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憨憨道人
來到鬼門關下,前面正有長長的隊伍排列着,鬼門關左邊的數列隊伍都是拘魂回來的鬼差,右邊則是從地府出來前往各地拘魂的鬼差。
但在鬼門關的中間還留出了一條寬闊的鬼道,足夠五輛馬車並排而行,這條闊道便是陰兵們的專用道。
鬼門關排隊進入的速度很快,只不到六十息的時間便輪到了劉元興。
劉元興被兩名鬼差押着走上鬼門關的玉階神臺之上,下一刻只見頭頂的鬼門突然照下一道神光,徽衷诹藙⒃d和那兩名鬼差的身上。
但僅在眨眼之後,那神光便收攝回去,一旁守門的陰兵說道:“准入。”
隨後兩名鬼差才繼續押着劉元興進入了鬼門關,附着在劉元興魂魄之上的方鑑將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知道那鬼門關上有東嶽大帝的法寶‘通神玉鑑’,此寶可以鑑別鬼神、鬼魂真僞,防止別有用心之徒混入地府。
不過,這通神寶鑑卻未照出方鑑的如意化相。
進入鬼門關後,便到了忘川河。
“滔滔忘川河,渡了多少輪迴客。輪迴客,輪迴客,願你來世少蹉跎。”
一陣清幽空靈的歌聲在忘川河上響起,隨後一艘搖篷小船出現在忘川河上,小船船頭上一個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少女手撐竹竿唱着歌,搖着小船靠了岸。
她就是忘川河上的擺渡人,但並非唯一的擺渡人,劉元興朝着左右岸邊看去,只見無數的鬼差押着鬼魂站在岸邊等船。
但是劉元興只看到那些鬼差和鬼魂,卻看不到別的渡船。
“不用看了,你只能看到自己的擺渡人,看不到別人的擺渡人。”眼前渡船上的擺渡人朝劉元興笑道。
劉元興這一刻終於看清了她的面容,那是一張二十三、四歲的容顏,清靈皎麗,嬌俏可愛。
“上船。”鬼差朝劉元興說了一句,然後便登上了渡船。
在劉元興登上渡船的那一剎那,一片黑濛濛的陰霧便徽至苏叶纱瑒⒃d再也看不到周圍的一切,只有船頭上的一盞明燈照亮了這艘小渡船。
上了渡船,兩名鬼差便進入了船艙內,只把劉元興一個人留在了外面,不過他身上的拘魂索卻沒有被放開,而是捆在他的身上,鎖鏈一直延伸到了船艙中。
擺渡人少女撐着船,一雙大眼睛看着劉元興道:“你是病死的?還是橫死的?”
劉元興看着少女的眼睛,看着她好奇的臉色,那離別人世的痛苦霎時被治癒了許多,劉元興答道:“無病無災,躺在牀上就死了。”
“那你可真是好福氣哦。”少女滿眼驚訝地道。
劉元興看着少女,問道:“你也是鬼差嗎?”
少女笑道:“我可不是,我是忘川河上的擺渡人,也是贖罪的人。”
“哦?”劉元興道:“贖罪?”
“嗯。”少女點頭道:“我家是祖傳盜墓的,我也是,所以我二十三歲就得病死了,因爲我盜了十七座墓,所以我要在忘川河上渡十七萬鬼魂才能輪迴轉世,重新做人,否則就要打入畜生道。”
劉元興頓時長大了嘴巴,半晌之後才道:“那所有的擺渡人都是盜墓佟溃I墓的嗎?”
“也不一定。”少女說道:“有盜墓的,有給人墮胎的,有龜公,有老鴇,有賣女兒的……總之都是些生前缺德的。”
劉元興道:“那你們就只需要渡人贖罪嗎?”
少女道:“哪有那麼好?每天我們開始渡人之前,都要先挨一百打鬼棒的。”
說完,少女撈起自己蓑衣,露出了纖細的手臂,而在她的手臂上面,佈滿了猙獰的清淤血痕。
劉元興看到那些血痕,正要開口安慰少女一聲,但船艙內卻傳來一聲大罵:“趕快划船!噰喳喳吵什麼?缺德東西想捱打了嗎?”
