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將 第631章

作者:起飞的东君

  他翻了個白眼,看向旁邊的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這是芸兒吧?我以前還抱過你呢。”

  就在韓信和兩孩子打趣交談的時候。

  趙佗已走到嬴陰嫚身前。

  伊人美眸如水,滿目柔情。

  “回來了?”

  “回來了。”

  短短兩句話,一問一答。

  並非沒有話說,而是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千言萬語,熱情似火,只有在屋中榻上才能暢聊到底。

  一個時辰後。

  屋中榻上,兩人相擁在一起,享受數年來最爲難得的時光。

  突然,嬴陰嫚想到了什麼,撐起身子,漂亮的眉毛皺了皺,對着趙佗冷笑起來:“好一個上將軍鎮國侯啊,又用上了裝病的計郑憧芍滥窍⑽覈樀搅耍麛翟露嘉窗矊嫛!�

  趙佗忙叫冤道:“我是真的病了,何曾假裝。”

  嬴陰嫚不信道:“就你剛纔那般表現,有哪點像是病了的模樣?”

  趙佗不慌不忙,一臉無辜的指了指心口:“千真萬確,我這裏病了。”

  嬴陰嫚哼了一聲:“什麼病?心病?”

  趙佗頷首:“確爲心病,症名相思,世間只有一個人才能治好我這疾患。”

  “胡言,你又說些羞人的話。”

  嬴陰嫚頰飛紅霞,已是貝齒咬脣,目中溼潤。

  趙佗嘿嘿笑道:“剛纔藥量少了些,還不夠解症。本侯要服藥了。”

  說着,他已是色狼撲食,壓了上去。

  ……

  “趙佗已成了我的心患。”

  夜色中,咸陽城的一處大宅,李由身穿寬袍,盤膝而坐,呈吐納姿態。

  只是他的心始終無法靜下來,腦海裏不斷閃過今日白天的種種場面。

  凱歌振旅,萬袣g呼,太子郊迎,君王於城頭相見。

  功勳蓋世,封侯鎮國。

  這樣的榮耀,是他李由自入郎衛開始,就一直想要得到的東西。

  只可惜世事弄人,近十載拼搏,沙場征戰,到了最後李由得到的只有敗將之名,殘破之身。

  “我命數奇。”

  李由在這數年的修行裏,對自己天生的命數不好已經看開了,沒了昔日怨天尤人的心態,學會了接受,甚至主動進行鑽研。

  他甚至還以平靜的心態去學習《連山》《歸藏》等典籍,結合修仙去推演和鑽研命數的演變,對此道頗有所獲。

  他對於過往,本來已經放下了。

  但今日的上將軍趙佗歸來,卻讓李由原本平靜的心再起波瀾。

  他離開了很久沒走出過的宅邸,在萬人之中,默默看着那個年輕人享受他只有在夢中才能奢望的榮耀。

  李由的心亂了。

  心一亂,就再也靜不下。

  由這場奏捷儀式想到以往種種,戰爭,公主,李由想到他和趙佗的之間的一切交集。

  “若不解決,我將永遠困於心病魔患中。”

  李由咬了咬牙,起身走到案前,以完好的手執筆寫下一封拜帖,並喚來下人。

  “明日一早,將此拜帖送往鎮國侯府。”

  ……

  凱旋歸家的第二日,趙佗難得的睡了一個懶覺。

  直到日上三竿,天光從窗外照射進屋,他才悠悠醒來。

  身體尚顯痠軟,趙佗卻神清氣爽,數年來在百越積攢的欲氣盡數宣泄,真是讓他舒服極了。

  “我的爵位已經達到了最高了,以後就算還有其他戰爭也不可能再讓我前去。從此就可以在這咸陽,好好享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好日子了。”

  趙佗伸了個懶腰,見到旁側並無人影,看來嬴陰嫚早就起牀了,並未打擾他。

  “昨晚真是辛苦她了。”

  趙佗笑了笑,起身着衣。

  皇帝或許是憐惜他一路辛勞,想讓他安歇兩日,將大朝會的時間定在後日。

  而趙佗得勝凱旋,在朝中尚未擔任職務,這兩天基本上無事可做,準備全用來陪自己的妻兒,好好享受一番夫妻之樂,家庭之愛。

  朝中諸位公卿也知道此中道理,並沒人在這個時候不開眼的邀約與打擾,讓趙佗鬆了一口氣。

  不過他一直在心中等着皇帝的召見。

  “今日會詔我入宮嗎?”

  趙佗的期待並未得到皇帝的回應,反而等來了一張讓他感到驚異的拜帖。

  彼時趙佗正與嬴陰嫚和一雙兒女在府中池畔玩耍。

  當聽到下人稟報右庶長李由遣人送來拜帖時,趙佗還未答話,嬴陰嫚就已經柳眉倒豎。

  “李由?良人勿要見他,拒絕掉吧。”

  趙佗笑了笑,接過下人遞過來的拜帖,打開看起來。

  這個李兄雖然邭獠盍艘恍诉�是不錯的。

  嬴陰嫚不高興道:“滿朝公卿皆知良人初回咸陽,需要安歇兩日,都沒有前來打擾,唯有李由在此時拜訪,真是無禮至極。而且此人乃是數奇之命,就連父皇也被他所傷。良人還是勿要見他的好,萬一被他……”

  “李兄要離去了。”

  趙佗輕輕嘆道:“他說要去追尋仙道,欲來與我相別,歸隱山中,再不出世,還望我能助他斬斷世俗之念。”

  “啊?他要走了?”

