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只想萬定
“誰說沒必要。”
“我……”
“你這次在回月澤幹得不錯。”他靠著椅背,看著她,“我這人向來賞罰分明。你擋了那一下,差點把自己搭進去,獎勵總該有吧。”
蘇綰綰怔住。
她原先以為,那件新衣裳已經夠了。卻沒想到,他竟還記著“獎勵”這回事。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小聲道:“可我那天……本來就是該做的。”
“少來。”楚陽道,“你什麼時候學會跟師父一個調了。該做的歸該做的,賞是賞。再說,你都跟我們走一路了,還穿得這麼寒酸,回頭別人還以為我虐待狐狸。”
蘇綰綰被這句“虐待狐狸”逗得差點笑出來,眼睛卻不知怎麼,又有點發熱。
她趕緊低頭,裝作去撥碗裡的粥:“那、那買一點就行。”
“買多少我說了算。”
“你怎麼這麼霸道。”
“今天才知道?”
她沒話說了。
兩人出了酒樓,街面比昨日還熱鬧。
今天恰逢城裡趕集,東街一整條都擺滿了攤子。賣胭脂的、賣團扇的、賣香囊的、賣釵環耳墜的,木架上琳琅滿目,在日光下一閃一閃。還有牽著孩子出來逛的婦人,抱著搴刑暨x嫁妝的小姐,整個街面鮮亮得晃眼。
蘇綰綰原本還以為楚陽就是隨口一說,誰知他真帶著她一家一家看過去,神情比買符紙還認真。
第一家鋪子賣的都是赤金鑲寶的樣式,珠翠太多,看得人眼花。老闆娘熱情地取了幾隻出來:“這位姑娘生得好,戴這種最襯氣色。”
楚陽掃一眼,皺眉:“太重。”
蘇綰綰其實覺得那釵挺貴氣,可見他嫌棄,也就沒出聲。
第二家鋪子走的是清雅路子,白玉簪、銀絲鈿、珍珠耳墜擺了一排,倒順眼些。老闆把一支嵌了小小青玉的步搖遞出來:“公子瞧這個,走動時晃得極好,最襯美人。”
楚陽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晃得太厲害,礙事。”
老闆:“……”
蘇綰綰站在旁邊,想笑又不好太明顯,只好低頭抿唇。
一直走到街尾一間不算最大的鋪子,楚陽才終於停下腳步。
這鋪子比前頭幾家安靜,裡頭沒什麼吆喝聲。櫃中擺著的東西也素淨,幾支玉簪,一排銀釵,另有用南珠和細鏈串成的墜子,燈光一照,潤潤的,不奪目,卻耐看。
店主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看人很準,見他們進來,也不一味誇,只溫聲道:“二位慢慢看。”
楚陽這回倒沒急著說話,目光在櫃中緩緩一掃,最後落到一支簪子上。
那簪子不是什麼繁複樣式,只用一整段瑩白玉雕成,尾端是一朵將開未開的海棠,花瓣邊沿微微染著一點天然湻郏駝傉戳它c春色。
“這個拿出來看看。”
老婦人取了簪子遞給他。
楚陽在手裡掂了掂,偏頭看蘇綰綰:“過來。”
“幹嘛?”
“試試。”
蘇綰綰只得走近兩步。楚陽看著她發上那條髮帶,忽然抬手,把她鬢邊一縷散發往耳後撥了撥。那動作很自然,像只是為了方便看簪子長短。可他指尖擦過她耳廓時,蘇綰綰還是一下僵住,連呼吸都輕了。
“別動。”楚陽說。
“……哦。”
他把那支玉簪比在她髮間,端詳了片刻。
日光從門前斜斜照進來,落在她臉側和那朵湻酆L纳希鼓芘洹�
“這個不錯。”他說。
老婦人笑著點頭:“公子好眼光。這支原料難得,樣式也不俗,姑娘戴著最合適。”
蘇綰綰望著櫃中銅鏡裡映出來的自己,鏡中那支簪子不過斜斜一比,她竟真的有些移不開眼。可她最先冒出來的念頭卻不是喜歡,而是——
這東西大概很貴。
她立刻小聲道:“還是算了吧。”
楚陽連頭都沒回:“為什麼?”
“太貴了。”
“你問價了?”
“我看得出來。”
“看得出來也買得起。”
“可……”
“沒什麼可不可的。”楚陽把簪子放下,又指了旁邊一對小巧銀鈴耳墜,“這個也包起來。”
蘇綰綰睜大眼:“我都沒扎耳洞。”
楚陽這才頓了一下,轉頭看她:“真沒有?”
“沒有。”
“那算了。”他想了想,又看見一串用細珠串成的手釧,珠子是極湹脑掳咨虚g點了一顆小小紅玉,倒很襯她手腕,“這個呢?”
蘇綰綰剛想說不要,老婦人已經笑道:“姑娘腕子細,這個戴著好看。”
“試試。”楚陽道。
這回他乾脆自己伸手,把那串手釧扣在她腕子上。
蘇綰綰的手指細白,腕骨清秀,那串珠子一扣上去,果然恰好。她低頭看著腕上那一點輕輕晃動的紅玉,心口忽然像被針輕輕紮了一下,不疼,卻酸。
“還要什麼?”楚陽問。
“不要了。”她立刻道。
“真不要?”