很顯然,鬼差罵的是少女。
少女吐了吐舌頭,再不敢與劉元興說話,開始專心撐起船來。
第660章 地府見聞(2)
新拘來的魂魄之所以要渡過忘川河,是因爲要用忘川河水來洗去他們這一世的因果,徹底斷絕和這一世的牽連。
在渡船行駛至忘川河中間時,忽然河中風浪大作,舟船搖晃不止,就想要傾覆一般。
劉元興嚇得直叫喚,但那少女卻穩立於船頭平靜地說道:“不要害怕,這是忘川河水要洗你的因果了。”
“啊?”劉元興蹲在船上驚疑了一聲,但還不等他問話,只見前方的黑霧猛地一捲,隨後一片忘川河水便翻起一個浪頭朝着劉元興打了過來。
一剎那間劉元興整個人便被那浪頭打翻在船上,然後忘川河的河水便將劉元興淹沒,河水又在數息之內將劉元興反覆沖刷了三次。
三次過後,忘川河河水頃刻間退了回去,船上則沒有留下點滴河水。
一臉懵的劉元興站了起來,卻看到少女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真羨慕你,被忘川河水洗過之後,你就能投胎轉世了,而且還能重新轉世爲人。”
劉元興問道:“只要被忘川河水洗過,就都能投胎轉世爲人了嗎?”
少女道:“不錯,但也不是誰都能被忘川河水清洗的,比如我,我就算跳進忘川河裏也沒用。還有一些罪大惡極的,他們在渡河時不會被洗,而是要先去十殿接受審判。”
劉元興點了點頭,原來地府的流程居然這麼嚴謹,現在總算是知道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就算知道了也沒用,投胎轉世後就會忘掉一切。
‘咚’
一聲悶響從船底傳來,隨後整個小篷船猛地一晃便停了下來,而那兩名鬼差也立刻從船艙內走了出來。
“到了,下船吧。”鬼差朝劉元興說道。
劉元興跟着兩名鬼差下了船,當他回頭朝小篷船看去時,發現小篷船已經離岸而去了。
劉元興看着船頭的少女,想要說些什麼,但張開嘴後話卻梗在了喉間。
倒是那少女朝劉元興拜了拜手臂,大聲說道:“有緣再見,百年之後說不定還是我渡你哦。”
話音落下,少女隨同她的小篷船一起消失在了陰霧之中。
劉元興終於露出了他來到地府後的第一次微笑,然後便轉身跟着鬼差離開了忘川河岸。
離了忘川河岸,劉元興才終於來到了整個地府的核心區域,地府十殿之中的第一陰司大殿。
看着眼前出現的莊嚴、宏偉的陰司大殿,劉元興整個人也變得緊張起來。
眼前這座大殿的牌匾之上就寫着五個字‘陰司第一殿’,這陰司第一殿修築於九層高臺之上,兩側是同樣巍峨的副殿,而在九層高臺的臺階之上,整齊地戰列這一隊隊披甲執刃的陰兵。
劉元興被鬼差押上臺階,來到了第一殿的殿外,而在殿外的漢白玉廣場之上,已經同樣站着許多和劉元興一樣的鬼魂。
說起這地府十殿,在方鑑做仙官之前就已經歷過一次調整了。
原來坐居第一殿的閻王是包拯,但因爲他可憐那些屈死之人,屢次放還陽間昭冤伸雪,這無疑是破壞天規和陰律的,所以最後包拯被降調到了第五殿,現在的第一殿閻王則是秦廣王。
在地府十殿之中,第一殿是最重要的,專司人間夭壽生死,統管幽冥吉凶、善人壽終,接引超升之事。如功過兩半者,送交第十殿發放,仍投入世間,男轉爲女,女轉爲男。惡多善少者,押赴殿右高臺,名曰孽鏡臺,令之一望,照見在世之心好壞,隨即批解第二殿,發獄受苦。
