哥這種人,平時看著像個大禍頭子,真要跟誰勾肩搭背起來,九成九的年輕男人都扛不住。”
“你這到底是在誇他還是損他?”
“都算吧。”
日落前,第三步也悄悄展開了。
這回,是真正的“挑撥離間”。
只不過不是挑撥他們師徒,而是挑撥道觀裡的“演員道人”。
出手的仍是楚陽。
他先找上了昨夜替自己買燒雞的小道童,隨口問了一句:“昨晚辛苦錢,觀主沒叫你交回去吧?”
那小道童一聽,臉色立刻有點不自然:“沒、沒有……”
“那就行。”楚陽拍拍他肩,“就怕有人眼紅,為難你。”
小道童一愣:“誰眼紅?”
“那可不能說。”楚陽壓低聲音,故作神秘,“但你自己留心點。今早去井邊時,聽見有人嘀咕,說你昨夜佔了便宜,還說你手腳不乾淨。”
小道童臉瞬間漲紅:“誰說的?!”
“你別急。”楚陽一臉“我只是好心提醒”的表情,“也是隨耳一聽。萬一聽岔了呢。”
他說完就走,留下那小道童一個人在原地咬牙切齒。
沒過一會兒,楚陽又去後廚,跟那燒火老婆子聊了幾句天。
聊到最後,他狀似無意地提到:“昨晚本想讓買雞的人給灶上也捎點吃的,可惜有人嫌麻煩,說後頭那些幹活的哪配吃這等好的。一想,也對,觀裡規矩大,就沒多嘴。”
老婆子原本還笑呵呵的,一聽這話,臉色當場就變了。
“誰說的?”
楚陽一臉茫然:“啊?不能說吧。”
“施主你只管說,我倒要聽聽,誰瞧不起後廚的人!”
楚陽擺擺手:“算了算了,真說出來,你們觀裡怕要傷和氣。”
他越不說,老婆子越氣。
到最後,楚陽只輕飄飄留下一句:“也是替你不值。你們辛辛苦苦做飯燒水,到頭來有人覺得你們不配吃口好的。唉,凡人啊,就是分三六九等分慣了。”
這話一遞過去,燒火老婆子的臉就徹底沉了。
蘇綰綰站在角門後聽完全程,震驚得半晌沒說出話。
“你這人……”她低聲道,“你這嘴用來對付凡人,簡直造孽。”
楚陽一攤手:“又沒說是誰。”
“可你這比說是誰還狠。”
“那不是正好嗎。”楚陽笑得十分無辜,“他們本來就不是一條心。只負責讓他們發現這一點。”
果然,入夜之後,玄雲觀裡的氣氛就開始微妙起來了。
先是那個小道童跟掃院子的年輕道人鬧了兩句嘴。
後來燒火老婆子又跟送飯的雜役吵了兩句,怪他昨夜出去買雞怎麼不知道替灶上捎點。
再後來,柴房後頭那幾個跟孫悟空玩熟了的年輕道人,也開始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憑什麼領頭那幾位總端著架子,事事拿捏他們,私底下卻未必把他們當回事?
而楚陽,則繼續穩穩推進。
第二天清晨,他乾脆直接開了大招。
一大早,他就站在院子裡,伸著懶腰,漫不經心地說了句:“昨晚那燒雞不錯,可惜少了點。今天若還能買著,再來四隻就好了。”
這話正好讓路過的兩個年輕道人聽見。
其中一個昨天剛跟孫悟空混熟,當即眼神就有點發亮。
另一個還在裝穩重,輕咳道:“施主,昨日已是破例,今日怕是不便……”
“出雙倍。”楚陽十分豪橫。
年輕道人:“……”
“再帶兩壇涼茶回來,天氣熱,猴哥嘴饞。”
“還想吃蜜漬梅子。”孫悟空不知何時從牆頭倒掛下來,補了一句。
“行,再買梅子。”
“想要鹽炒花生。”
“買。”
“還想——”
“差不多得了,你再想就自己跑。”
孫悟空這才嘿嘿一笑,翻下牆頭。
那兩個年輕道人站在原地,神情微妙得很。
說不心動,是假的。
昨天跑一趟,買剩的辛苦錢就夠他們好幾日用度。今天若再去一趟……
更何況,出去一趟,還能順便在鎮上吃碗麵、買點自己喜歡的零嘴。
誰規定了他們替人做事,就得一門心思苦哈哈地做?
人心一動,局就散了。
中午前,居然真有兩個年輕道人主動來問:“若施主還想買東西,不如……我們替你去?”
蘇綰綰親眼看見這一幕,簡直想鼓掌。
楚陽卻只是抬眼看了他們一下,故作猶豫:“你們方便?”
“方便,方便。”其中一個立刻道,“反正午後觀中也沒什麼大事。”
楚陽像是被他們的熱心打動了,十分欣慰地點了點頭:“那就不客氣了。”
說罷,又是一錠銀子拍過去。
這一回,後廚那幾個原本還端著的婦人都坐不住了。
憑什麼又是你們幾個去?
我們難道不比你們會採買?
於是下午,整個玄雲觀的“演員隊伍”竟圍繞著“誰去鎮上買燒雞更合適”這一問題,明裡暗裡鬥了起來。
徐觀主起初還強壓著。
可他越壓,下面越亂。
因為他很快發現,原本該用來挑撥取經組的話,底下的人根本沒往心裡記多少。
他們現在最關心的是:
楚施主今天還出不出錢。
孫護法下午還教不教新玩法。
那位蘇姑娘是不是其實跟楚施主鬧了彆扭。
以及若今晚再買雞,能不能多給後廚帶一隻。
至於“聖僧辛苦”“師徒嫌隙”“旁人拖累”這些原定戲碼,竟像被滿院子的雞香和銀子味衝得越來越淡。
徐觀主終於坐不住了。
當天傍晚,他親自來找楚陽,想把話往正題上拉一拉。
彼時楚陽正坐在廊下,和孫悟空一左一右,拆一包剛買回來的滷豬耳——當然,唐僧那邊單獨送的是素滷筍。
徐觀主深吸一口氣,擠出笑:“楚施主。”
“徐觀主。”楚陽抬頭,十分熱情,“來得正好,要不要嘗一口?鎮上新買的,脆得很。”
徐觀主嘴角抽了抽:“貧道不食葷腥。”
“哦,對。”楚陽一拍額頭,“給忘了。那你喝茶。”
他說著還真給人倒了杯茶。
徐觀主坐下後,斟酌著開口:“這兩日看下來,施主與孫護法……倒是頗有閒情。”
“那當然。”楚陽道,“趕路本就苦,不找點樂子,活著多沒意思。”
“可西行取經,終究是大事。”
“沒說不是大事啊。”
“既是大事,便當謹慎自持,以免……”徐觀主頓了頓,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憂色,“以免聖僧為你們操心。”
這話若按原定戲路,本該算十分精準。
然而楚陽聽完,卻先是愣了愣,隨後竟十分感動地看著他。
“徐觀主。”
徐觀主心裡忽然生出一絲不妙。
果然,下一刻,楚陽就語重心長地道:“你說得太對了。”
徐觀主:“……”
“這兩日也一直在反省。”楚陽嘆了口氣,“師父一路辛苦,還老想著燒雞、美酒、花生米,實在不應該。這樣吧——”
他忽然坐直了些,神色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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