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庭做仙官 第370章

作者:憨憨道人

第658章 生死本是自然理

  劉元興,大柳莊人,今年六十四歲,和劉大業的父親劉元奇同輩。

  其實像在人間一個村子裏居住的,基本都是同根同源的人。

  比如劉元興,他的太爺爺和劉元奇的太爺爺是親兄弟,只是在他爺爺們那一輩分了家,所以就成了兩房人。

  凡是住在一個村子裏的,多多少少都沾親帶故,或者有血緣關係,儘管歷經數代人,血緣關係已經很淡薄了。

  今天劉元興一大早便去了北山坡上放牛,到了下午時分,夕陽西斜,劉元興才趕着牛從北山坡下山回家。

  走到半路上,劉元興又遇到了一同來放牛的劉大智,劉大智比劉元興低一輩,但兩人的年齡相差並不多。

  劉大智今年六十二歲,只比劉元興小了兩歲,不過,看起來才六十二歲的劉大智,看上去卻比劉元興還要老。

  劉元興看到滿臉滄桑的劉大智,心裏不禁微微一嘆,這個劉大智是個老實人,生了個兒子也是個老實人。

  所以結果就是,這一對老實的父子被家裏那個女人給管的死死的。

  這個女人就是劉大智的兒媳婦胡氏,自從嫁到劉大智家,就把整個家給把持的死死的。

  而且這女人還十分不講孝道,她嫌棄公公劉大智老了,喫飯不讓他上桌,每頓只讓劉大智喫半碗,而且劉大智不幹活甚至還不給喫飯。

  家裏有活幹,劉大智要幹七分,家裏沒活幹,那就去放牛,打草,反正不能閒着,閒一天就沒飯喫。

  劉大智的兒子也是個老實人,根本管不住胡氏,就連大柳莊的人也經常看不慣,背地裏閒言碎語說個不停。

  那胡氏還很驕橫,要是聽到誰說自己的閒話,絕對能堵着你的門罵你一整天。

  村裏唯一不怕胡氏的就是劉元奇,劉元奇也經常把劉大智叫到自己家裏喫飯,劉元興有時候也會這麼做,要不然劉大智早就被餓死了。

  “元興大伯。”雖然年齡相當,但畢竟輩分在那裏,所以劉大智在看到劉元興的那一刻馬上趕上來叫了一聲。

  劉元興笑着應了一聲,然後把牛趕在一旁,就地坐了下來道:“來,坐下歇歇。”

  “好。”劉大智點了點頭,也把牛趕到一旁喫草,然後端了一塊石頭放在地上坐了下來。

  劉元興從自己的布袋裏掏出半張餅子,遞給劉大智道:“慧穎烙的餅,我還沒喫完,拿回去又懶得背,來,我們把它喫了。”

  慧穎是劉元興的兒媳,爲人孝順溫柔,劉大智也沒客氣,從劉元興手裏接過給他掰的一大半餅子就喫了起來。

  兩人一邊喫餅子一邊聊着哪裏的草好,哪裏的地肥,最後一直聊到了劉大業進山遇到野獸的事情。

  “早知道大業遇到了事,大本和慧穎已經去上門看過了,我還沒去看過,明天能去就過去坐一坐。”劉元興說道。

  劉大智笑道:“我去看過了,大業沒事,已經活奔亂跳的了。”

  劉元興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啊。”

  說話間,劉元興抬頭在北山坡半山腰小路上往下一望,只見下方田壟如梯,層層疊疊,夕陽照紅了北山坡,滿山蒼翠如翡,田疇蟲鳥輕鳴。

  再往下看,就是大柳莊的村莊,此刻村子內正炊煙裊裊,靜謐無暇。

  劉元興隨手摘了一根茅草剔牙,然後悠然地道:“我這輩子活夠啦,兒女孝順,孫子孫女聰明伶俐,沒啥遺憾的了。”

  劉大智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無比淳樸的笑容,笑容擠着他臉上歲月的痕跡,堆起一道道溝壑,“元興大伯福氣好啊。”劉大智真盏卣f道。

  劉元興哈哈一笑,然後再次朝北山坡四面八方望了一眼,然後突然一陣興起,抬手拍着身下那塊地說道:“這地方好,這地方好啊!”

