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飞的东君
當然這事情,就算是在趙國也差不多。
天下七國,在本質上是沒有區別的。
說出方法,讓大家地裏的農田都能增加產出,讓更多的人填飽肚子。
橫也想這樣,但他不能。
“我的性命已經交給了君子,此事乃君子所託,我一時不慎,讓人走漏出去已經是犯了錯,怎麼能在沒有得到君子允許的情況下,將這方法告訴其他人。”
“橫,縱死也不做這事!”
想到此處,橫表情再次變得堅定起來。
他盯着菁和其他人,冷聲道:“你們請回吧。”
拒絕的意味顯露無疑。
見這趙人軟硬不喫,田典頓時怒火上頭,轉頭和不遠處的裏典看了一眼,見他也在對自己點頭,頓時惡向膽邊生。
“諸位,這個橫掌握的方法,足以讓吾等家中農田的畝產增加一石以上,如此巨大的數額,不知能活多少人性命。他既狠心至此,不願活吾等性命,那咱們也不用和他留情了,大家一起上,將他制服,進行逼問!”
田典發聲帶頭,頓時引起腥隧憫�
這年頭糧食就是性命,若能掌握那個方法,百畝之田一年就能多出上百石的糧食,誰人不願?
哪怕爲此冒一些風險,也是值得的。
見屋外秦人已經抄起農具,黑壓壓一片走過來。
橫拿着手中劍,眼神無比堅定。
到了最後,若是守不住這事,便一劍自刎罷了。
“橫!”
菁淒涼的叫聲中,秦人們已經逼近數步之內,隨時出現血濺三步的場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冰冷且沉靜的呵斥聲自不遠處傳來。
“律令有言,無故私闖民宅,欲行兇者,主人當場格殺,無罪。”
聲音不大,但聽在耳中卻讓人發寒。
秦律之威嚴在這一刻凸顯,那些拿着農具,眼放兇光的秦人在聽到這話的一瞬間,全都嚇得往後倒退,紛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身穿逡碌纳倌辏蟾牌叱呷缱笥遥嫒莅尊聿膭蚍Q,雙眼炯炯有神,最讓人注意的是他頭上所帶的雙板長冠。
“公乘!”
不知誰叫了一聲,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敢動。
田典更是臉色大變,一眼認出了這個公乘爵位者正是另一個入伍參軍的趙人少年。
只是,他不是大夫爵位嗎?
田典嚇得全身發抖,他本想在趙佗回來之前,提前將橫掌握的方法弄到手,木已成舟之下,對方縱使是大夫爵位也拿他沒辦法。
哪料到對方回來的這麼及時,而且最重要的是對方的爵位比原本的還要高三級。
公乘和大夫,絕不可同日而語。
趙佗冷冷瞪了田典一眼,嚇得對方當場跪下。
他邁步上前,每走一步,前方的秦人全都往後退兩步,個個低頭冒汗,不敢言語。
這就是在秦國擁有高爵的好處。
等級尊卑,貴賤有序。
無爵者或是低爵者,若是敢傷害高爵者,就會遭受律法的嚴懲。
連碰都不敢碰一下。
趙佗在一羣顫抖的秦人中,走到大門前,看着破爛的大門裏,那個持劍的黑瘦男子。
收起冷冰冰的表情。
趙佗溫和道:“我回來了。”
“君子!”