“真不要。”她抬起頭,看著他,聲音比方才更輕,“已經很多了。”
楚陽看了她兩眼,倒也沒勉強,只讓老婦人把簪子和手釧一併包好。付銀子時,蘇綰綰站在一邊,聽見那價錢,眼睫還是輕輕顫了一下。
出了鋪子,街上陽光正盛。
楚陽把包袱遞給她,隨口道:“拿著。”
蘇綰綰抱住那小小一包東西,像抱著什麼燙手的寶貝,半晌才道:“你這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還你了。”
“誰讓你還了?”
“總不能一直白拿。”
“那你以後多做兩頓好吃的。”
“就這樣?”
“不然呢,你還想以身——”
“你閉嘴!”
楚陽笑出聲,倒也真沒把後半句說完。
他們又在街上逛了一會兒。
楚陽買東西從不拖泥帶水,看中了就付錢,看不中就走。可這回陪著蘇綰綰,他腳步倒慢了不少。路過賣糖人的,他順手給她買了只狐狸形狀的;路過賣香囊的,她多看了一眼那隻繡著竹葉的小袋子,他就讓人包了下來;甚至路過一間賣胭脂的小攤,攤主不過多嘴誇了一句“姑娘膚白,抹點口脂更顯氣色”,楚陽居然也停下問了句“哪種不俗”。
蘇綰綰在旁邊聽得臉都紅了,趕緊把他往前拽:“你別買這個。”
“為什麼?”
“哪有你一個大男人站這兒挑口脂的!”
“挑怎麼了?”
“就是不行!”
攤主在後頭笑得直不起腰:“公子,姑娘臉皮薄呢。”
楚陽被她拖著走了兩步,回頭一看,蘇綰綰耳朵尖都紅透了。他本來還想再逗一句,話到嘴邊,忽然又咽了回去,只低低笑了聲,真沒回頭再買。
第1037章 比賣糖畫的還八卦
中午時分,他們在酒樓外一處臨河茶館坐下歇腳。
河面寬闊,時有畫舫慢悠悠劃過,船頭掛著小銅鈴,風一吹,叮鈴鈴作響。岸邊楊柳垂得很低,日頭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茶館裡擺著竹桌竹椅,旁邊還有賣酥餅和糖藕的小攤,來往行人坐坐停停,熱鬧卻不喧。
楚陽點了一壺清茶,又要了一碟糖藕。
蘇綰綰盯著那碟糖藕,忽然小聲道:“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甜的?”
“你第一次在鎮口接我那包糖糕時,眼睛都亮了。”
“有嗎?”
“你自己沒數。”
她低頭,用筷子夾了一片藕,甜味在舌尖化開,心裡卻也跟著慢慢化開一點。
“楚陽。”
“嗯?”
“你今天……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好?”
楚陽端茶的動作一頓,隨即挑眉:“我以前對你不好?”
“也不是不好。”蘇綰綰抿了抿唇,“就是……以前你總欺負我。”
“我那叫欺負你?”
“叫。”她立刻道,“讓我洗鍋、補衣裳、挑襪子、和泥,還老氣我。”
“那是因為你那時候不老實。”
“我現在就老實了?”
“現在比以前強。”楚陽喝了口茶,慢悠悠道,“至少知道替人擋刀,知道自己人先顧著誰。”
蘇綰綰握著筷子的手輕輕一緊。
“所以……”她看著面前那碟糖藕,聲音越發輕了,“所以你今天這些,都是獎勵?”
“有獎勵,也有補償。”
“補償什麼?”
“補償你這一路跟著我們,吃的住的都挺委屈。”楚陽說得隨意,“尤其跟著猴哥,耳朵也挺委屈。”
“這也能怪?”身後忽然傳來孫悟空的聲音。
兩人同時一愣,轉頭一看,孫悟空正抱著一包炒栗子站在茶館外頭,笑得見牙不見眼,唐僧則在後頭無奈搖頭。
“你們怎麼來了?”楚陽問。
“寺裡待完了,猜你們八成在這邊吃好東西,就找來了。”孫悟空把栗子往桌上一拍,眼珠子滴溜溜轉,“喲,糖藕,清茶,坐河邊。老弟,你挺會啊。”
唐僧坐下後先看了看蘇綰綰,見她氣色比早上還好,微微一笑:“看來這趟街逛得不錯。”
蘇綰綰抱著那包首飾和小玩意兒,忽然就有點不好意思,低低嗯了一聲。
孫悟空坐下後最先不客氣,捏了片糖藕就往嘴裡塞,邊嚼邊嘖嘖:“發現,自從這狐狸來之後,咱們路上日子是越過越講究了。”
“你不樂意?”楚陽問。
“很樂意。”孫悟空咧嘴,“就是苦了你錢包。”
“我看你最該苦的是嘴。”
幾人說著話,河邊風吹得很舒服。茶香、糖藕香、炒栗子的甜香混在一起,連臨河那條街上的喧鬧都像隔了一層柔和日光。
蘇綰綰坐在桌邊,聽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手指輕輕摩挲著那隻包首飾的小綢包,忽然覺得有點撐不住了。
不是身體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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