  隨後,劉元興與劉大智起身趕路繼續下山,在下山的路上,劉元興不知爲何精神狀態極好,甚至還唱起了鄉謠,中氣十足。

  兩人在村口分別,各自趕着牛回到了家裏。

  劉元興將牛關進牛圈,然後走進家門,兒媳繫着圍腰,看到劉元興進門後道:“爹您先歇息會兒,馬上喫飯了。”

  “好。”劉元興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自己的房間,他忽然覺得有點疲憊,於是便脫了鞋子,躺上牀想要休息一會兒。

  劉大智關好牛回到家裏,他兒媳胡氏見他回來,甩了一張冷臉道:“飯在竈上。”

  劉大智也不吭聲,默默地走到廚房,在竈上揭開篩箕,篩箕下面扣着一碗剩飯,半碗飯,半碗菜,就這麼多,愛喫不喫。

  劉大智端起碗,抽了筷子走出門,蹲在院子裏便喫了起來。

  當他一碗飯快要喫完的時候,忽然看到院門口出現一個白影,仔細一看,原來是劉元興的兒子劉大本。

  劉大智瞬間呆住了,因爲劉大本身上穿着白布麻衣,頭上帶着孝,只見劉大本‘撲通’一聲跪在劉大智院門口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悲聲說道:“老大哥,我爹他……我爹他去了,老大哥你們家的人要是都在家的話,就去我家送他老人家一程吧。”

  說完,劉大本又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往下一家去報喪了。

  劉大智呆呆地看着院門口,嘴裏的飯都忘了往下嚥。

  爲什麼?明明下山時還好好的,又能喫餅,又能說話,還能唱歌,怎麼突然就……

  不過,劉大智沒有去想那麼多,他趕緊起身回到廚房裏把碗筷放下,然後走到堂屋對他的兒媳胡氏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元興大伯走了,宏靜回來後你們都過去幫忙。”

  說完,劉大智便跑出了家門,當他來到劉元興家的時候,發現劉元興家已經掛起白布,所有人都披麻戴孝,而劉元奇一家人已經早早地過來,正在屋內爲劉元興擦身體,換壽衣。

  ……

  “壽數到了,身體再好,精神再好也得死啊。”方鑑立在劉元興家門口,心中暗暗說道。

  天地間那麼多人修行、求仙,爲的不就是能逃脫輪迴,長生不死麼?

  不過,劉元興的死亡已經是無數人都夢寐以求的了,無病無災,沒有任何痛苦,回到家裏往牀上那麼一躺,闔然閉眼,安然離去,這也是一種福氣啊。

  作爲外來的客人,方鑑並沒有冒然進入劉元興家,而是站在外面等候着。

  這時候大柳莊的人都已經陸陸續續趕了過來,當劉元興兒子劉大本報喪完畢後,也快步趕回了家中。

  當劉大本看到外面的方鑑時,當即上前拱手道:“方公子。”

  方鑑看着劉大本道:“我聽說令尊過世了,正好如此我暫住大柳莊,所以想過來送一送令尊,只是不敢冒昧進去,大本兄弟,節哀啊。”

  劉大本眼眶微紅,聞言哽咽道:“多謝方公子。”

  然後劉大本退後一步,朝方鑑跪了下來,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響頭。

  這是民間的習俗,家裏長輩去世,晚輩要去同村親友家報喪,見面首先磕三個頭,然後說明自己家誰誰誰走了,請你們來我家幫忙或者坐坐。

  如果別人沒有這樣‘請’你,你是沒法去的,人家都沒請你,你去幹嘛?