在這第一殿外,劉元興等候了一盞茶的時間,終於輪到了他。
兩名鬼差將劉元興押入第一殿後,便拜辭退了出來,作爲拘魂鬼差,他們只要將所拘鬼魂送到第一殿,那麼這一次拘魂的任務就算圓滿完成。
但他們的工作並未結束,離開第一殿後,兩名鬼差便前往了偏殿,找偏殿判官領取新的拘魂差事。
領了拘魂差事後,兩名鬼差便又馬不停蹄地奔赴人間拘魂,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一遍遍重複着同樣的過程。
而劉元興站在第一殿大殿中央,整個人都戰戰兢兢。在他的左邊立着黑白無常,右邊站着牛頭馬面。
而在大殿正上方,第一殿閻王秦廣王身形偉岸,身穿天圓地方陰司弁服,頭戴九琉冕冠,面容威嚴,目泛神光。
“下站何人,報上名來。”秦廣王淡聲問道。
秦廣王的聲音傳入劉元興耳中,卻是猶如震雷隆隆,讓他渾身顫抖。
“我……我……我叫劉元興……”劉元興戰戰兢兢地道。
“何處人氏?”秦廣王又問道。
劉元興渾身如篩糠一般地道:“大唐國……兗州府……大柳莊人氏……”
秦廣王頷首,然後朝下方陛階之上,坐在四張玉案後面的四位判官道:“查善。”
這四位判官,便是地府中的四大判官,他們從左到右分別是:“陰律司判官崔珏,賞善司判官魏徵,罰惡司判官鍾馗,察查司判官陸之道。”
四大判官中以崔珏崔判官爲首,他左手執生死薄,右手拿勾魂筆,專門司掌爲善者添壽,讓惡者歸陰的職司。
不過現在生死簿的權柄被天庭收回了一部分,所以崔珏如果要在生死簿上爲凡人添壽,則還需要經過太玄都省‘司命院’的核準。
秦廣王宣佈‘查善’後,賞善司判官魏徵便打開了判官簿,開始清查劉元興這一世的善行。
“南瞻部洲大唐國兗州府大柳莊人氏劉元興,其人一生行大善兩次,小善三百六十七次,濟貧濟困五十五次。”魏徵一一宣讀了劉元興的善行。
秦廣王聽完後,又道:“查惡。”
罰惡司判官鍾馗立刻朝下面的牛頭馬面道:“牛頭馬面,帶他去孽鏡臺前映照。”
“遵法旨。”牛頭馬面立刻躬身領命,然後上前將劉元興帶出了第一殿,來到了大殿右側的孽鏡臺前。
孽鏡臺高十八丈,主體全部都由玄色的石頭鑄煉而成,就連那巨大的鏡面也是由石頭構成。
當劉元興站到孽鏡臺上,正對着鏡面時,卻見那完全由石頭構成的鏡面陡然閃過一道閃光,隨後那鏡面變得無比光潔明亮,立刻便將劉元興的鬼魂映照了進去。
僅僅只在一瞬之間,孽鏡臺便已映照完畢,只見孽鏡臺鏡面中神光一閃,一片玉簡便已飛落到了牛頭手中,這玉簡便是孽鏡臺記錄劉元興一生罪惡的總章。
牛頭拿着玉簡,馬面押着劉元興再次回到了第一殿內,並且將那玉簡呈遞給了鍾馗。
鍾馗看了一眼玉簡,然後宣讀道:“南瞻部洲大唐國兗州府大柳莊人氏劉元興,其一生未行大惡,行小惡一百四十五次,生前毆打發妻三次,共打發妻九拳、四個耳光。‘四不’之罪未犯,‘四無’之罪未侵。”
鍾馗最後所說的四不和四無之罪,是地府判定一個人善惡的核心標準。
四不,即‘不忠、不孝、不悌、不信’。
四無,即‘無禮、無義、無廉、無恥’。
只要這四不四無你隨便犯了一個,直接就有可能被判定爲‘訛人’,地府給你的量刑也輕不了。
“賞善罰惡,宣律定判。”秦廣王最後說道。
隨後,察查司判官陸之道站了起來,只見陸之道雙目如電,剛直不阿,神威莊嚴,大義凜然。他的職責是讓善者得到善報,好事得到弘揚,使惡者受到應得的懲處,併爲冤者平反昭雪。