橫跪倒在地,看着那張格外年輕的臉頰,頓時淚流滿面。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救世之法
聽完橫的講述,趙佗轉身看向周圍聚集的裏中人。
那些拿着農具的男人,哭泣的女人,趙佗並不怪罪。
他們只是想多從地裏刨一點喫的,讓家裏人喫上一口飽飯,並非什麼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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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他們剛剛只是想從橫那裏詢問農田增產之法,略微激動了些,還請君子勿怪。”
鬍子花白的裏典走過來,開口勸慰。
受到裏典提醒,田典忙叫道:“我負責裏中農事,這位橫所種的農田畝產頗高,我是希望能從他這裏學到一些農耕之法,讓大家來年都有個好收成啊。”
“是呀是呀,吾等也是爲了口吃食,還請君子勿怪。”
周圍腥巳几砰_口,他們畏懼的看着趙佗頭上的長冠。
趙佗淡淡一笑,然後朗聲說道:“我自是知道諸位沒有什麼惡意,都只是爲了田裏有個好收成,讓家人喫口飽飯罷了。我和橫皆來自趙地,知道一些能讓糧食增產的方法,我們也願意將這方法告訴大家。”
“君子竟願意將方法告訴吾等,真是胸懷寬廣。”
“若是能讓田中產量增加,君子對吾等就是大恩啊。”
周圍秦人不管是男是女,全都紛紛叫好,甚至還有人當場跪下。
這年頭,糧食的重要性足以讓人出賣尊嚴。
就連裏典聽到這話,也不由點頭稱讚。
他家裏的皆是上田,自然不缺活命的糧食,但如果能掌握到增產的方法,一年就能多收入好幾百石粟米,這可是不小的利益,也是他縱容田典圍宅的理由。
所有人中唯有田典暗暗叫苦,他之所以搞出這事,不就是爲了得到橫掌握的方法好上報立功嗎?若是趙佗將此法推廣開來,哪還有他的機會。
“君子……”
橫憂心忡忡,但看到趙佗的眼神後,又閉上了嘴。
哪怕趙佗離開了很久,但在他心裏,不管趙佗如何做,都是對的,他只需聽從便可。
見到周圍鄉人喜笑顏開的模樣,趙佗又開口道:“不過諸位鄉鄰暫且等待一些時日。我如今從戎立功,得了一些爵位,年後將入宮爲郎,隨侍大王。”
“此法我會親自稟明大王,日後不僅是讓裏中的諸位鄉鄰都能掌握這個法子,讓田地豐收,更要澤被秦國的每一處郡縣、鄉里,讓所有人都能夠從田裏得到更多的食物。”
“天啦,君子竟有恩澤全國之心,如此胸懷,真是讓吾等羞愧。”
“入宮爲郎?公乘爵位?”
“我聽說,這一次大軍伐燕,有一個少年百將,親自擒獲了燕國太子,還被大王親自嘉獎,莫非就是他!”
“嘶……”
聽到這話,周圍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氣,裏典更是發愣,他也聽過這個傳聞,只是沒想到傳聞中那個受到大王賞識的少年竟然就住在他們朝陽裏。
就在腥梭@歎間,趙佗臉色卻猛然一冷,目光直視田典,斥道:“鄉鄰想要求問增產之法,並無不妥,你身爲田典,這確實也是你的職責。但你不該在被橫拒絕後,煽動鄰里羣聚鬧事,還砸壞吾家大門,此等尋釁滋事,已犯律法,當有嚴懲!”
“二三子,誰與我去請此處亭長來。”
聽到趙佗這話,那些鄉里中人先是一愣,緊接着就有幾個機靈的往外奔去,去找負責附近治安的亭長。
田典臉色大變,向周圍人一看,卻發現所有人都在避開他的目光,甚至就連裏典也佯裝不見。
煽動鬧事是真。
砸壞公乘家的大門也是真。
如此行爲早已觸犯了律法,甚至嚴格追究起來,那些拿着農具參與鬧事的人也都要受到懲處。如今眼見這少年君子只懲田典,其他人哪還敢出聲。
更別說他們想要得到的增產方法,趙佗已經做出了許諾,堂堂八級公乘,總不會用謊話騙他們吧?
