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只想萬定
他顯然沒料到楚陽會接得這麼自然。
楚陽卻像半點沒察覺,繼續一本正經道:“本想自己去買,可今日實在懶得動。貴觀若有方便的人,出錢,幫忙跑一趟如何?”
說著,他居然真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啪地放在桌上。
銀子不大,卻絕對夠買十幾只燒雞加好幾壇酒。
燈下銀光一晃,別說後頭伺候的小道童,連角落裡添菜的燒火婆子眼睛都不由自主亮了一下。
徐觀主臉皮微抽,笑道:“施主說笑了,怎好叫你破費……”
“怎麼能叫破費呢。”楚陽十分諔斑@叫各取所需。想吃雞,你們得辛苦跑腿。出錢是應該的。”
孫悟空立刻補刀:“還想喝酒。”
唐僧輕咳一聲:“悟空。”
孫悟空從善如流:“那不喝酒,喝甜湯。”
楚陽點點頭:“行,再買點甜的。”
蘇綰綰這下是真快憋不住了。
她低著頭,肩膀都微微抖了兩下。
徐觀主面上和氣,心裡估計已經在罵人。
按他們原本的戲路,這頓飯本該在他輕言細語的引導下,慢慢把“聖僧不易、身邊人不夠體貼”這層意思遞出來。結果楚陽一句“想吃燒雞”,直接把整個話題從“佛門大義”扯成了“今晚加餐”。
偏偏這要求又不算過分。
說到底,人家只是饞了,願意自己出錢,請人代買。
你若一口回絕,反倒顯得觀裡小氣,先前所有“好客”“周到”的鋪墊都成了笑話。
果然,沒等徐觀主想好怎麼圓,後頭一個麵皮還嫩的小道童便忍不住偷偷抬頭,顯然是真動了心。
楚陽眼角餘光掃到,心裡立刻有了數。
這觀裡,果然不是人人都那麼穩。
最終,徐觀主還是擠出一絲笑:“若施主當真想吃,貧道稍後叫人去看看,若鎮上尚有賣,便替幾位帶些回來。”
“那可太好了。”楚陽立刻眉開眼笑,順手把那錠銀子往前又推了推,“多買點。胃口大,猴哥更大。”
孫悟空咧嘴:“能吃三隻。”
“你頂多兩隻半。”
“今天趕路多,三隻。”
“行,三隻。”
這兩人當場就著“到底買幾隻燒雞”認真討論起來,彷彿剛才飯桌上那些若有若無的挑撥從未存在過。
徐觀主夾在中間,額角都似乎跳了一下。
這一頓飯,最終以“今晚到底是買蜜汁燒雞還是醬香燒雞”為中心,徹底歪了。
飯後,各自回房。
沒過多久,後院果然悄悄出去了一人一車。
蘇綰綰趴在窗邊,看著那輛小板車悄無聲息從後門溜出去,簡直目瞪口呆。
“他還真派人去了?”
楚陽躺在榻上,一隻手墊在腦後,懶洋洋道:“為什麼不去?銀子都擺那兒了。”
“可他們不是來——”
“來挑撥的。”楚陽接過話,笑了一下,“但挑撥歸挑撥,不耽誤順手掙點外快。對凡人來說,活是活,錢是錢,兩碼事。”
孫悟空就蹲在窗臺上,聞言嘿嘿直樂:“已經開始期待燒雞了。”
蘇綰綰看著這倆人,只覺得這局面荒唐得簡直超出想像。
可更荒唐的,還在後頭。
那天夜裡,燒雞真的買回來了。
不止燒雞,還有兩包滷牛肉、一罈甜米酒、幾樣蜜餞果子,甚至還有給唐僧單獨帶的一盒素點心。
顯然,去買的人自己也沒少替自己做主。
楚陽驗了驗貨,十分滿意,當場拆了一隻雞腿塞給跑腿的小道童:“辛苦,賞你的。”
那小道童接過雞腿,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都亮了,連連擺手說不敢。
楚陽卻道:“拿著吧。夜裡跑腿,風也大。觀主不疼你,疼你。”
孫悟空差點噴出一口酒來。
小道童耳根都紅了,捧著雞腿,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最後還是楚陽笑眯眯地補了一句:“放心,不告訴別人。”
那小道童這才像偷了天大便宜似的,飛快把雞腿揣走了。
蘇綰綰看著這一幕,終於明白楚陽說的“先亂後廚”是什麼意思了。
不是大亂。
而是從最細微、最叫人放鬆警惕的地方開始。
一個雞腿,一點跑腿錢,一句“疼你”。
就足夠讓一個原本該站在對面的小道童,心裡生出第一道鬆動的縫。
第二日一早,這道縫就更明顯了。
玄雲觀照舊按部就班地演戲。
唐僧清晨誦經時,外頭果然有人“無意”經過,低聲感嘆聖僧真是招模羯磉吶硕寄芟袼@般自律就好了。
蘇綰綰在井邊洗手時,也有那灰衣婦人來跟她說體己話,嘆她一路跟著吃苦,怕是常常受委屈。
按理說,這些話若慢慢積著,總會叫人心裡起刺。
可問題是,還沒等這些刺扎深,灶房那邊就先出了狀況。
因為昨夜出去買燒雞的小道童,回來後顯然沒把嘴擦乾淨。
今早另一個負責掃院子的年輕道人,一邊掃地一邊就忍不住問他:“昨晚鎮上真還有雞賣?”