  所以劉大本朝方鑑磕頭之後,等於正式邀請了方鑑來家中爲劉元興送行。

  方鑑進入劉元興家後,接下來就是一写罅f的老人們坐在一起談話,定下喪禮的一些事情還有挑選出殯下葬的吉期。

  這個過程方鑑是不能參與的,最後劉元興的吉期挑選在三日之後,也就是說他要在家中停靈三日。

  方鑑站在院子裏,在他身後有兩個穿着鬼差袍服,身上陰氣極爲濃郁的人,正是地府負責此地勾魂的鬼差。

  在聽到劉元興下葬吉期之後,左邊的鬼差說道:“三天後,今天十七,也就是二十出殯,十九晚上勾魂。”

  這是地府的規矩,凡人身死後,如果人間已經爲他挑選好了出殯下葬的吉期,那麼就允許他的魂魄暫時停在肉身上,等到出殯的前一晚再拘魂入地府,一來讓亡者在這幾日接受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二來也是地府的慈悲,讓亡者好好在看看家人,看看生前的熟人。

  另一名鬼差聞言,點頭道:“好,那先上拘魂索吧。”

  說完,只見這名鬼差抬手一揚,一條拘魂索立刻飛落到了劉元興的屍體上,將他的魂魄牢牢固定在屍體上面,以免在停靈期間魂魄離體,不然到時候回來拘魂找不到魂魄可就麻煩了。

  做完這一切後,兩名鬼差朝方鑑看了一眼,然後便轉身化作兩道鬼氣飛出了劉元興家,朝着土地廟而去。

  而方鑑在看到兩名鬼差離去後,立刻抬手打出一道仙光,落到了劉元興的魂魄之中,那是他的一道神念,有了這道神念標記,等到鬼差拘拿劉元興魂魄時,他就會施展‘如意化相’神通,變成一道魂魄靈光落在劉元興身上,並以一個普通鬼魂的視角進行一次地府之旅。

  這是他此次下界巡察的重點,絕對不能疏忽,所以他提前用神念在劉元興魂魄之上做了標記。

第659章 地府見聞(1)

  劉元興停靈第二日夜,距離子時還差半刻。

  雖然已經是深夜了,但整個劉元興家卻是燈火通明,整個大柳莊的男女老少以及劉元興的親朋好友都在院子內外忙碌着。

  當然,有些在忙着做事,有些則在忙着玩。

  喝酒的,划拳的,聊天的,推天九的(牌九),總之各種娛樂手段都被大家拿了出來。

  尤其是那些小孩子,更是異常興奮,在一起玩遊戲、捉迷藏,時不時傳來一陣陣歡快的笑聲。

  劉元興的魂魄雖然不能離體,但卻可以坐起來看着這一切。

  他看到自己的兒子在招呼客人,不斷地給人上茶、勸酒,和村中老輩人一起張羅、安排各類事務。

  兒媳則在廚房內外忙碌着,一會兒安排那家主婦洗菜,一會兒安排另一家主婦洗米……

  他看到劉大智在院子裏的角落旁燒水,不管喜事、喪事,你家裏的熱水肯定是不能斷的。

  他還看到自己孫子在和那些小孩子一起玩耍,雖然頭上帶着孝,但臉上卻滿是笑容。

  這個小崽子,劉元興笑着罵道,但他卻毫不生氣。

  就在劉元興看得津津有味時,耳邊卻傳來一個冰冷陰森的聲音,“劉元興,該上路了。”

  劉元興一愣,隨後便朝一旁轉頭看去,卻見兩個鬼差正一臉嚴肅地看着他。

  這時劉元興魂魄之上仙光一閃,方鑑已經施展如意化相附到了劉元興的魂魄上面。

  那兩個鬼差並未發現方鑑,就連劉元興自己也沒有任何感覺。

  劉元興在愣神過後,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湧上心頭,他要‘走’了。

  這是真正的要走了,他要離開他生活了一輩子的大柳莊,他要離開自己的親人、兄弟、兒女、孫子,他要離開這一世的所有人和事物。

  靈堂外面正在發生的那一切,還有靈堂外面的那些人,他要離開他們了,並且永生永世都不會再見,就算見到,也不再是一樣的人,也不再有一樣的記憶了。

  “不……”劉元興第一個反應就是不想走,“我不走!”

