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涉間說話擲地有聲,他對着手下兒郎一聲呼喚,縱馬馳騁,往城東方向行去。
在他的身後,由騎兵和輕裝步卒構成的一屯士兵緊緊跟隨。
……
此刻的張耳滿腦袋發懵,他還沒弄清楚城南是怎麼被秦軍攻下的,就被劉季一隻手拉着往城樓下走。
“劉季,我軍怎會敗得如此快。”
張耳還有些不敢相信,哪怕秦軍真的兇猛,哪怕他們的攻心戰術真的有用,但也不可能才一個照面就被打下了吧。
一千對五百,這還守着城牆啊!
劉季痛心疾首道:“是有人率先逃跑,亂了軍心。導致我軍大舉崩潰,無人守城,就被那秦軍殺了上來。”
張耳愣愣道:“你爲何也跟着跑了?”
“自然是爲了護衛張君。”
劉季一臉正氣的說道:“秦軍昨日胡言亂語了一天,城中不知有多少人心懷二意,季擔心有人見勢不妙,爲了向秦人投降,對張君不軌。所以特來保護,季願拼死護送張君出城,以報大恩!”
“哦哦,你果真是忠義之士。”
張耳這時候也被突如其來的潰敗弄懵了,來不及思索劉季的話,本能的跟着他一路往城樓下跑,連他那幾個正組織輕俠抵抗秦軍的親信也不管了。
張耳本來就有見情況不對突圍出城的打算,如今不過是提前實施。
劉季和張耳一跑,城西處原本還拼死抵抗的縣卒和輕俠們見勢不妙,大舉潰逃,讓原本只是佯攻的城西秦軍一下攻上了城頭。
“這外黃的魏軍也不過如此嘛,那麼多人守城竟被我一戰擊潰。我楊熊領兵出擊,果真是戰無不勝!”
秦軍將旗下,二五百主楊熊哈哈大笑,臉上充滿了自得之色。
趙賁沒好意思說話,把臉側向城南方向。
他剛纔很清楚的聽到城南處傳來秦軍的歡呼聲,想來是趙佗部直接打下了城牆,這才引起城西處的魏軍潰逃。
“趙佗可真厲害,我日後還得多向他學學。”
趙賁心中暗道,對那個比他年紀還小的少年五百主升起了欽佩之意。
而此時的外黃城中,隨着南城牆的失守,恐慌也在蔓延。
被徵召的青壯、輕俠、縣卒這些全都在城內潰逃,四處亂跑,引起城內居民驚慌失措,到處都是尖叫聲。
登上城樓的秦軍並沒有失去秩序,爲了首級去私自追殺潰兵。他們在各自什長、伍長的領導下打開城門,放城外的袍澤進來,並控制城門要道。
然後纔會成建制的開始追殺,追亡逐北,獲取軍功。
這就給了張耳和劉季可乘之機。
兩人下了城牆後,直奔城東處而去。
“劉季你跟我來,我在那裏有車馬準備。”
劉季眼中閃過一抹笑意,跟着張耳一路奔向東門。
秦軍兵力有限,主攻的是西、南兩面,無力控制東、北方向,從東門出去,可以直上通往魏國東部城邑的大道。
這裏果真有三輛馬車和六七個輕俠等候着。
其中一輛馬車是輕巧的魏軍戰車,另外兩輛是帶蓬的輜車。
之前王賁突然回師,攻打魏國的時候,外黃縣裏上過戰場的老卒和戰車都被徵調走了,一起葬送掉了。
就這輛戰車還是張耳悄悄截留下來,以作逃生之用,十分的珍貴。
“開城門!”
張耳沒有猶豫,一邊叫着手下打開城門,一邊上了那輛戰車。
戰車御者已經就位。
一個等候的輕俠正要跟着張耳上戰車護衛,愕然發現那大鬍子劉季不知何時已經跟着張耳,蹭到了車上,正瞪着眼睛看自己。
“保護張君!”
“快走,快開車啊!”
劉季一腳將那想要爬上車的輕俠踹開,同時大呼着開車。
城門這時候已經打開,張耳滿腦袋只想着逃命,顧不得被劉季踹在地上的門客,大叫着發車。
三輛馬車開動,馬蹄拋飛,揚長而去,只留下那輕俠在地上大聲的咒罵。
馬車奔馳出城門,踏上通往東邊的道路,那裏的魏國城邑還未淪陷,是他們的生路所在。
“嘿嘿,乃公果真是個天才,絕境之中,也能順利逃得性命。”
“等跟着張耳的車到了魏東邊境,乃公就回楚國去。”
“可恨乃公剛跑了幾百裏來投靠張耳,想借着他的名頭,混點名聲再回去。哪料到邭膺@麼不好,剛來就遇上了秦軍攻魏。”
“這些秦國蠻子可真是太嚇人了,魏國此番必定滅亡,此地不宜久留啊。”
就在劉季心中感嘆之時,突然後方的輜車上傳來輕俠的尖叫。
“是秦軍,是秦軍的騎兵!”
劉季大驚失色,連忙望去。
果真看到一員秦將縱馬而來,其身後還跟着近二十個秦軍騎兵……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亡命
“車上的人定是張耳!”
“追!”
秦軍的聲音隨着風傳來。
三輛馬車上的人全都臉色大變,知道這些秦軍騎兵正是爲張耳而來。
“跑!”
張耳的叫聲很尖。
“快跑啊!”
