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96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緊接着,劉季一把抓住沒有防備的張耳,將他從戰車上推了下去。

  “你們要的外黃令張耳在此!”

  劉季大叫一聲,緊接着轉頭對驚愕的御者吼道:“不想死的就快點駕車!”

  御者一個激靈,他並非張耳死忠,自然不會停車救人,連忙驅車遠離。

  張耳狠狠摔在地上,腦袋碰到一塊石頭,當場頭破血流。

  他爬起來,腦袋暈乎乎。

  但當張耳從滿是血色的眼眸中看到戰車漸漸遠處,胸中那股憤懣之情再難忍耐,怒吼道:“劉季!”

  馬蹄聲在一陣沙塵中臨近。

  秦軍騎兵勒馬在側。

  領頭的秦將目光冷冽,看着地上摔破了頭的男子。

  “你就是張耳?”

第一百四十七章 :俘虜

  “張耳?”

  “不,我是劉季!那個車上的纔是張耳,他和我換了衣服,他纔是張耳,你們快追上去,把他抓住,他就是張耳啊!”

  張耳大吼大叫,身體顫抖的指向戰車遠去的方向。

  他的本性並非如此。

  換到平時,張耳如果被這些秦軍圍住,定然會仗着心中豪氣血拼到底。

  心中若無俠氣,就算有妻家相助,張耳也混不到今日這個地位。

  只是劉季的背叛來的太快,太痛,直接撕裂了張耳的心,讓他做出了連自己都感到不齒的行爲。

  “不管你是不是,先拿下。”

  涉間目光冷冽,眼前之人雖然頭破血流。

  但不管是身上穿着的衣物,頭上戴着的冠飾,還是他臉上標誌性的八字鬍,都顯示出眼前之人就是外黃令張耳。

  但涉間行事素來謹慎,要不然趙佗也不會派他來執行這個追捕任務,只要有任何一處疑點,他都不會放過。

  留下四個手下看住這個滿臉血污的男人後,涉間再次帶着騎兵縱馬奔馳,誓要追住前面逃竄的馬車。

  不管車上的那人是張耳還是劉季,先抓住再說。

  馬車在前,騎兵在後,一追一逃。

  那戰車雖然輕巧,但畢竟是依靠着車輪行進,只能走平坦大路,蹤跡可尋。

  不過一會兒,急速追擊的涉間就看到那戰車正在前方行駛。

  “百將,車輿上沒有人!”

  一個騎兵大叫。

  如他所說,那輛逃跑的戰車,車輿上空蕩蕩的一片,沒有人。

  涉間眉毛皺了起來,但沒有泄氣,繼續率兵追擊,單騎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追上了那輛奔跑的戰車。

  在幾枚弩箭飛射出去後,駕車的御者明智的停下了馬車。

  “車上的人呢?”

  涉間冷冷詢問。

  御者瑟瑟發抖道:“跑了,他跑了。那劉季把張君推下車後,我駕車沒走多遠,他就要求停車,鑽進了一旁的林子裏。”

  “所以被推下車的真是張耳?”

  御者點頭道:“是是是,那個就是外黃令張耳,推他的人好像叫劉季,是張耳手下的遊俠。”

  “你爲什麼不停車和劉季一起跑?”

  御者尷尬道:“我想着你們抓住了張耳,肯定就不會再追上來了,而且駕車跑的更快。早知道會被追上,我就跟劉季一起跑了。”

  “劉季。”

  涉間眼睛微眯,咀嚼着這個名字。

  伯仲叔季。

  民間常見的起名方式。

  季者,小也。

  劉季的名字十分尋常,但人卻很機靈,竟然半路下車鑽進了林子,想來現在肯定是跑沒了影。

  不過外黃令張耳已被擒獲,身份確認無誤,區區一個劉季跑不跑也就無所謂了。

  那種小人物,縱有些機靈本事,也影響不了大局。

  涉間搖搖頭,不再多想。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只需回頭將張耳押解回外黃,便是大功一件,沒有必要花費精力去搜尋一個小遊俠。

  這時候,秦軍騎兵已經將御者殺死,熟練地割下首級拴在腰間。

  “百將,還有這輛戰車。”

  “你們誰會駕車,就把車開回去。若是無人會,那就把蘩K解開,將馬帶走。”