  “嗯?”兩名鬼差聞言頓時雙目一瞪,只見左邊的鬼差猛地將拘魂索一拉,劉元興的魂魄瞬間被拉出了肉身。

  劉元興扭頭朝自己肉身看去,他想要掙脫身上的拘魂索,但無論他怎麼掙扎,那捆在身上的拘魂索都紋絲不動,並且那鬼差單手抓着拘魂索無比牢固,任劉元興如何掙扎都穩穩地被鬼差抓在手裏。

  見到劉元興掙扎,另一名鬼差大喝一聲,舉起打鬼棒上前便打了劉元興三棒。

  劉元興頓時疼得哀嚎不止,但他一邊哀嚎,一邊不住地說道:“二位鬼差,求求你們讓我還陽吧,我還沒活夠,我還沒看到我孫兒結婚成家啊。”

  無論一個人生前有多樂觀,多灑脫,一旦到了這個時候,很少還有能繼續樂觀灑脫的。

  劉元興畢竟是個凡人,到了真該離去的時候,他終於知道,自己捨不得!放不下!

  但是,地府的陰律可沒有人情可講,劉元興話音剛落,打鬼棒就又落到了他的身上。

  這一次劉元興直被打的鬼哭狼嚎,整個靈堂內也一瞬間變得陰風陣陣。

  十幾下打鬼棒下去,劉元興已經沒有了掙扎的力氣,直接被鬼差用拘魂索拖着拉了出去。

  劉元興一路哀嚎,一路苦求,只願再多呆一晚,再看看自己生前的親朋好友。

  但兩名鬼差一路上都充耳不聞,劉元興要是走得慢一點,打鬼棒就會落下來。

  等到了土地廟前時,劉元興的鬼魂已經被打的遍體鱗傷。

  土地神蘇晏立在土地廟前,兩名鬼差帶着劉元興走了過去,並道:“土地神,查簿吧。”

  蘇晏點了點頭,然後拿出土地簿查看、對照,最後說道:“此乃大柳莊劉元興鬼魂,沒錯。”

  劉元興聽着鬼差的話,立刻意識到眼前這位就是大柳莊的土地神,於是連忙哀求道:“土地神,求求你,跟兩位鬼差說一聲,讓我多留一晚吧,求求您了,土地神。”

  劉元興話音落下,鬼差的打鬼棒也同一時間落了下來,劉元興立刻便被打倒在地,而那鬼差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手執打鬼棒對着劉元興又是一頓猛打,口中大聲喝道:“生死有命,魂歸地府,此乃陰律天規。我等日夜奔波,四處拘魂,哪有那麼多時間聽你哀嚎,勸你乖乖隨我們上黃泉,再敢拖拉,打鬼棒下並無人情!”

  劉元興又捱了二十多棒,他鬼魂已經變得飄渺虛散,受傷極爲嚴重。

  蘇晏看着這一幕眉頭緊皺,實在忍不住開言提醒道:“二位道友,他畢竟是個凡人,身死之後眷戀人間也是常情,這般毆打實在不該。”

  兩名鬼差聞言,立刻抬頭看向了蘇晏,隨後左邊的鬼差道:“土地公,我們陰司如何拘魂自有我們的規矩,你不要越界了。”

  蘇晏默然,不再說話,轉身回了自己的精舍,來了個眼不見爲淨。

  隨後兩名鬼差直接拉着劉元興魂魄進入了那陰霧之內,正式踏上了黃泉路。

  一上黃泉路,看着身後通往人間的陰霧消失,劉元興徹底死了心,他知道,踏上了黃泉路,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這一刻,他不在哀求,也不再哭嚎,絕望地認了命。

  黃泉路上十分繁忙,無數鬼差來來往往不停,但他們都是匆匆地來匆匆地去,相互之間卻沒有任何溝通交流,哪怕遇到熟識的人,也只是點頭打個招呼。

  劉元興也看到許多鬼差押着各類鬼魂走在黃泉路上,但每個鬼差都會冷聲提醒道:“不許和別的鬼魂說話。”

  劉元興也收到了提醒,一路上被拘魂索拖着,用極快的速度沿着黃泉路走了下去。

  最後,一道巨大的鬼門出現在了眼前,那鬼門兩邊是綿延無際,有着無限高低、無限寬長的陰牆,唯一的出入通道就是那座鬼門。

  而那鬼門無比的巨大,比劉元興見到的嚴州府整個城池都要大。

  而在鬼門前,一隊隊陰兵駐守、巡邏,而負責鎮守鬼門的,則是兩名真仙境的鬼王。

  “那就是鬼門關,進了鬼門關,你就徹底與這一世割捨了。”鬼差說完,拉着劉元興便朝鬼門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