劉季的聲音比他更尖。
兩人驚恐的叫聲,讓那駕馬的御者也嚇了一跳,差點把車衝進路邊的林子裏。
好在御者也是個趕車的老手,連忙控制住奔馬矯正了方向,瘋狂駕馭駟馬奔行,只爲逃得性命。
但秦軍輕騎追擊而來,速度很快,要不了多久肯定就能追上馬車。
三輛馬車上了一條四五米寬的道路。
戰車仗着輕巧便捷,跑在最前方,兩輛輜車緊跟在後,隔開了戰車與後面的騎兵。
“要是這兩輛車能翻車堵住道路就好了,如此一來就可以把秦軍擋在後面,讓乃公逃得性命。”
就在劉季死死盯着後面,腦海裏冒出各種想法的時候。
一輛輜車竟然直接轉向,衝入路旁,撞進樹林中,給後面的秦軍讓出了一條道。
“可惡!無恥小人,竟然想出這種辦法。”
劉季大怒。
不過後面負責追擊的秦軍將領頗爲謹慎,除了率領騎兵繼續追擊外,還派遣了幾騎去捕殺那輛輜車裏的遊俠。
大概是見到這一幕,導致剩下的另一輛輜車不敢效仿,只能緊緊跟在戰車後。
“張君,照這樣下去,吾等很快就會被秦軍追上。”
面臨生死危機,劉季格外冷靜。
反倒是頗有名聲的張耳略顯驚慌,他原本也是個響噹噹的漢子,魏國有名的大俠,胸中有一股豪俠之氣。
但今天所遇到的事情實在是太詭異了,先是一千人駐守的南城短短一個交鋒就被秦軍拿下,緊接着劉季拉着自己下城,引發大潰逃。
整個防守戰前後加起來還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完全超出了張耳的預料。
特別是當他坐上戰車,準備按原計劃逃跑的時候,卻驚愕的發現秦軍彷彿早有所料,竟然派出了一支騎兵前來追擊。
這些秦人莫非問過鬼神,竟然知道自己會從這裏跑?
張耳失魂落魄,說道:“那該怎麼辦?劉季,我們如今該如何?”
劉季眼神冰冷,將手中的三尺劍舉了起來,這模樣嚇了張耳一跳。
“中!”
就看到劉季一聲吼,把手裏的劍猛然擲向後方的輜車御者。
那御者見到前方有劍飛來。
嚇得神魂皆顫,連忙俯身躲避。
這一躲,劉季的飛劍沒有擊中。
但御者驚慌中胡亂拉拽的蘩K,卻導致四匹駕馬直接擠撞在一起。
輜車翻在地上,堵住了道路。
這樣一來,將後方追擊的秦軍也給擋住了。
見到這般情境,劉季這才嘿嘿一笑。
戰車奔馳極快,一會兒功夫就拐了好幾個彎,將後方的秦人甩的沒了影。
“劉季,你可真是機智。”
張耳由衷讚歎,這個劉季不僅忠勇無雙,一路緊緊護衛自己。而且還很有急智,倉促之間竟能想出這種辦法擺脫追擊。
張耳看着這個大鬍子遊俠,非常賞識此人的膽識豪氣,以他多年的識人經驗來看,這個劉季日後必非池中之物,早晚有發達的一天。
就在這時,劉季突然問道:“張君,你此番欲往何處?”
張耳愣了下,如今外黃失守,按照原本的計劃,他自然是要趕赴大野澤,與早就等候在那裏的妻兒老小相會,然後再看情況逃往齊國,或是前往好友陳餘處躲避。
但這個計劃的前提,是他的身後沒有秦軍追擊。如今劉季雖然用急智弄翻輜車擋住了秦軍騎兵,但這只是暫時的。
說不定那些秦軍騎兵不會罷休,還會繼續尾隨追擊。
這種情況下,張耳若是倉促前往大野澤,恐怕要給自己的妻兒帶來災難。
而且劉季雖然忠勇,但他畢竟是楚人,且只跟了自己一個月。
按遊俠的規則來看,劉季今日的作爲已經是報了自己的恩情,若是往大野澤而去,此人多半不會跟隨。
“劉季頗有能力,若能在路上將他收服,一直帶在身邊,日後再創基業之時不失爲一個好的助力。”
一念至此,張耳便道:“先將後面的秦軍徹底甩掉,然後一路往東。”
“楚、魏邊境的單父縣有個人稱‘呂公’的富豪,我與他有一些交情,我們去他那裏暫且躲避一陣。呂公的長子呂澤頗有豪俠之氣,我們過去,他一定會好好招待。”
“呂公好像還有個女兒來着,前幾年看過一次,年歲不大,倒是個美人胚子……”
劉季的眼睛越來越亮。
但沒過多久,就有急促的馬蹄聲自後方傳來,秦軍的騎兵再次出現在腥搜壑小�
這一次跟上來的只有十騎左右,領頭的秦將年歲不大,頭戴板冠,一雙眼睛死死盯着戰車上的兩人。
哪怕隔了很遠的距離,劉季也能感受到對方不擒住張耳,絕不罷休的意志。
生死危機再次來臨!
沒想到秦軍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而且這一次中間沒有了兩輛輜車的阻隔,載人的戰車是絕對跑不過騎兵的。
張耳面容扭曲,他萬萬沒想到計劃好的一場撤離竟然會落到這般地步。
“劉季,你素有急智,如今是否還能想出脫身之策。”
“有啊,乃公自有脫身之策。”
張耳聽得劉季話中語氣不對,轉頭望去,竟見對方正雙目通紅,喘着粗氣的盯着自己。
“死爾張君,不死乃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