  涉間淡淡說着,勒馬轉向,向着外黃方向行去。

  ……

  外黃縣城中。

  已經奪下南、西兩座城門的秦軍開始追亡逐北,獲取軍功。

  之前雖說有“降者不殺”的宣傳政策,但實際執行過程中,還是頗有難度。

  秦人皆爲立功拜爵而參軍,若是沒有人頭首級供他們升級爵位,誰還願意上戰場打仗啊。

  故此一些走投無路,放下武器投降的魏人驚駭的發現,那些追逐的秦軍士卒根本不管他們投不投降,上來就是劍劈矛戳。

  殺死之後,還有專門的人上來割取首級。

  幸好秦軍兵力不足以封鎖四處城門,一些潰卒徑直從城北、城東兩處大門跑了出去,逃掉性命。

  楊熊也沒有率兵出城,去追殺敗軍。

  對一軍主將來說,攻取了外黃城就已經是大功一件,如今當務之急是牢牢鎮守此城,保住勝利果實,免得再起反覆,相比起來那些人頭帶來的功績不值一提。

  “軍功爵啊……”

  趙佗此刻登上城牆,看着城內秦軍一路追殺,魏卒一路潰逃的模樣,輕輕感嘆一聲。

  這種時候,哪怕他身爲五百主,也不可能阻止手下的殺戮。

  這是大多數人的利益,若是誰敢出言阻止,那這千人的軍隊中,恐怕大多數人都會用怨恨的目光來看他。

  趙佗倒不是突發聖母心,憐憫那些上了戰場的魏人,而是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軍功爵在列國征戰中自然是大展神威,讓秦人上了戰場,個個都如虎狼般威猛,打的六國潰不成軍。

  但若是統一之後呢?

  天下皆爲一國子民,哪還有人頭可供殺戮。

  就在趙佗思索間,一直守衛着他的西乞孤指向城外:“五百主,涉百將回來了。”

  趙佗神色一動,以涉間的性格來看,他若是不完成任務絕不回來。

  莫非……

  外黃令張耳的大宅。

  相比前幾日殺豬宰羊,宴請門下匈e客時的輝煌場景。

  如今的宅邸冷冷清清,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肅殺之氣。

  張耳走了進來,宅中奴僕婢女們早就跑了個精光,如今站在他府中的是一個個披甲佩劍的秦軍士卒,他們站成兩排,守住通往主屋道路的兩側。

  這肯定是屋中那員秦將的短兵了。

  眼前的情況反倒激發了張耳心中豪氣。

  他張耳,魏之名士,外黃豪俠,聲名遠至齊、楚,那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怎能在秦人面前露怯。

  張耳將被劉季背叛的恥辱和怨恨逐出腦海外。

  他挺起胸膛,伸手整了整頭上的冠,和凌亂的頭髮,這才大步向主屋走去。

  一進屋,張耳眼睛微眯。

  屋中之人,比他想象的要年輕,而且還年輕的多。

  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光滑的下巴上連鬍鬚都沒有,對他來講就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但如今,這個小子卻坐在他平日最喜歡的榻上,以勝利者的姿態看着他。

  “你就是魏國名士,張耳?”

  “沒錯,乃公就是張耳!”

  張耳昂着頭,他的俠氣和傲氣回來了。

  趙佗面色古怪。

  他居然,真的將未來的大漢趙王捉住了。

  歷史,將再次在他手中改變。

第一百四十八章 :張耳

  眼見張耳神態自若,面對秦軍環伺,卻毫不畏懼,還能挺胸抬頭與自己對視。

  趙佗點頭。

  能夠在歷史上留名的人物,都不可小覷,更別說是這種能在亂世中成就功業的王侯。

  但趙佗在此,自然不會再讓原本的歷史重演。

  張耳,沒有再做王侯的機會了。

  趙佗道:“你張耳乃堂堂魏國名士,魏王任命的外黃令。爲何不守城殉國,反倒趁機逃命?”

  張耳面容一滯,你一個敵國將領,竟然指責我不守城殉國?

  他冷笑道:“我不過是見這外黃城中全都是小人之輩,守卒們又中了你們秦人詭計,此城勢不可守。就想着留待有用之身,日後再與你們周旋罷了。莫非你這小子,還認爲我張耳是怕了你們秦人才跑的?”

  趙佗目中露出一抹笑意,說道:“所以,你就提前準備了馬車逃命,還在路上被人推了下來,摔得頭破血流嗎?”

  “這滿臉的血污,倒是毀了你這副好面相。”

  張耳身子一顫,所謂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

  對面這秦將口舌太過毒辣,嘴裏說的話竟直接戳在自己的傷口上。

  他恨聲道:“無非是被小人背叛罷了,你休要拿此事來羞辱我。要殺要剮,直接說出來,乃公絕無二話。”

  趙佗見張耳梗着脖子,一雙眼睛怒視自己,心裏也沒了戲弄之意。

  “好,那就請你赴死吧,也好成全你豪俠之名。”

  張耳愣了下,轉而大笑道:“死則死矣,乃公也算是爲了這魏國殉葬,也算對得起當年公子給予我的恩義。”

  說着,他目光掃視着熟悉的宅邸屋舍。

  今日之後,此處就歸秦人所有了。

  想到這裏,張耳不由心生感嘆。

  二十年來,秦軍東出,橫掃天下,無人能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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