  嬴陰嫚一愣,接着開心的笑起來:“那可太好了,他在咸陽居住,我和徹兒外出時都不敢從他府邸所在的街道穿行,只能繞路而走。李由要是一離開,那以後可就不用繞道了。”

  趙佗滿臉驚愕。

  這才知道李由住的那個宅子,已經成了咸陽城的禁地。

  據說從那裏走的人要不是切菜切到手,要不就是走路摔跤絆倒,或是夫妻吵架不停,小兒夜哭不止,種種傳言越傳越兇,越傳越邪乎。

  哪怕是朝中公卿也不敢從彼處路過,李由府邸周圍一里範圍內更是一片空屋,無人居住。

  按理說,這樣的情況對咸陽城造成了極爲不好的影響,最好的方法就是讓李由搬到其他地方去。

  但偏偏李由除了是丞相李斯的長子外,還是彭城救駕的大功臣,他可是在危急關頭用肩膀爲皇帝擋了刺客一椎(民間有傳言說,刺客本來砸不中皇帝車駕,是被李由肩膀反彈後這才砸到皇帝車駕上),在這種情況下,沒人敢提此事。

  至於皇帝,更是自從彭城歸來對李由賞賜之後,就不再言及此人,視爲忌諱。

  皇帝如此,諸位公卿自然也是如此。

  誰敢提?

  誰敢招惹?

  不如繞路。

  李由,已經成了大秦的禁忌存在。

  上到太子、公主、百官諸卿,下到庶民黔首奴僕,全都不敢從李府經過。

  聽到嬴陰嫚繪聲繪色的講述李由的恐怖,趙佗只覺好笑。

  你夫妻吵架,小兒夜哭也能怪到人家李由身上,那是不是晚上做個噩夢也是李由的問題?

  “李兄欲要離開凡俗,想和我見最後一面,此事我怎能拒絕。”

  趙佗搖了搖頭。

  相比李由的命奇厄咧f,他更注意到李由修仙這件事情。

  “修仙這東西被我提前鼓搗出來,在盧生和徐巿這些傢伙的煽風點火下,似乎已有風靡全國之勢,不可再放任其野蠻成長了。我先看看,然後再想辦法進行約束。”

  趙佗寬慰了嬴陰嫚一番,並答應了李由的拜訪。

  到了下午時分。

  鎮國侯府外,一輛馬車停下。

  李由下車,見到眼前寬闊華貴的府邸,特別是匾額上碩大的“武功”兩字,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如今尚是武功,再過上幾日,等鎮國侯的匾額製作完畢,這府邸會顯得更加尊貴威嚴。

  “這些都是趙佗應得的。”

  李由深吸口氣,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情,大步上前,進行通稟。

  “李兄來了,快快請進!”

  出乎李由的預料,聽到他的到來,趙佗竟然親自出來迎接,特別是其親熱的口氣,讓李由感覺有些恍惚。

  “由冒昧前來,叨擾鎮國侯,還請鎮國侯見諒。”

  李由躬身行禮。

  趙佗注意到他的一側肩頭凹陷,手臂軟軟的垂落下來。

  想來那就是當初彭城之戰留下的傷勢。

  趙佗嘆道:“李兄說的什麼話,昔日我初入宮中,李兄待我不薄,此情我一直記在心裏。”

  他說的是真話,要不是他當年在李由手下當郎官,哪那麼容易和嬴陰嫚搭上線。

  換成其他人,不一定有李由這麼好糊弄,說不定遇到個心細的,查出來後向上一稟報,趙佗就完蛋了。

  趙佗請李由入府,讓人奉上瓜果糕點,兩人說些以前的話。

  但實際上兩人並非朋友,他們的交集其實就宮裏的那點時間,且只是泛泛之交,出了宮後就成了競爭對手,哪來的交情可攀談。

  工作不能談,女人不能談,戰爭就更不能談了。

  甚至就連修仙之事,趙佗也不太好提,在李由來前,他打聽了一下,知道李由是爲了改命而修仙,一提這事,難免說到“數奇”上。

  李由太慘了,趙佗不願對其傷口撒鹽。

  這不能說,那不能說,幾句話下來,兩個大男人就成功的冷場了。

  但很快,趙佗就發現李由那雙眸子一直盯着自己的臉看,而且目光十分奇怪。

  這可就不禮貌了哈。

  趙佗皺眉道:“李兄?”

  李由一驚,回過神來,忙道:“是我失措了,還請君侯恕罪。”

  趙佗搖頭道:“無事,只是李兄言將要歸隱山林修煉,不知將要往何處去?”

  李由略一沉吟,輕聲道:“終南何有?有條有梅。君子至止,逡潞谩N椅羧赵鴩煌K南之山,日後或當於彼處修煉。”

  趙佗默默點頭。

  場面再度陷入尷尬。

  好在李由的目的似乎已經達到了,並未提出更多的請求,便起身告辭離去。

  趙佗送李由出府後,感覺有些奇怪。

  這李由來見自己,難道真就爲了看自己這一眼嗎?

  答案正是如此。

  當李由坐上馬車,趙佗那張臉再度浮現於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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