陸之道站起身後,當即宣讀了對劉元興的判決:“劉元興,你一聲行小善三百六十七次,濟貧濟困五十五次,抵消你一百四十五次小惡尚有餘善。故此特判你三年後輪迴轉世,仍爲男人,一生富裕。但你生前毆打發妻,此罪不能不罰。現在判你往第三殿黑繩大地獄受三年刑苦,刑滿之後移交第十殿輪迴轉世。”
聽到陸之道的判決,劉元興欲言又止,他生前是打過自己的妻子,但那是夫妻之間吵架動手,沒想到卻要因此而受刑。
但是一想到自己這一世已經結束,以後與妻子將再無相見之日,這受刑受苦又如何呢?算是自己對她的賠罪吧。
陸之道發了判令,劉元興便被鬼差押送前往了第三殿。
第三殿位於黑繩大地獄中,在這黑繩大地獄下面又有十六小地獄,專門用來懲罰爲惡之人。
執掌第三殿職司的閻王是宋帝王,宋帝王在看過劉元興的判令後,也對劉元興做出了判決:“推入沸湯澆手小地獄,受三年沸湯澆手之苦。”
“遵法旨。”第三殿的判官立刻起身接過了宋帝王的判令符詔。
隨後劉元興便被押送到了黑繩大地獄下轄十六小地獄中的‘沸湯澆手小地獄’,顧名思義,在這個小地獄裏面,就是專受‘沸湯澆手’之刑罰。
不過,與劉元興想象中的是用被燒開的水澆手不一樣,這裏面的‘沸湯’嚴格來說是被燒紅的‘鐵水’。
而且在這地府之中,尤其是劉元興只是鬼魂,是沒有自我保護機制的,他將從受刑開始,魂魄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每一絲、每一毫的痛苦。
而這些都和方鑑無關了,在劉元興被送入沸湯澆手小地獄後,方鑑便化作一道仙光飛出了地府,回到了人間,回到了大柳莊的居處。
回到居處後的方鑑取出一卷玉簡,用法力在玉簡上寫下了第一行字:“巡察記一:鬼差拘魂過程中太過粗虐、暴躁。”
第661章 桃熟時歸
“大方哥,你在做什麼?”劉宏業手裏拿着一根煮熟了的豬肋骨,一邊蹲在地上啃着,一邊朝方鑑問道。
方鑑抬頭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豬肋骨,上面已經沒有肉了,只有少量的幾縷肉絲和白色的筋,但劉宏業就是啃得津津有味。
方鑑左手上拿着一根長長的慈竹,右手握着一把竹刀,正在一點一點的削着手裏的竹子。
“我在做劍匣。”方鑑說道。
“劍匣?”聽到這話的劉宏業一頓,隨即立刻來了興趣,“大方哥你有劍嗎?”
“有啊。”方鑑點頭道:“出門在外,當然要有一把劍防身。”
劉宏業眼放亮光,問道:“劍在哪裏?我怎麼沒看到?你剛來的時候沒有帶劍呀?”
方鑑微微一笑,說道:“我來的時候把劍藏起來了,現在就放在屋子裏面。”
“我要看!”劉宏業手裏的豬肋骨頓時不香了,跳起來說道:“大方哥我要看你的劍。”
方鑑道:“好,等一下我去拿。”
說話間方鑑將手裏的竹子和竹刀放了下來,轉身進了屋子裏,將太乙金光劍從泥丸宮中取出,斂去其表面的神光後便拿在手中走了出來。
“哇!”劉宏業一陣疾跑衝了上來,看着方鑑手中的太乙金光劍,眼裏充滿了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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