小道童神神秘秘地點頭:“不止有雞,還有醬牛肉。”
“真的?”
“真的。那位楚施主出手可大方了,買剩下的銀子都沒讓還,說當跑腿辛苦錢。”
這話說時,恰好被灶房裡燒火的老婆子聽見。
老婆子耳朵尖,動作也快,當時就探出頭來:“多少辛苦錢?”
小道童支吾了一下。
老婆子眼睛頓時一眯:“你這小崽子,不會自己私扣了吧?”
“我哪敢!”小道童急忙辯解,“真是他不要的!”
“不要的你就真揣兜裡了?”
“那不然呢……”
“你這孩子。”老婆子嘴上罵,眼裡卻分明寫著羨慕。
而這一切,都被坐在廊下曬太陽的楚陽盡收眼底。
第1045章 十分感動
他手裡還端著碗熱茶,見狀只是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後偏頭對孫悟空道:“看見沒。”
孫悟空咧嘴:“看見了,魚咬鉤了。”
蘇綰綰在一旁都聽樂了:“你們兩個,簡直像在釣一整觀的人。”
“不是像。”楚陽認真糾正,“就是在釣。”
上午時分,第二步便來了。
這回出手的是蘇綰綰。
當然,這不是她自願要上的“美人計”,而是楚陽昨夜跟她商量後,定的“半真半假、讓人自己腦補”的路數。
她不用刻意做什麼。
只需在適當的時候,露出一點“受了委屈卻不說”的模樣即可。
這對原本就容易想多的人來說,簡直比正面演戲還簡單。
於是臨近午時,她故意一個人站在後院梅樹下,輕輕嘆了口氣。
不遠處,果然有兩個正在晾菜的小道姑模樣的婦人,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蘇綰綰又“無意”自語了一句:“他就知道和猴哥胡鬧……”
這句一齣,那兩個婦人立刻交換了個眼神。
來了。
她們本就是奉命從這姑娘身上挑心結的,如今對方自己先露出一點不快,她們哪有不接的道理。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立刻走上來,滿臉關切:“姑娘可是哪裡不舒服?”
蘇綰綰先是一驚,像是沒料到有人聽見,隨即勉強笑了笑:“沒什麼。”
“瞧姑娘這臉色,哪裡像沒什麼。”婦人嘆道,“女子在外,總有許多不便。何況還跟著這樣一群男人趕路,想想都替你難。”
這話若擱昨天,大概還能在蘇綰綰心裡紮上一下。
可如今她心裡門清,差點沒被這“替你難”三個字逗笑。
她硬是忍住,只低著頭,露出點欲言又止的神情。
另一婦人見狀,立刻順勢道:“是不是那位楚施主又不顧你想法了?”
蘇綰綰心裡一動。
喲,原來重點果然在這兒。
她便半真半假地輕輕哼了一聲:“他哪次顧過別人想法。”
這一句不算重,卻足夠引人遐想。
兩個婦人頓時覺得找準了脈。
她們還待再說,蘇綰綰卻像忽然驚覺失言似的,立刻住口,轉身就走,只留下一道看著份外“委屈”的背影。
兩個婦人站在原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同樣的意思——
有戲。
可她們不知道的是,蘇綰綰一轉過廊角,臉上的“委屈”就瞬間沒了。
她快步回到西廂,一進門就憋不住笑,衝楚陽道:“他們真信了!還特意來問我是不是你又不顧我想法了。”
楚陽正靠著窗剝花生,聞言嘖了一聲:“看看,在外頭都成什麼人了。”
孫悟空在旁邊抱著胳膊看熱鬧:“覺得他們問得也沒錯。”
蘇綰綰立刻扭頭:“猴哥!”
楚陽卻不以為意,反倒若有所思:“這樣也好。她們既然盯著你和我,那就更容易把注意力放偏。”
“然後呢?”蘇綰綰問。
“然後就該猴哥了。”
孫悟空一愣:“?”
“對。”楚陽把剝好的花生米往他那邊一彈,“你今天下午找機會,去跟後院那幾個年輕道人混熟。別太兇,也別太精。就拿你最擅長那一套——”
孫悟空眨眨眼:“哪一套?”
“吹牛、拍肩、稱兄道弟,再順便帶著他們摸兩把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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