在趙佗一番恩威並施之下,短短時間就控制住了朝陽裏的局勢。
不一會兒,負責此處的黑臉亭長就帶着兩個亭卒趕來。
問清楚情況後,黑臉亭長將田典捆綁起來,要帶去鄉中交給上級懲處。
至此,事情纔算了結,趙佗也鬆了口氣。
要知道這時代的人最重鄉里感情,他雖然有着公乘爵位,但孤身一人來此,年齡又小,一個處理不當,就容易引起鄉里暴亂。
比如他若是不分青紅皁白的,要將所有參與圍宅的人全部嚴懲,今天的事情恐怕就不會這麼容易了,甚至還有可能栽在這裏。
團結大多數,打擊極少數,纔是兵法的精髓。
事情結束,那些鄉人一邊說着好話,一邊修理趙佗家破碎的大門,同時還送來一些新鮮的瓜果蔬菜,討好這位年輕的大人物。
等到晚間時,趙佗才和橫有了單獨說話的時間。
橫興高采烈的將這近一年的事情講了出來,特別是說到田畝增產之法時,他更是叫道:“佗,你那法子真是絕了。沒想到漚過的糞便竟然有這麼大的作用,真的讓一畝田多出了一石的產量,這實在是太驚人了。”
沒錯,趙佗在從軍之前,交給橫的一個任務便是實驗漚肥之法。
作爲來自後世的趙佗,心裏自然有許多可以提高農業生產力的法子,像是製造農具,比如曲轅犁之類,能極大的提高耕種效率。
但在一番思量後,趙佗還是選擇了漚肥。
因爲這法子非常簡單,就是把人畜糞便,還有作物的莖稈、雜草甚至是河塘中的爛泥,堆在一起,等候其被微生物分解,變成富有肥力的腐殖質,再把這東西給莊稼施肥,就能夠極大的提高糧食產量。
除了簡單易操作外,此法的隱蔽性還很強。
因爲春秋戰國時期,人們就已經發現了糞肥的作用,並用新鮮的糞便在田地中施肥,緩解地力的疲乏。
只是人們還不懂漚肥的妙處,新鮮的哪有陳年的好,要好幾百年後才悟出其中滋味。直到宋代,道門信徒陳旉纔將漚肥的法子寫在農書上。
因爲大家都會用糞便施肥,所以橫在田邊漚肥,並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更別說他們分得的那幾畝地位於好幾裏外的山林附近,位置偏僻,平日很少有人會去那邊,再加上橫做事也算小心,所以一直沒出問題。
但哪知道種田時沒事,收穫時卻出了岔子。
被那些耕種經驗豐富的庸耕者,瞧出了相鄰兩處田地的產量不同,這才走漏了消息,引來田典的窺伺。
說完了漚肥之事,橫看着趙佗頭上的雙板長冠發愣。
“君子,你真是太厲害了,這才一年竟然就升了八級爵位。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絕不是普通人,只是可惜你爲了救我,抵去了兩級爵位,否則……”
橫說到這裏,又開始自責起來。
趙佗大笑道:“救你性命,區區兩級爵位,又算得了什麼?而且,你爲我實驗漚肥之法,立下大功,又豈是兩級爵位能比的。”
橫愣了下。
趙佗拍着他的肩膀道:“漚肥試驗成功,證明此法確實能讓田地畝產增加,如此一來,我就可以放心的獻給大王了。屆時,你我皆有功勞。”
趙佗目光炯炯,望向窗外。
除了功勞之外。
就如趙佗在來的路上,見到那些滿臉哀愁的農人時所發下的感慨。
他既然來到這個時代,就要爲這個時代最廣大的人民帶來改變。
這漚肥之法就是趙佗帶來的第一項改變。
只要秦王能夠採用,用秦帝國的力量將其普及開來,日後整個天下都使用此法種田,那就不是區區一石兩石的事情了。
用漚肥之法,農田畝產增加一石,放到整個天下就是每年都會多種出糧食千萬石,億萬石……
哪怕官府會相應的增加租稅,但留在黔首庶民手中的糧食終歸要比原本的多得多。
相比原來的歷史,在趙佗的參與下,這個時代又將有多少人能活得性命啊。
漚肥之法,亦是他趙佗的救世之法。
第一百一十八章 :趙中郎
秦國十月份就過年,讓趙佗還有些不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